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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蔣？小蔣！”站道她床邊，叫到第二聲的時候方榕不由提高了聲音。

“榕哥你以后準備怎么辦？”提高的聲音敲碎了那陌生的沉默和冰冷，也好像拉回了熟悉的小蔣，緩緩的合上眼簾，聲音中透著百般倦意和虛弱的小蔣總算開口了。

“什么？你說什么怎么辦？”方榕剛剛松了口氣的心里又是一愣。

“我是問榕哥你以后準備怎么辦？”依舊閉著眼，躺在病床上的小蔣再一次緩緩的低聲問道。

“以后準備怎么辦？”慢慢地重復著這句話，方榕竟一下子呆住了。

是啊，自己以后準備怎么辦？

難道就這么告訴她，自己已經(jīng)決定在韓家寨的水井打好之后就再次悄然遠走天涯？就這么告訴她自己除了原把重新買回來的書店送給她之外，臨走之前還想給她留筆錢？

一時間，望著面前蜷縮在被褥里的小蔣那張慘白的臉，那張并沒有睜開眼睛的臉，方榕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心里的這些打算一句都說不出口。

原本，因為根本沒預料到小蔣她們的這件事能被黃毛這么輕松解決，加之前幾天關(guān)于此事的前景相當?shù)慕^望，所以方榕和羅發(fā)榮他們根本就沒仔細想如果事情能夠和平解決以后，具體要怎么辦。

隨后便有了黃毛這個意外之喜，方榕也在松了口氣之后，急著把這件事完完全全的搞定，所以就根本沒多想。本來在把和解書交到達叔手里后，來醫(yī)院的路上還有功夫仔細琢磨往后的事，可沒想到跟達叔在一起的那兩個人卻一下子讓他的感覺到了一種莫名，但非常強烈的危險的感覺。

所以在來的路上，他除了暗自琢磨那兩人中，那個明顯用異能帶給自己壓力的男人和那只看了自己一眼，也奇怪的帶給自己非常危險感覺的女人究竟是何來路，為什么會給自己帶來這么強烈的危險感外，內(nèi)心也在本能和習慣的驅(qū)使下，做出了個非常倉促的決定，一等韓家寨那邊打井的事有了圓滿的結(jié)果，立刻再次悄悄地選擇離開。

當然選擇慣有的方式離開，并不是說方榕就根本丟開了小蔣，趙三，還有小林，羅發(fā)榮等他們這些人的事情不管，在極端的不安和危險感的壓迫下，方榕還是大致盡自己的能力想了些必要的辦法，可是當真的一到小蔣問起，方榕才知道在路上自己想的那些辦法是多么的自私和自以為是。

起碼，眼下面對著閉著眼的小蔣，方榕就發(fā)現(xiàn)自己原有的那些想法一句都說不出來。

“為什么這次這兩個男女會帶給自己這么強烈的危險感　？難道自己是在害怕？　這幾天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不是那天清晨自己還告訴過自己，以后再面對什么都不再躲避么？為何自己眼下又會選擇了這么自私的逃避　？”

忽然之間，方榕的心一下子陷入混亂之中，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榕哥很快會離開聊城，是吧？”

等了半天不見方榕回答，小蔣輕輕睜開自己閉上的眼簾，望著面前頭上冷汗直冒，雙眼中再沒了聚焦的方榕，心里忽然一軟，就在眼眶里忽然再次滾出的淚水中低聲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我”方榕聞聲渾身一震，剛說了個我字，就又被淚流滿面的小蔣低聲打斷了：“不用解釋了榕哥，這幾天我躺在這里仔細想過，離開對你來說，是最好的選擇。這三年多來，我心底里一直有聲音在告訴我，總會有這么一天，我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在這個時候來臨。”

說到這里，淚流滿面的小蔣停住輕喘了幾口氣，蒼白到不見一絲血色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憔悴到令人不忍的微笑，攔住了正要開口說話的方榕：“榕哥，你知道么？就在剛才，就在小林昏倒的那會，我心里突然十分恨你，恨你的逃避，恨你的懦弱，都恨到有些厭惡了。可是現(xiàn)在，看著我面前的榕哥，我忽然又知道，我錯了。

