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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真的是巧... ...”郝氏才開口,就挨了老夫人一個眼刀,瞬間將話咽了下去,不自在地去盤弄發間的簪子。
心里嗤笑,這般大的年紀了,還是這樣畏畏縮縮,難怪不討人喜歡。
老夫人本沒有注意沈棠,今日還是聽丫鬟說,這個小姑娘突然回來,求到聽松院,最后陸持派陳大夫去給一個姨娘診治。
這下子她不免著急起來,難不成陸持對這個小姑娘上了心。
態度溫柔了幾分,“回來就好,你小姨身子也不爽利,現在正是需要人在身邊陪著的時候,等會讓萬嬤嬤替你收拾了,還是回湘芙院住著,也省了來回的時間。”
沈棠驚訝抬起頭,一雙眸子透亮清澈含著盈盈水光。手指觸及到掌心的傷口,那種自虐式的疼痛讓腦子還保持著清楚。
伯恩王府中老夫人從來是說一不二的,就是陸持也不得不遵守著。若是... ...若是有了老夫人的命令,她是不是能... ...
心思婉轉間,她咬著唇,怯生生地說,“我不能走?!?
“哦,是嗎?”老夫人將茶盞往手邊一放,巨大的聲響將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她板了一張臉,眼神鋒利,“你倒是說說為什么?!?
小姑娘往地上一跪,傷口發疼,“世子爺會生氣的?!?
外面的雪依舊未停,這都過了三九的天氣了,依舊是冷得讓人打哆嗦。
陸持走到外面,肩頭還散落著未融化的雪花,襯托地一張臉更加冷了。
丫鬟原本要行禮,話還沒有出來,就硬生生地被人又嚇了回去。
里面,傳來老夫人威嚴的聲音,“這是為人孝道,持哥兒怎么會生氣。你放心,這府中老身說話暫時還有幾分用處。”
第14章
沈棠磕了一個頭,小聲地回著話,“我答應了世子爺,只要他不說,我就不會離開聽松院的?!?
“你莫不是在威脅老身?”老夫人說得輕飄飄,卻不由讓人心頭一緊。她看著面前跪著的小姑娘,容貌倒是出挑的,只是這野心大了些。
“這人啊,不能只想著自己,總是要替身邊的人考慮些,這一言一行更是要謹慎。棠姐兒,你說老身說得可對?”
沈棠愕然抬頭,濕亮的鳳眼里藏著,老夫人是要用小姨來威脅她?他們這些站在高處的人是不是就喜歡用這種手段,去威脅、去踐踏旁人的。
一時間腦子里被憤怒的情緒占據,她甚至有種惡毒的想法,扒開衣服讓老夫人親眼瞧瞧。不是我賴著你的長孫不走,而是陸持他就是一個瘋子,是他逼著我呆在聽松院。
可是她又有什么樣的資格,現在老夫人若是真的將她和小姨滅口了,又有誰會去在意了沈棠第一次深刻意識到,要想在這伯恩王府活下去,就一定要有自己的依仗,讓他人都輕視不得。
“可想清楚了?”老夫人又問了一句。
她咬著唇,正要回答之際,簾子忽然被人挑開,陸持從外面走進來,接了一句,“想清楚什么了?”
他肩頭的落雪已經融化干凈,將那一小塊地方濡濕。立即有丫鬟上前替他解開披風,陸持才緩步走過來,朝老夫人問安之后,就坐在下首的椅子上。
“剛說讓棠姐兒常去看看云姨娘,莫要因著疲倦了不走動?!崩戏蛉讼掳蜕蕴Я诵瑵i漪立即上前,將沈棠給扶起來。
她試探地說了一聲,“棠姐兒現在腿腳不便利,不如就讓她回去湘芙院,也免得大冷天的來回折騰,你瞧著如何。”
沈棠聞言,立即將目光放到陸持身上。
有丫鬟上了杯熱茶,陸持接過來,卻不飲,只是拿了茶蓋一下下地去刮上面的浮葉。
“這是應當的。 ”
老夫人的神色緩和些,沈棠的心里都忍不住生出希冀,嫩白的手指忍不住縮緊。
而下句話陸持又說了,“只是沈棠現在腿上的傷還沒有好,要陳大夫經常過來照看,也是不方便過去?!?
這就是要將沈棠留在自己的院子了,老夫人嘴角沉了下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到底是沒有反駁他,只說了,“那就依照你的意思?!鞭D而問,“你這幾日都出去做什么了,北方大雪的事情還未解決?”
“別人找我飲酒罷了,我也好多日沒來祖母這,倒是我疏忽了,今日定是要好好陪陪您的。”
“也虧你還記得有我這個老人家?!崩戏蛉丝囍粡埬?,可眉眼間具是笑意。
祖孫兩說了些閑話,快用飯的時候,老夫人將所有的人都打發走,只留下了陸持一人。飯后說了些閑話,老夫人突然問了,“北方雪災甚是棘手?”
“倒也還好,只是先前發放下去的銀錢白米,經了層層削減所剩不多,又死了不少的人。這件事情被鬧大了,現在忙著調糧和徹查中間的涉事人員?!标懗执致缘靥崃艘粌删?,未想瞞著。
“真是造孽哦?!崩戏蛉藝@了一口氣,自己按了兩下胳膊說,“但凡你父親是個不混的,這些事情也不該由你擔著。我有時候也在后悔著,當初就不該將你送進宮侍讀,好好地繼承了你父親的爵位,做個富貴王爺,倒是不虞此生,可這伯恩王府... ...”
若是陸持日后當真做了閑散王爺,伯恩王府就徹底從政治中退出去,日后只有一個沒落的下場。
陸持上前,低著頭斂去了一身的戾氣,替她揉捏肩膀。只有在這個時候,兩個人才像對尋常的祖孫兩,而不是伯恩王府的當家人和世子爺。
他寬慰著:“這條路也是我自己愿意走的,您不是說過了嗎,男兒應該志在四方?!?
“這點倒是和你的祖父有些相似。”老夫人寬慰地笑著,“你可知道這伯恩王府為何到現在我都沒有放權?祖母是在替你守著呢,等日后你成親,我還能幫襯你媳婦一些。等人能夠獨當一面了,我也就能過幾天清閑的日子了。”
“說這些做什么?!标懗值氖诸D了頓,眸色漸漸幽深起來。
“我是怕你糊涂了。”老夫人拉著他的手,縱使再保養得當,手背上也不可避免地出現了許多皺紋,像干枯的樹皮一樣,昭示一個人生命的末尾。
“你想要什么,祖母從來沒攔過你,可是你也該記得自己的分寸。有些東西私下里喜歡就多寵著些,可若是放在臺面上,別人笑話的就是整個伯恩王府了?,F下那孩子的年紀還小,莫做了什么出格的,等日后你成親了,再將人收進房里也不遲?!?
陸持應了一聲,并未反駁。
祖孫兩又說了些話,他臨走時,老夫人才說了一句,“當年的事情就是你知道的那樣,再往下查也沒有多大的意義。逝者如斯,人總是要朝著前面看的?!?
陸持撩了簾子,半張臉隱匿在風雪里。
今年的雪可真是大,才一會兒的功夫,才掃凈的道路又被一層白雪覆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