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有霧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長階之上,女子的身子都在發抖,顫巍巍地伸出雙手去拽老夫人的衣角,“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小姨。”
雙眸噙著淚水,如同抓緊了最后一塊浮木般,“您不是說讓我離開世子爺的嗎?我和小姨立即就走好不好,不會礙著你們什么的。”
陸持站在院子的門口,眸子中晦澀難明。
而沈棠瞧見他,就像是瞧見了救星般,跪爬他面前,“陸持,你救救我小姨好不好?我只剩下我小姨了,我不能再沒有她的。我求你,只要你能救救我小姨?!?
那是她的小姨啊,是她在這個世上的最后一點念想了,他們... ...他們這不是在逼她去死嗎?
沈棠最后也不知道該去求誰的,只是在磕著頭,眼淚混了一臉,瘋魔了般念著。
在場的人無不是心酸。
陸持單膝跪地,將人輕輕摟在懷里,按著女子的肩膀,將僅存的那一點自我欺騙完全撕裂開來,“云姨娘已經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啊,我是渣作,啊,伯恩王真渣,啊,我陸持不渣,不渣,渣... ...
第39章
沈棠閉著眼睛, 心臟的地方一陣陣地抽搐。
頭上頂著炎炎烈日, 兩頰泛著不正常的黑紅,眼淚混著汗水一起, 最后也分辨不出,齊齊順著脖頸,往衣服里滑去。
干涸的嘴唇起了皮, 她倒在男人的懷里, 失神地盯著地面,眼睛離盡是虛無,“你說了要幫我救小姨的, 你說了的,你在騙我,都是在騙我... ...”
“陸持,我恨你... ...”
只說了幾聲, 人就直接暈了過去。
老夫人瞧了一眼,明明知道現在陸持抱著沈棠,仍舊對身邊的楊嬤嬤說:“讓個婆子將棠姐兒送回去。”
楊嬤嬤還未有動作, 陸持率先將人給抱了起來。他穿了一件月牙白的袍子,胸膛挺闊, 腰背蒼勁如同懸崖邊上昂揚的松柏,留下的陰影恰好能將女子給完全籠罩住。
“不必了, 我帶她回去便是?!标懗终f著便要離開。
老夫人站在他身后問了,“你可是在怪我?”
“沒有。”陸持回答得很快,眼尾下斂, “我知道您這都是為了伯恩王府好?!?
您唯一在乎的也只有這伯恩王府。
——
沈棠病了,日日高燒昏睡著,陷入一個醒不來的夢魘里,口中喃喃地念著:“小姨,小姨... ...”
說到傷心處時,眼淚從眼尾滑下沒入烏鴉鴉的云發里,擦不干凈,也醒不過來。
聽松院請了不少的大夫,卻都只說是在烈日下中了暑,只消喝幾貼藥劑便能夠好。誰成想,喝了兩三天的藥,人不僅沒有好,反而病得更加嚴重了。偶爾有清醒的時候,便要掙扎著下來,不管不顧地往外面沖,說是要去見自己的小姨。
陸持卻是不許,將屋子的門一關上,仍由女子在里面打砸。
外面的人都說,沈棠因為云姨娘的死瘋了,好不好得過來,這誰說了算呢。
云姨娘下葬的那天,恰好是沈棠的生辰。她本就偏瘦,連著幾日的折騰,臉色蠟黃,眼窩深陷,活得都沒有幾分人樣。
良辰在替她穿衣時,看著腰圍的地方大了一圈,頓時眼眶就紅了,用針線將腰間的地方縫了一些.用金色巴掌大的剪刀將線頭剪斷,看上去才好些。
“姑娘,若是云姨娘還在的話,定是也不愿意見到你這般... ...人總是要向前面看得,你這樣世子爺也擔心... ...”良辰硬著頭皮將話說完,心里著實是在替姑娘考慮。
云姨娘不在了,若是姑娘再這樣和世子爺擰下去,到頭來還是自己受罪。這些年她在聽松院里也看得清楚,世子爺對姑娘未必不上心,可兩個人因為什么事情擰住了,就這么不陰不陽地相處下來。
若是能夠解開誤會,這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單單是憑著這從小在一處長大的情分,姑娘以后的日子都能夠好過許多。
“我曉得,這些天勞煩你和美景了。這么多年,你們跟著我也受了不少的苦頭,權是我對不住你們?!鄙蛱穆冻鲆粋€虛弱的笑容來,繞過妝臺前將一個盒子抱出來,塞到良辰的手里,“這些都是我用在鋪子里收上來的錢買的,也不值兩個,等會你和美景選些好看的,其余的便送去給萬嬤嬤。這好歹是用了我自己的銀錢,你們也無需擔心旁人說什么。”
良辰心頭狂跳的,沒有敢去接,“姑娘這是做什么,奴婢和美景還要侍候你一輩子呢,這些你留著,奴婢們不能要?!?
