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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有趨利避害的特性,簡娣她也是個俗人,行為處事都是按照這個基本準則來的。這可不是后世那個還算平等的社會,這兒的階級森嚴,家世的高下甚至能定人生死。簡娣她剛剛怕就怕在這姑娘衣著富貴,看上去家世不低,要真得罪了她,只怕會牽連到簡露她們。
但現(xiàn)在她心里有了些底。
如果這姑娘背景確實深厚,原主又和她有些舊怨,不可能像現(xiàn)在這樣毫無印象。既然現(xiàn)在沒有記憶殘存,就表示這姑娘的家世沒有簡娣她想象得那么高。
快速地整理了一遍自己推測出的信息,衡量了一番利弊,簡娣心理壓力一松,還能鎮(zhèn)定地回看過去。
“我同他和離也沒多久,沒想到這事竟然傳得這么快,我都不知道自己何時值得人如此關注。”
少女笑道,“當年姚相公是簡伯伯的學生,同娣姐姐你成親后,旁人都道是姻緣天定,真乃羨煞旁人的一對。昔日一雙佳偶如今勞燕分飛,我們都沒想到你竟然會同姚相公和離,這事在旁人聽來難免詫異,也就無怪乎多引人注目了些。”
“更何況此事為何如此引人關注。”少女意味深長的一笑,“娣姐姐心知肚明。”
少女此話一出,一直偷偷關注著這兒動向的人群也隨之冒出了些悉索的聲響。
她好似很享受被眾人包圍注視的目光,面上不禁又露出了些得色,目光好似不經(jīng)意間般地落到了詹玉身上,“這位姑娘我倒未曾見過。”
“這難道就是你那遠道而來的表妹?”
而從剛剛起,一直靜靜看著她倆的鐘梅娘終于動了,她輕輕扯了扯少女的衣袖,柔聲提點道,“成蘭。”
被鐘梅娘一扯衣袖,面前這個叫成蘭的姑娘住了嘴,轉頭看了一眼鐘梅娘,再看向簡娣時面上隨即掠過一抹似真似假的歉意,“抱歉,是我一時口快,冒犯了娣姐姐,還請姐姐不計較原諒我。”
她雖然在道歉,但眼中的得色不加掩飾,與其說是道歉,更像是借著道歉的耀武揚威。
“不過。”少女話鋒陡然一轉,“我為人性子直,有時候是口無遮攔了一些,但是非對錯還是能分得清的。”她笑道,“該仗義執(zhí)言的時候,就不該忍著。”
她看著簡娣的視線,讓簡娣心里咯噔了一聲,雞皮疙瘩隨之都冒了上來。
“好不容易同姚相公和離了,我倒很好奇,你為何跑來這兒看茶花,卻不去陪陪你那姓盧的相公。”
“還是說……”少女尾音微揚,語氣間已帶上了質問之色,“做錯了事,感到心虛,不敢相見?!”
她這話說得已經(jīng)十分露骨,人群中頓時一片嘩然。
鐘梅娘臉色瞬時一變,語氣重了一些,喝斥道,“成蘭!這種捕風捉影的話你也信?!”
少女冷眼打斷了鐘梅娘的話,“梅娘你心善,但善心對這種惡婦還是且省省吧。免得到頭來落得和姚相公一樣的下場。”
少女的話要刺向的是土生土長的姑娘,不可不謂準狠。這個時代的人都重名譽,尤其是為人婦的名聲更容不得人玷污。
簡娣畢竟不是土著,不會有什么羞憤欲死的情緒,有時候她覺得她脾氣挺好的,不過,脾氣好不代表這個時候還能置身度外,這個時候就連簡娣她也忍不住有點火了。尤其是這姑娘莫名其妙地正義感,更讓她感到有點莫名其妙,就像現(xiàn)代的鍵盤俠,接收到些零碎的信息后,就順理成章地占據(jù)了道德的制高點,高坐其上指點江山。
其實簡娣她也不擅長和別人暗地里你嗆我一聲我刺你一句的撕逼。她一生氣思緒就會亂,這個時候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說的對,該說話的就是就不該忍著。”
“我知曉這幾天一直有些風言風語在外流傳。但我沒想到竟然還真有人信以為真。”
簡娣深吸了一口氣,“多謝你關心我們夫妻二人。這事本來也就是我和他之間的事,你既然這么憤憤不平,還是說你關心的其實是姚鑒?”