雖然我的榕哥在這幾年里，給很多人的印象是善良到有些懦弱，和善的有些怕事，可我知道，在我心里，我的榕哥一直是個真正有情有義的男人，他要離開，是因為有不得已的過去，有不得不離開的苦衷，決不是懦弱的逃避。

知道么榕哥？從榕哥你這次出門回來，在韓家寨的山頂告訴我那些事的時候開始，我就已經(jīng)知道榕哥你要走了，所以現(xiàn)在榕哥要走，是早就已經(jīng)決定了的事，根本不是因為眼下這點事而走的，我為什么要恨榕哥呢？

現(xiàn)在的我，除了不舍之外，應該高興才對，因為榕哥沒把我當外人，不但告訴了我他的往事，就連現(xiàn)在這種情況下都不想騙我，我為什么會有那么愚蠢的想法，為什么要恨榕哥呢　？我應該高興才對啊！”

一口氣就在越發(fā)洶涌奔流的淚水里，小蔣就在始終掛在臉上的那抹蒼白憔悴到令人心碎的笑容中，說完她這又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著方榕傾訴的番話，這才重新閉上眼，急促的喘息起來。

面對著說出了這番話的小蔣，看著她蒼白的面容，深陷的臉頰和明顯發(fā)枯的零亂長發(fā)，方榕還能說什么？還能做些什么　？他除了心頭百味紛呈，雙眼發(fā)澀鼻子發(fā)酸全身顫抖之外，還能做什么？

“榕哥，我想睡覺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房間內(nèi)鐵一般的沉默最后還是被依然閉著眼的小蔣倍感虛弱的聲音打破。

無聲的抹著面上緩緩滑下的那些早已經(jīng)冰涼了的淚水，方榕悄悄的退出了再無任何聲息的病房。

特護病房之外，得到達叔通知的值班的警員已經(jīng)撤走，長長的走廊里，只有昏黃的廊燈靜靜揮灑著光輝。

方榕自己也不知道在病房門口站了多久，直到發(fā)木發(fā)漲的腦海除了煙癮之外再也容不下任何需求之后，他才慢慢地挪出了醫(yī)院的大門。

“難道自己真的太過懦弱了么？”

站在醫(yī)院門口，直到點燃身上的最后一顆煙，方榕已經(jīng)麻木掉了的腦海里還在不停問著自己這個已經(jīng)在心里問過自己千百次的問題。

就在他長久的仰天暗問到連脖子都開始酸痛不已的時候，他臉上的膚色又開始在朦朧的夜幕下緩緩浮現(xiàn)出了桃花一樣艷麗的顏色，只是這次，已經(jīng)被小蔣那番話震撼不已的方榕自己并沒有發(fā)覺。

與此同時，在群山之中的韓家寨里，狂抽著煙的羅發(fā)榮也站在自己的客房門后，焦躁的再次整理著已經(jīng)在他腦海中同樣盤旋了無數(shù)次的說辭，咬牙切齒的等待著對面西廂門口像個泥塑的門神一般站著的張振離去。

自中午技巧的從半醉的黃毛口中探聽出關(guān)于趙三的往事后，大喜若狂的他用了近四個小時的時間立馬奔回韓家寨后，又已經(jīng)過去了近兩個小時，天都完全黑了，可是他還是沒能如愿以償?shù)囊姷阶≡谖鲙锏内w三，因為張振那個混蛋就守在西廂的門口，一直都不肯走開。

躲在自己的門后，這兩個多小時里，羅發(fā)榮已經(jīng)百十次的在心里暗罵過自己在半路上的歇息。要是能早來一個小時，那個混蛋肯定正在吃飯，絕對不會礙到自己的好事。可自己卻偏偏硬是在來的半路上歪在山路邊多休息了幾次，來晚了一個多小時，不但沒能吃上飯，就連平時招呼自己，相對好說話點的韓二都沒能見到，連院門都是張振那混蛋給開的。

結(jié)果自然是那家伙一看到自己回來了，屁都沒給自己放一個，楞是像早知道自己目的一樣，黑著臉過去就像根木頭一般的守在了那邊，倒好像以往是自己欠了他的什么似得。

正屋的韓老太爺還是和平時一樣的沒有露面。

說實在的，羅發(fā)榮打心眼里也沒指望那神秘的老頭會出來招呼自己，可他也實在放不下自己的臉去求張振放自己進去，再換任何人守在那里，羅發(fā)榮都會想辦法去溝通或者說服，但是對張振，他絕對不會。盡管在方榕的面前，兩個人還能勉強保持住相處時的大致和平，但深心里，兩人都明白絕對無法在私底下善意的相處。起碼，在羅發(fā)榮的心里是這樣想的。

