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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鳳年對劍譜并無興致,《摘元訣》也不覺得有益,唯獨對《甲子習劍錄》愛不釋手,這本六十年練劍感悟是武當一位先輩祖師爺的心血之作,只是言辭晦澀,不太容易上手。
徐鳳年看了眼蒙蒙亮的窗外,放下《甲子習劍錄》,提著繡冬刀走向白象池,越是走近,瀑布擊石聲愈烈,撲面而來的清冷水氣,池中有一塊突兀而出的大石,徐鳳年沿著白象池邊緣行走,竟然沿著一條青石板路走入了瀑布內,原來這座掛象牙瀑布的懸仙峰被武當先人鬼斧神工鑿空了內腹,傳說有真人在此乘虹飛升,留下一柄古劍在池中。
徐鳳年立定,離這條白練瀑布只有兩臂距離。身上衣衫漸濕。
徐鳳年竭盡全力橫劈出一刀。
那老道士兩指便截斷了江河,咱這全力一刀又如何?
徐鳳年一陣刺骨吃痛,繡冬刀只是與那飛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剛剛接觸,就脫手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狼狽弧線,墜落在地上,徐鳳年抬手一看,已經裂開一條大血縫。
徐鳳年咧嘴笑了笑,去撿起在他手中注定要埋沒名聲許久的繡冬刀。長呼出一口氣,再劈出一刀,結果照樣是繡冬甩手的下場,徐鳳年倒抽一口冷氣,撕下身上一片布料,纏繞在手上,坐在地上拿起繡冬刀,已經不去奢望一刀平穩橫劈出一道縫隙,只求不脫手。
換了左手再來一刀,更慘,連人帶刀都摔出去。
年輕師叔祖不知何時來到洞內,驚訝道:“你跟陳師兄當年練劍一模一樣。”
徐鳳年苦中作樂道:“高手都是如此。”
洪洗象輕輕道:“只不過聽說陳師兄到了你這年紀,一劍可以砍出幾寸寬的空當。”
徐鳳年沒好氣道:“你幫我給王府帶個口信,那里有個閉關的白狐兒臉,讓他先挑選四五十本武學秘技,隨便找人帶到山上。”
洪洗象好奇道:“這是作甚?”
徐鳳年低頭用嘴巴系緊左手傷口的布條,不理睬洪洗象。
年輕師叔祖乖乖出去給世子殿下跑腿打雜,一里路外有座紫陽道觀,他準備請小輩們幫忙,師叔祖自己當然不會下山。
幾天后,一個身形纖細的女子背著個沉重大行囊,艱難登山。
天底下什么東西最重?情義?忠孝?放屁,是書最重。
姜泥坐在山腰一級臺階上,腰幾乎斷了,附近幾個一路盯著她身姿搖晃隨時都可能滾落下山的道士,終于如釋重負。
這漂亮至極的年輕女子被北涼鐵騎護送到山腳,接著獨自沿階而上,起初武當道士要幫忙,卻沒有得到她的任何回應,只是冷著一張俏臉,道士們只得小心翼翼跟在后頭,生怕她連人帶行囊一起遭殃。北涼王府出來的女子,招惹不起。
姜泥抬頭看了眼沒個盡頭的山峰,念念有詞,道士們聽不見,都是一些咒罵徐鳳年不得好死的刻薄言語,只是比起她每日扎小草人的行徑,已經算是溫柔。
現在那個王八蛋世子殿下要是敢站在她面前,她十分肯定要抽出那柄的神符,跟他同歸于盡。
姜泥揉了揉已經通紅的肩膀,咬著牙再度背起沉如千鈞的行囊,在琉璃世界,這是一幅煢煢孑立的可憐畫面。
無所事事的洪洗象在山上閑逛,正巧看到這場景,跑去幫忙,只是不等他開口,姜泥便說了一句好狗不擋道,語氣虛弱,眉眼卻是菩薩怒目,哪里像是個王府最下等的婢女。
洪洗象笑了笑,說了聲我給姑娘帶路。
看到茅屋,姜泥愣了一下。
這就是那殺千刀世子殿下的寢居?他不得跳腳罵娘,把武當山幾千牛鼻子道士都給踹到山下去?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氣喘吁吁,感覺真的要死了。
洪洗象剛要出聲提醒,結果被姜泥一瞪眼,只好把話全都咽回肚子。
年輕師叔祖心想這世子殿下帶出來的女人就是不一樣,或者真如大師兄說得那般耿直透徹,是由于山下女人都是母老虎?
