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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見淵冷冷道:“水災、旱災、蝗災……此等大事, 早該有跡象, 為何今日才上報?!”
戶部尚書顫抖著回答:“回陛下, 各州刺史正在全力治理,陛下誕辰在即, 刺史們本以為能將災害壓下來, 就沒有上報。可如今災害越來越嚴重, 是人力所不能及, 想來是上天……”
“人力所不能及?朕看是你們所不能及,那就換能及之人去治理。”唐見淵語氣中沒有波瀾,卻有肅殺之氣。
兵部尚書、呂陰侯出列道:“陛下,出現(xiàn)天災的各地都有異象。百姓們都在傳唱, 說是妖后禍國啊!并非各州刺史治理不力,而是天意如此!妖后不除, 天災不消啊陛下!”
唐見淵垂眼看他, 六位尚書中,數(shù)呂陰侯能力最低, 可脾氣最沖動暴躁, 很容易被人當槍使。這一回, 不知道他杜家與姜家鬧出了什么矛盾,他居然出頭挑起這么個無稽之談!
“妖后?朕至今未婚,尚沒有皇后!”
“回陛下, 是太后!”
“太后?杜尚書,你倒是說說,太后如何‘妖’?”
鎮(zhèn)國公一派官員們向呂陰侯投去凌厲的目光,妖后禍國,這樣陰毒的法子虧他們想得出來!
呂陰侯狠狠剜鎮(zhèn)國公一眼,便恭恭敬敬對著上面道:“回陛下,云州水災,水中撈起巨龜,龜背上寫著‘禍從江中來’,這‘江’就是那個‘姜’無疑了,龜腹上有賦文,字如芝麻大小,句句直指姜太后!珉州大旱,農田龜裂,夜間突然生出奇石,那奇石的紋理正是姜太后的模樣!”
御史大夫崔明輝聽不下去了,他作為御史臺長官,行的是監(jiān)督官員之責,向來不喜歡鎮(zhèn)國公一派官員擁兵自重,所以與顯國公一派走得近。可此時聽見這些,再也顧不得立場,站出來道:“杜尚書,自古以來,這種種異象都是有心之人故意為之,以制造輿論、控制民心。如今各地災害,治理之人辦事不力,卻將罪責都推到太后頭上,我以為……”
呂陰侯將他打斷,手持笏板向唐見淵拱手道:“陛下,物證已經(jīng)連夜送來帝都,此時在殿外候著,還有各地的人證也一并來了。那物證是不是人為,陛下一看便知。”
“呈上來。”唐見淵淡淡道,他的心早就偏向無辜的鎮(zhèn)國公這一派,不過表面上還是裝出很公正的樣子,要先看了物證再作判決。
話音剛落,太監(jiān)們搬來幾只巨龜和一塊與人等高的石頭,還有幾個顫巍巍的百姓,在大殿上跪了。
鎮(zhèn)國公出列道:“陛下,容臣等查看物證的真?zhèn)危 ?
唐見淵點頭默許。
就見鎮(zhèn)國公把笏板放進腰帶上掛著的囊袋中,來到奇石前,冷笑道:“這紋理是太后?各位摸著良心講,太后長這樣?”
唐見淵也覺得滑稽,這上面的女子可真夠丑的,要牽強附會也該找個好點的畫師來!
不過小姑娘的仙姿玉骨,當今畫師恐怕沒人能畫出來。
“鎮(zhèn)國公請看,這邊上還有紋路!”呂陰侯用下巴指了指石頭的右側。
鎮(zhèn)國公走過去一看,那些紋路匯成幾十個字,寫著女兒的籍貫、生辰和人生軌跡——姜氏瓊華,帝都云闕人氏,盛德十五年五月二十日生人,十五而主中宮,十七而禍天下。
光這么看著,那些字確實像是自然生成,毫無人工痕跡。
鎮(zhèn)國公不說話,握拳打了下去!