所以這兩個多小時，他只有躲在自己的房門后，借著門縫悄悄地觀察著對面的動靜，等待著張振會去解手或者因為別的什么原因離開一下的機會，他相信，這樣的機會絕對會有的，難不成那混蛋會整夜都守在那里？

所以他也鐵了心，咬緊牙關(guān)準備等下去。因為這機會已經(jīng)嚴重的牽扯到了他后半身的錢途！

而此刻方榕的頭在胸口傳來灼疼感的時候也毫無預兆的痛了起來。

就像腦袋深處里有一把攪刀忽然轉(zhuǎn)起來了一樣的疼，才不過短短幾秒，方榕全身的衣服就被冒出的冷汗?jié)裢噶恕?

拼命的抱著頭，咬緊牙關(guān)開始在夜色里狂奔，就算是漆黑的夜里，他也不想有人看到他現(xiàn)在的凄慘樣子。

這在他是一種堅持，一種在十年的艱難痛苦的暗域里讓他支撐下去的堅持。頭疼的像要炸了，緊閉著的眼簾前有無數(shù)的金星在飛舞，腦海深處，那撕心裂肺的陣痛伴隨著一股股盤旋而來的眩暈，一點一點的把他的意識往深不可測的漆黑深淵里拖去。

全身在劇烈的顫抖，眉心深處一直被封印著的那抹陰冷又開始在那里翻騰，身上五鳳印已經(jīng)在明顯的灼熱里開始有規(guī)律的漲縮，而胸前的那塊朱雀鏡此時已經(jīng)變得就像是塊烙鐵，深深的嵌入胸口，與五鳳印一起越來越快的漲縮著，不停的散發(fā)出一股股滾燙的熱流從胸前往眉心電射，每一次熱流和眉心處陰冷的交擊，都伴隨著腦海深處那把巨大攪刀更瘋狂的旋轉(zhuǎn)，疼！

狂奔起來的身影在夜色中越來越快，到了最后，就像一抹散發(fā)著微微紅芒的光影一樣，激電一般的在無數(shù)人面前一閃而過，隨之又消失在夜色暗影之中，轉(zhuǎn)眼不見。

“哐！”

一聲沉悶的巨響之中，跑回自己老巢的方榕連門都來不及開，直接撞門而入，隨即反手胳膊向后一揚，就用已經(jīng)帶著明顯紅芒的右手將此時才反彈而回的房門拍上，奇怪的，撞壞了門鎖的房門緊緊的合上了。

粗重的喘息著，燈也不開，就在滿屋子朦朦朧朧的詭異紅光里，滿臉桃紅色的方榕睜開已經(jīng)變成血紅的雙眸，就在眼眸中的血色稍稍一凝的瞬間，忽然變得似乎柔若無骨的雙手幻化成無數(shù)奇異古怪的姿勢，迅捷無比的按照某一種順序，重重拍點在了他自己全身的穴位，沉悶急促的拍點聲伴隨著他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在滿室愈見明顯的紅芒中，散發(fā)出一種詭異而又邪惡的味道。

恍若幻影般揮舞閃現(xiàn)的指掌在朦朧的紅芒明滅的暗影中留下了一道道赤紅的光影，就像無數(shù)支煙頭在暗夜中快速的滑動一般。隨著光影明滅速度的加快，乍現(xiàn)乍隱的赤紅色指掌就像靈動無比的飛蛇，轉(zhuǎn)眼就以違背常理的速度和姿勢點完了全身的穴道，就在最后重重一聲重新合掌的掌緣反砍在天靈蓋的沉悶響聲中，穿在方榕身體上的衣服忽然化成片片布條向四周爆裂而去。

血一般赤紅的光芒也隨著衣服爆裂的同時讓房間內(nèi)猛然一亮，光芒閃動，光源之中**裸的方榕雙眼血光閃爍，滿身五鳳纏體，紅光流轉(zhuǎn)，就像一座來自九幽的魔神一般，就在房間的虛空之中，緩慢無比的閉眼，合掌，盤膝，在茶幾的上空變成了一座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