“你不要想多了,今日是我生誕,按禮數也是要給你們的?!鄙蛱娜嘶厝?,平靜道 :“你去給我做一碗面過來,吃完了,我去送送小姨。”
那些不好的感覺縈繞在腦海中揮之不去,良辰小心地看了沈棠幾眼,發現她神色如常,又疑心是自己多想。念著到時候她在身邊看緊些,有什么苗頭不對的地方再叫人,這么多人在這里看著,總出不了什么大事。
于是才將盒子收下,說了一聲“謝姑娘賞”,才一步三回頭地出去了。
沈棠就著幾樣腌漬好的酸菜吃了小半碗面條,身子才暖和些,讓萬嬤嬤帶著在院子門口等著,過會一起去湘芙院,送云姨娘最后一程。
陸持才從外面回來,他在院子里連守了沈棠幾日,只有在早上因急事出門,到現在才匆匆趕回來。他一向愛整潔,靴子和雪白的衣擺上卻沾了不少的紅泥,看上去有些許的狼狽。
見到沈棠出來,眸子里閃過片刻的驚訝后,便擰了眉頭,“我進去換一身衣裳,便同你一起過去?!?
“不必了?!鄙蛱墓粗囊陆?,對上凌厲的目光,聲音細小但一字一句含著堅定,“小姨不想看見你,就當是我求你的,你別過去了?!?
陸持這輩子,從來只有傷人的分,自認為百毒不侵,可到頭來倒是被身邊養著的白眼狼給捅了一刀子。偏偏都是自己給慣出來,頓了步子,他看著女子站在陰影里搖搖欲墜,到底是心軟,心里嘆了一口氣,只說是“隨你?!北氵~著步子回去了。
云姨娘是妾室,這種事情本就是忌諱,按照禮數是不應該操辦,設個靈堂,問了風水先生出殯的日子,一副棺材送出去也就了了事情。
可伯恩王不同意,請了道士做法,除了沒有宴請賓客外,其余的都是按照王妃的禮數來。這已經是逾矩,老夫人是最講究禮數的,可最后也沒說什么。
萬嬤嬤怕沈棠心里堵著氣,私下里勸解著,“云姨娘也算是走得風光,伯恩王跪在堂前守幾日,老夫人說等明年祭日一過,就讓人刻了碑,做得好些,總歸下面的日子過的舒服。”
沈棠沒忍住,“再風光又怎樣,她是半點好處都沒享到,也是做樣子給活人看的?!?
要不怎么說作孽呢,等日子一長,該忘的人將她忘記干凈,這世界上還有誰記得有個叫周云的?
許是前些日子將眼淚都哭干了,沈棠在整個過程中顯得格外平靜,仿佛她真的就是來走個過場,冷眼瞧著一群人將棺槨入了室,封了磚石,蓋上厚土。一個隆起的小丘里,沉睡著她對這個世上的最后一點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