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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湯藥被人動了手腳……
裴元歌心中忽然一動,此事或許可以為她所用……謀算她?哼,那她就要讓章蕓知道,什么叫做賠了夫人又折兵!
“下藥的人,不用想,必定是章姨娘。我記得,你以前就常勸我,說桂嬤嬤和章姨娘都是不是好人,讓我不要親近他們。你是對的,可惜我沒有聽!”裴元歌拉著她的手,柔聲低語,“紫苑,你知道我現在的情況,你還愿意回靜姝齋來,助我一臂之力嗎?”
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可靠的人手。
雖然,紫苑在蒹葭院五年,如今可信與否難以確定,但至少,她與桂嬤嬤不合,因此被設計趕出靜姝齋,所以絕不會是章蕓的人。單憑這一點,就對她很有用了,而且,她還懂得醫術藥物……
“能回靜姝齋,是奴婢日日夜夜心之所向。”紫苑眼眸驟然明亮,但很快又黯淡了,低聲道,“可是,奴婢如今是蒹葭院的人,老爺絕對不會同意夫人的人接近小姐的。”
這就牽涉到了十年前裴府的舊事——裴元歌生母明錦之死。
當初明錦是平妻,入府后極受寵愛,原配夫人舒雪玉因此處處給她難堪,兩人不和,舉府皆知。在元歌三歲那年,明錦暴斃,舒雪玉作為原配,追查此事,杖斃了許多人;而裴諸城聞訊從邊疆趕回來后,又杖斃了許多人,因此中間的內情,除了寥寥數人外無從得知。只是,事后舒雪玉被褫奪掌府之權,禁足于蒹葭院,永不許出來。此后,府內便漸漸由章蕓獨大。
人人都說,是夫人舒雪玉因為嫉妒,害死了明錦夫人。
前世的裴元歌也以為,她娘是被舒雪玉害死的,但前世臨死前,從裴元容口中得知,她娘其實是被章蕓所害,那么,夫人舒雪玉就是冤枉的。只是,父親如今恐怕還是深信,娘是被夫人舒雪玉所害。試問,在這種情況下,他又怎么可能允許蒹葭院的紫苑來伺候裴元歌呢?
裴元歌卻毫不在意:“放心,我會讓父親答應的,不過需要你來配合我。”
看著小姐胸有成竹的模樣,神色淡定,淺笑輕顰間,卻有著難以言喻的魅力,讓人不自覺地信服……小姐,真的跟以前不同了,明錦夫人在天之靈若是知道,一定會覺得欣慰吧?紫苑點點頭:“嗯,我一切都聽小姐的!”
“明天,父親會來看我,屆時你就……”裴元歌附耳低語,將心中算計慢慢道來……
008章 智除桂嬤嬤(上)
“四妹妹,我來陪你說說話,你可別嫌我煩!”一大早,裴元容便來到靜姝齋,頭戴赤金琉璃八寶簪,身著大紅色秀金線纏枝花紋的繡襖,下配色澤鮮艷的石榴裙,更襯得面色白膩,如春曉之花。與床上病懨懨、面色蒼白的裴元歌形成鮮明的對比,更顯得她光彩照人。
裴元容心中得意,裴元歌是嫡女又如何?被退了親,容貌又沒她好,將來只有被她踩在腳底下的份兒!
裴元歌淡淡一笑,道:“三姐姐來得好早,我還沒用早膳,你就到了。”病人還未用膳,裴元容就來了,有這么探病的嗎?分明是來添堵的!
“沒事兒,你慢慢吃,我先坐著。”裴元容沒有聽出她的言外之意來,還以為裴元歌怕自己來蹭飯,心中鄙夷:我采薇園的飯菜比你好無數倍,還稀罕你這冷粥素菜?要不是娘讓我來,我才不愿意踏入你這靜姝齋呢!卻也不去外廳,眼珠子滴溜溜地直往屋內的擺設上掃。
裴元歌也不理她,徑自用膳。
“呀,四妹妹,你這套十六開紫檀座的床頭琉璃屏風好漂亮!”裴元容目露艷羨,床頭屏風以精致小巧為美,四開最常見,八開已經是難得的精品,這座居然是十六開的,而且做工精細,夾在琉璃屏面中間的繪痕好似流水般,流暢生動,栩栩如生。
裴元歌這里居然有這么好的東西,準是父親偏心!
裴元容嫉恨不已,上前拿著屏風不住地摩挲,自然而然地笑道:“我屋里剛做了一張紫檀木刻牡丹迎春的拔步床,這屏風剛好配我的床。四妹妹一向最大方,想必會成全姐姐,那我就不客氣了。”說著,也不問裴元歌的意見,便要將屏風交給身后的大丫鬟錦繡,讓她拿回采薇園。
裴元歌將手中的粥碗往桌案上一放,心中惱怒。
以前,裴元容就這樣大咧咧地拿走了她不少好東西,偏桂嬤嬤拿著姐妹間和氣重要,身為嫡女要大度的鬼話蒙她,讓她不要做聲。可惜,現在的她已非從前,這次她休想得逞,非但如此,從前從她這里拿走的東西,她也要全部討回來!
正要話說,屋外傳來白薇清脆的聲音:“四小姐,老爺和章姨娘來瞧你了。”
說話聲中,裴諸城已經進來,先道:“歌兒別起身了,養身體要緊。”進來內室,一眼瞧見光彩照人的裴元容,心中欣慰,慈愛地道:“我以為我就夠早了,沒想到容兒比我還早,想必是擔憂歌兒的病情,所以一大早就過來了吧?姐妹間正該如此!”