雖然好心被當成驢肝肺,洪洗象還是得以借機提起行囊,搬入茅屋,這回姜泥沒有出聲斥責,委實是沒那個精神氣了。她現在都恨不得坐著就睡著,至于雙肩后背的疼痛,已經趨于麻木,不去觸碰即可。
哪壺不開提哪壺,姜泥后背被硬物敲打了幾下,動作不大,可對于目前姜泥來說無異于小火澆大油,小雪上鋪厚霜,吃痛到了忍耐極點的姜泥帶著哭腔轉身,抬頭見到那張可惡可憎可恨可殺的臭臉孔,不知道哪里橫生出一些氣力,張嘴就咬下去,咬在赤腳提刀的世子殿下小腿上。
徐鳳年拿劍鞘一拍,拍在姜泥臉頰上,毫不客氣把這位亡國公主給拍飛,力道剛好,不輕不重,不足以傷人,徐鳳年皺眉罵道:“你是狗啊?”
羞憤勝過疼痛的姜泥動彈不得,只好抓起地上的泥土,就往徐鳳年身上丟去。
徐鳳年也不惱,只是拿繡冬將泥土一一拍回,姜泥瞬間便成了一尊小泥人。
“徐鳳年,你不得好死!”
“來來來,姜泥小狗,咬死我啊。”
“你不是人!”
“呀,姜泥,現在的你瞧著真水靈,可愛極了。有本事把神符也丟擲過來,那才算你狠。”
“我總有一天要刺死你!”
“就這會兒好了,我堅決不還手。你咋還坐地上?姜泥小狗,你總不能過分到要我把脖子貼在神符上,自己一抹脖子吧?這個死法,也太霸道了。”
一個坐地上,一個站著,一個哭一個笑。
誰能想象這兩位年紀相仿的年輕男女,是亡國的長公主,是北涼王的長子?
看到這一幕,只覺得比天書還難以理解參透的年輕師叔祖無奈道:“我還是去騎牛好了。”
第024章 搬山
徐鳳年懶得跟姜泥大眼瞪小眼,把她晾在地上,去屋內打開行囊,除了一顆碩大夜明珠和幾支毫鋒銳若錐的關東遼尾,其余書籍都扔到桌上,堆積成山。
放眼望去便是紫禁山莊的《殺鯨劍》,兩禪寺的摹本《金剛伏魔拳》,南海最大尼姑庵的《觀音點化指》,五花八門,五十幾本武學秘典,有一個共同點,都是各宗各派的上乘招數,可能離最頂尖境界還有差距,但徐鳳年想要圓熟學成其中一項,都是壯舉。
他一股腦從聽潮亭搬來,不是想要將這幾十種武學都學全,只是試圖博采眾長,在每本秘笈中揀選出一兩適用的,可以套用在刀術上是最好,退一萬步,見多了豬跑,以后行走江湖,哪怕看到一頭豬能夠水上飄草上飛,也不用大驚小怪。
如同下棋對弈,這些書便是一些套路定式,對手落一子便知后三手十手的方位,任由你們千般變化神通,我早早一刀殺之即可。
徐鳳年拿起一本秘笈翻了幾頁,放書提刀,準備去白象池再練六百劈刀六百掠刀,出了門才發現姜泥還沒下山,坐在青竹椅上,在那里拿袖子抹去臉上泥土,動作細膩,想必每一個扯動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天底下哪有不愛美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