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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盧仲夏基本從未和別人發生過什么爭執,即便訓斥起人來,也顯得有些強作兇惡的別扭和奇怪,不過,那幾個丫鬟本來就心虛,壓根也不敢對盧仲夏的語調生出半分疑惑。
“哇,還挺兇。”簡娣夸贊道。
“簡姑娘莫要打趣在下了。”已經習慣于簡娣時不時地戲弄,盧仲夏如今已經沒有窘迫只有無奈。
“盧小哥你幫我叫她起來,問問她,怎么跪在這兒?”
盧仲夏依言問了。
霜葉垂眸,也不去看簡娣,“婢子做事笨拙,才被王媽罰跪于此,既犯了錯,婢子不敢起來。”
看來姚鑒當真對霜葉漠不關心,否則霜葉既然被收了房,其他丫鬟媽媽也不會敢欺辱她。
簡娣嘆了口氣,讓盧仲夏同她說。
“我不怪你,讓你起來你就起來,否則你這么跪著我也沒法和你說話。”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簡娣總覺得霜葉對待她態度格外冷淡,不禁冷淡,甚至還隱隱有恨意。
霜葉望著身下泥污了的裙擺,語氣悠遠,“夫人不愧為夫人,想來是料到了我今日境遇罷。”
她的話說得陰陽怪氣。
她是在怪她嗎?還是懷疑其他丫鬟婆子的欺辱有她的授意?
簡娣錯愕。
霜葉還是沒敢看她,冷著臉道,“夫人,婢子不敢起。”
簡娣怔了一怔,心頭一堵,憋悶地有些說不上話來。
她不是個好脾氣的人,冷不防背了一口黑鍋,被人甩了冷臉,當然也會生氣,但她生氣卻不僅僅是因為霜葉誤會她。
簡娣細細地看了霜葉片刻。
她只是想不明白,眼下這種女人間的猜忌和算計有什么意義,僅僅只是因為姚鑒?還是只是為了爭奪姚鑒的垂青與憐愛?
好在姚鑒只在大理寺中擔個寺副的職位,府中人不多,也未曾納妾,如此算來,他也只有與蘇玉靜和霜葉與牽扯,倘若他收用的丫鬟更多,那她要面對的恐怕也真的會變成宅斗,只是簡娣沒有任何和霜葉周旋計較的意思。
“我未曾授意其他人欺辱你,”簡娣道,“當日是我攔著姚鑒沒將你發賣,倘若我真的厭惡你,我干什么要把你留在這兒,給我自己添堵?”
盧仲夏語氣隱含擔憂,“簡姑娘……”
簡娣搖搖頭,“盧小哥,麻煩你幫我轉述給她。”
聽盧仲夏轉述完了自己的話,簡娣忽然感到一陣發自內心的疲憊。
“盧小哥,我們走罷。”
“我叫你起來,就沒有人敢叫你繼續跪著,叫不叫你是我的事,至于你起不起,便是你自己的事。”
說完這句話,簡娣沒心思再看霜葉一眼,徑直走了屋里。
她能改變她的想法嗎?
恐怕不能。她對她說再多做再多也不過只是做白工。簡娣清楚。事實上,她對霜葉做得已經算仁至義盡,大慶朝奴籍難脫,就算將賣身契還給她,她既委身于了姚鑒,想來也不會輕易離開。
心里想著這些事,簡娣愈加煩躁,早上難得的好心情也一掃而空。
她得趕快離開。
她不想待在這兒了。
或許是因為心里的憋悶,影響到了她說話的語氣,也影響到了盧仲夏。
盧仲夏還從未講過簡娣煩躁不安的樣子,一時心中又是擔心又是猶疑不知要不要開口。
簡娣還正兀自生著悶氣,恰好花枝拿了信回來了。
一看到花枝臉上委屈的神色和手上的信,簡娣的心頓時一沉,那點面對霜葉時的煩躁頓時也被壓地一干二凈。
“怎么了?”
“姑娘,”花枝步履匆匆來到簡娣面前,又急又委屈地攥著信,跺著腳訴苦,“他們……他們不讓我出去。”
盧仲夏追問道,“是誰不讓你出去?”
花枝咬緊牙,她沒受過什么委屈,此刻眼淚都在眼眶里打轉,“是姑爺身邊的人,剛剛他們看著我拿著信來了,死活就不愿讓我出去,還說是姑爺的吩咐。”
姚鑒身邊的小廝沒有敢自作主張的,那還真可能是姚鑒的吩咐。
他想的還挺周到的。將霜葉的事暫且拋在腦后,簡娣皺緊了眉,怪不得之前盧小哥讓花枝去找大夫,姚鑒不讓花枝去,還說什么貼身丫鬟何必差遣雜事一類的話,原來是早就想到了她可能會送信到簡家。
他就這么怕她送信給簡泉?
與其說是怕簡泉,倒不如說是怕他和她之間的事鬧到簡泉面前,畢竟她上回在心里說了不少他的壞話。雖說和姚鑒相處時間不長,但簡娣能看出來,他是個極為自負好面子的家伙。像他這種人最愛惜自己的羽毛,怕的或許就是擔上個忘恩負義的名聲。
看來不止是送信,恐怕她出門,姚鑒都不一定要她出門了。
“簡姑娘如今想怎么辦?”盧仲夏蹙眉征求她的建議,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簡娣總覺得,這個好脾氣的青年士子,似乎有些生氣了,但即便是生氣,也是如此克制有禮的模樣。
“他現在既然敢叫人攔著花枝出門,說不定日后就能想法子攔住我出門。”
想到剛剛霜葉的事,簡娣略一思忖,斬釘截鐵地道,“趁現在,他在官署,不在府上,我要出門,他還能回來攔著我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