身后跟進來的章蕓身著雨過天青色褙子,蔥綠羅裙,清新秀麗,聞言臉上浮起了一抹微笑。
裴元容正要再說兩句,好討裴諸城的喜歡,裴元歌卻已經嬌笑著開口,道:“可不是嗎?三姐姐一大早就來了,我正用膳,還沒來得及說話,倒先跟我要這座十六開紫檀座琉璃屏風呢!這知道的呀,說三姐姐是來探我病來了,不知道,還以為她是專來要東西的呢!”
來探病,卻不問病人病情,先要起病人屋子里的東西來了!
從裴元歌的玩笑里,裴諸城聽出了另一層意思,微微皺起眉頭,這容兒,眼皮子也太淺了!等到看清那座屏風,濃黑的眉皺得更緊了,不悅地開口道:“容兒胡鬧!你是來探病的,怎么反而要起東西來了?”
裴元容卻舍不得這架精致的屏風,嘟囔道:“不過一座屏風而已,也值得四妹妹告狀?”
“三姐姐說的是,不過一座屏風而已,跟我們姐妹比起來,算什么?只不過,這屏風是我娘留給我的遺物,我看著它,就像看見我娘一樣,這是我的一點念想,所以不能給三姐姐。”裴元歌徑自微笑著,雖然蒼白的臉色、濃密修長的劉海掩飾了美麗的容華,但渾身的氣度風范卻因此更加卓然,“我記得我還有座八開的雙面繡床頭屏風,一套紫檀木雕刻的聚八仙人物傳,跟這琉璃屏風比也不遑多讓,都好看得緊,我就送給三姐姐了。”說著揚聲叫道,“桂嬤嬤,還不把那兩樣物件拿出來,送給三姐姐?”
此話一出,桂嬤嬤和裴元容雙雙面色劇變。
她說的這兩樣東西也都價值千金,精致美麗的確不在這座琉璃屏風之下。問題是,這兩樣東西早就被裴元容瞧上拿走了,如今哪里拿得出來?就算桂嬤嬤說是裴元歌以前就送給裴元容的,在裴諸城面前也不像話啊——如此貴重的東西,裴元歌已經送了兩件,如今裴元容居然還要?
要是裴諸城再無意中一想,裴元歌到底“送”給裴元容多少東西,追究起來,那可就麻煩大了!
真不知道,這四小姐突然提起這兩樣東西,到底是巧合,還是有意?
裴元容緊張地道:“我不要了!我不要了!”雙手連擺,神色慌亂。
“四小姐真不愧是嫡女風范,大度從容,難怪老爺如此疼愛四小姐呢!”章蕓見狀心知不好,急忙打圓場,順著裴諸城的心意逢迎裴元歌,希望能將此事就此揭過。
聽了這話,裴諸城面色緩了緩,疼愛地摸摸裴元歌的頭,卻仍瞪了裴元容一眼,正要開口。
眼見裴諸城還是不肯放過,桂嬤嬤急中生智,道:“瞧老爺和小姐們說得投契,四小姐連喝藥都忘了。大夫可叮囑了,這藥得趁熱喝,不然會減了療效。”她知道裴諸城最疼裴元歌,提到裴元歌的病情,肯定會把其他事情暫且放過一邊,等這碗藥下去,大概也就忘了。
果然,聽說會減了療效,裴諸城立即住口。
桂嬤嬤果然老奸巨猾,深諳眾人心理,這樣的毒蛇,絕不能再容她留在靜姝齋!至于裴元容,想要收拾她,日后有的是時間和機會,不急在此刻。想到這里,裴元容臉上浮現出微笑,嬌嗔道:“父親不知道,桂嬤嬤最憂心我的病,拿藥煎藥一手負責,從不假手他人,頓頓督促著我喝,害得我想少喝一頓都不行!”在桂嬤嬤的緊迫盯人下,為了不喝藥,她可謂煞費苦心。
桂嬤嬤松皮般的老臉上浮現出朵朵菊花:“瞧四小姐說的,這是老奴的本份啊!”
見她輕易跳入自己的陷阱,裴元歌嘴角勾起一抹異樣的笑意,桂嬤嬤啊,這會兒你就盡管得意吹噓吧,等下,我會讓你哭都哭不出來!
端起碗來,正要送往嘴邊,院外忽然響起了一陣喧嘩聲……
009章 智除桂嬤嬤(中)
裴諸城皺緊了眉頭,喝道:“怎么回事?不知道四小姐病著嗎?鬧鬧攘攘的,成何體統?”
只見一個穿蔥綠比甲的丫鬟匆匆跑進來,向眾人一福,這才道:“回老爺的話,蒹葭院的紫苑說是奉夫人之命前來探望四小姐。白薇姐姐說,四小姐正在歇息,不能見客。一來二去的,兩人就爭執了起來,奴婢們在一起也攔不住,正要請老爺示下。”
蒹葭院?裴諸城眉頭皺得更深了,舒雪玉派人來探元歌?她在打的什么主意?
章蕓也頗為疑慮,舒雪玉被禁十年,不理府事,絕不會無緣無故突然派人來探裴元歌,難道是想在老爺面前賣乖討好?哼,她才不會給那賤人機會!俯身在裴諸城耳邊低語,目光不住地往裴元歌那里掃去,說得裴諸城連連點頭,正要發話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