征戰(zhàn)沙場的人不信鬼神之說!什么破石頭,不過是用了什么手段染上一些紋路而已!打碎了,就知道這不過是一場鬧劇!
鎮(zhèn)國公一拳下去,他這一派的官員和唐見淵都以為石頭會裂,顯國公那邊的官員卻鎮(zhèn)定自若。
石頭紋絲不動,連一絲裂痕都沒有!
“鎮(zhèn)國公,既然這是向世人傳達天意的奇石,我們凡夫俗子怎么可能將它毀壞?石頭沒問題,鎮(zhèn)國公不如來看看這些巨龜?”呂陰侯笑得陰險。
“陛下,讓臣試試!”鎮(zhèn)國公這邊一名武將站出來,正是禿發(fā)姑娘的父親,驍勇善戰(zhàn),力能扛鼎。然而他幾拳下去,也沒能耐那石頭如何。
顯國公等人冷笑連連,那石頭是大長公主花了不少力氣找來的,又不知用了什么辦法,令它質若玄鐵,莽夫再怎么打也是沒用!而上面的紋路染進石頭里寸余,想要刮去上面一層來驗證紋路的真假也是不可能!
鎮(zhèn)國公一派都沉默不語,大家只得去看那幾只巨龜,龜背、龜腹上的字像是用墨汁寫就,然而當小太監(jiān)們捧上濕布巾,他們擦拭了之后,墨汁沒有褪色。
呂陰侯冷笑道:“這些龜是從水中撈起,這字跡是龜天生的紋路,豈是能擦拭下去的?”
唐見淵說:“看來果然是天意。”說著,他起身下來。
呂陰侯見他信了,眾人放松警惕,分開一條路,坦蕩蕩請他來看。年輕的帝王生于深宮、長于深宮,對這些宮外的東西幾乎沒有辨別能力,他們沒什么好怕的。
鎮(zhèn)國公的眉頭揪了起來,如果唐見淵想要鏟除太后,今日是個好時機,可偏偏這幾個物證都沒有破綻!
帝王今日會怎么判定這件事,就看他對女兒的感情是不是真的了。
鎮(zhèn)國公腦中飛速轉動,開始想后續(xù)對策。
唐見淵冷著臉,運起內力,撫了撫石頭上女子的裙裾,又去看巨龜,接著望向一個老者:“這么大的龜實屬罕見,司天監(jiān)不來看一看?”
司天監(jiān)長得精瘦,和藹可親,臉上帶著笑走過去,彎腰看了一陣:“老臣從沒見過這么大的陸龜,今天真是大開眼界。”
說著,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老臉漲得通紅,抓住鎮(zhèn)國公的手,吃力地喊:“老臣的病、又犯了,求陛下、賜老臣一杯醋!”
顯國公皺眉看他,這小老兒,不知道搞什么名堂,什么病是一杯醋能壓下去的?
唐見淵微微側頭,師奉恩忙讓小太監(jiān)去取了醋來,遞到司天監(jiān)手中。
鎮(zhèn)國公穩(wěn)穩(wěn)扶著司天監(jiān),司天監(jiān)手抖得厲害,不小心把醋灑在了巨龜背上。
“啊呀,靈龜,對不住對不住!”司天監(jiān)滿臉歉意,放開鎮(zhèn)國公的手,彎腰用袖子去擦龜背,一邊擦,一邊又抖出更多的醋在龜背上,還一邊咳嗽,一邊道歉。
于是顯國公那邊的官員臉色一黑——
龜背上的字跡被擦掉了。
“怎么回事!”禿發(fā)將軍上來一看,甕聲甕氣道,“陛下請看!這天意原來怕醋!字沒了!”說著,他搶過司天監(jiān)手中的醋,往別的巨龜背上一潑,讓呂陰侯的臉都綠了。
“多厲害的醋!”鴻臚寺卿裴哲也來湊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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