少女好像沒有想到她竟然會反駁,臉上神情一滯,頓時惱怒了起來,“住嘴!”
“你這話什么意思?我能和姚相公有什么干系?!我不過看不過眼罷了,你這血口噴人的惡婦!”
“你口口聲聲惡婦,話里話外意有所指,又口口聲聲說我血口噴人,到底是誰在血口噴人。”簡娣被這姑娘氣得大腦都有點發(fā)懵。
“既然是我不守婦道,那我問你,為何我同姚鑒和離后,他卻不敢上我家門一次,只敢躲在背后非議?”
“那是姚相公為人清傲,不愿和你這惡婦再有任何瓜葛!”少女強撐著大喝道。
看這姑娘架勢,簡娣心中的怒火頓時一瀉,再沒有了和她繼續(xù)吵下去的興致。
她知道依現(xiàn)在的局面,對方是不論如何都不會低頭服軟的,再爭下去也不過是讓別人看了笑話,吵不過出個結果來。
她和她爭執(zhí)的這段時間里,已經(jīng)有越來越多的人停了腳步,站在一邊圍觀,時不時還低聲交談兩句。
這種被人圍觀議論的感覺,就算再鎮(zhèn)定的人也會感到一點不自在。詹玉本來站在她身側,看著她同那姑娘爭執(zhí)。此刻被人圍觀,就連她也有些不淡定了,悄悄地往簡娣身后躲了一躲。
簡娣離她近,自然就察覺出了詹玉的閃躲。說到底還是個高中生小姑娘,簡娣嘆了口氣,心里這么想著,不動聲色地往詹玉那兒站了站,勉強替她擋住一二視線,這才道,“我不明白,為何只是一個人的片面之詞,你們卻紛紛信以為真。隨波逐流,人云亦云,別人說什么就信什么。還是說,有些人根本不在乎事情是真是假,真相究竟如何。只要能為這如死水般的生活帶來一些波瀾,生出一些趣味,有了茶余飯后的一點談資外,便無在乎真假對錯了?”
這簡直就像一場狂歡。
簡娣她這回倒真的是冷靜了,不過心里還是憋了一團火氣,不說出來就不暢快,她也不在乎這話她們聽不聽得懂。
“枉活了十多年,一點判斷力都沒有。”
她說話的時候,周圍出奇地安靜了下來,那么多人竟然沒有一個敢吱聲的,只是面帶異色地看著她,連那少女也怔住了,看著她就像見到了鬼一樣,似乎沒想到過她,或者說原主竟然敢當著眾人的面這么說話。
鐘梅娘上前一步,欲言又止地看著她,“娣姐姐……”
簡娣看了她一眼,“時候不早,阿露還未回來,我心里有些掛念,便不能再陪你們繼續(xù)看花了。”
聽她這么說,鐘梅娘松了口氣,瞬間便理會了她的意思,善解人意地打著圓場,“娣姐姐但去無妨,方才是我失禮了,許久未見娣姐姐,只顧著拉著你說了這么長的話,勞煩姐姐陪我一路。至于阿露,我剛剛似乎是在南邊瞧見了她,正和云娘她們幾個一道呢。”
鐘梅娘伸手指了個方向,簡娣謝過了她,帶著詹玉朝著那方向走去。
那少女回過神來后,還想再說,卻讓鐘梅娘給死死地拉住,一時半會脫不開身。
圍觀的小姑娘們散落在各處,但都隱隱圍成了圈。簡娣從圈中走出去的時候,站在她旁邊的人竟然都不自覺地退了一步,身上環(huán)佩當啷一響,眉眼間有躲閃之意。
看到這些人唯恐不及的態(tài)度,出乎意料地,簡娣心里沒了剛剛的怒氣,只感到一陣心涼,不過卻不是為了自己。
這茶花叢旁到處都有人,簡娣一直走到一個臨池的小涼亭旁,才停下了腳步,勉強躲開了別人的視線。
留意到從剛才起詹玉一直沒說話,牽連到她陪自己一道兒受罪,簡娣轉過身,面對著她,誠懇地道了個歉,“抱歉,剛剛是我連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