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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來,宿醉的后遺癥,我的頭還是隱隱的有些發(fā)疼,但模糊地能回憶起昨晚的一些事,想起自己那耍賴的德行,實在覺得臉上有點掛不住,好在尹厲也并沒有拿來調笑,因此我便用一句“我真是喝太醉了!昨晚什么都記不得了!”來掩飾而過。
報紙上倒也沒有昨晚尹厲的那句“未婚妻”而平添什么八卦新聞,倒是有不少莫行之的花邊新聞。
而下午的時候,這位娛樂版的男主角倒是在百忙之中給我打了個電話。
“顏笑!有好消息告訴你!”他的聲音振奮,但我總有種他此刻神志不清的錯覺,“是這樣的!我找到一些關于你過去的線索了!待會我過來接你,帶你去看,你一定不敢相信!這竟然這么巧合。”
坐上莫行之車之后,我才有種無所適從感,我極有可能快要和我的過去見面了,這讓我多少有點惶恐不安,而莫行之在駕駛位上感嘆:“哦,你不知道,顏笑,真是巧合,我的現(xiàn)任女友莉蓮是經營畫廊的,這次她從歐洲弄了幾幅畫的臨摹品過來,掛著展覽,結果真讓人不可置信,其中一副畫中的人,完全就是你的樣子!”
我有些失笑:“這應該不可能,我怎么會變成畫家筆下的人物,還是歐洲的,太夸張了,興許只是長得像。怎么可能是我。”
然而真正到了那副展品前,我才真的被驚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作為人物肖像來說,那是一幅尺寸過于大的畫作,整整地占據(jù)了半面墻,而那里面,卻赫然是我的臉。那些臉部特征,幾乎是沒法否認的。在這幅畫前,我完全調侃不出“撞臉”這種說辭。
我看著這幅畫有些結結巴巴:“可是,我,我不可能有這種表情。”然后我茫然地轉頭看莫行之,仿佛希望他給我一個確定的答案,而他也正拖著下巴,目光在畫作和我之間逡巡,一邊看,一邊也露出疑惑的神色。
“整個臉和身材確定是你沒錯,可是這臉上的神態(tài)”他搖了搖頭,“你不可能有這種表情,實在太有違和感了。”
畫作者用了一個很好的光影角度,畫作里的女孩穿著雪白的禮服,裙擺一路蜿蜒著從樓梯上綺麗地鋪陳下來,她的手上戴著雪白的手套,正漫不經心地提起一邊的裙裾,四肢纖細,脖頸美麗,像是歐洲中世紀的貴族小姐初登社交圈般正要走下鋪著紅色地毯的樓梯。而她的臉上,與其說表情,倒不如說沒有表情,那是一張高雅貴氣帶了微微冷漠的臉,卻讓人移不開眼,是很禁欲的美貌。
我在這幅畫作前覺得毛骨悚然,這分明是一樣的臉,卻因為表情和氣質,有了萬千的差距。
“或許,我想,你有個孿生的姐妹?或者是失散多年的姐妹?”莫行之試探地問道,然后他拍了拍腦袋:“等我打電話給莉蓮問問。”
而在莫行之打電話的過程里,我一直盯著眼前的這幅畫,真不敢相信,我或許真的有一個孿生姐妹,因為即便這真是和我一模一樣的臉,我也并不可能出現(xiàn)這樣的表情和裝束。
莫行之掛了電話,表情是難得的嚴肅,“莉蓮說這幅畫的作者其實并不只畫了這么一副人物,他有一整個畫室,到處是這個女孩子為主角的畫作,莉蓮當時都看傻了,這幅放在這里展覽的,只是一個經過畫作者授權后的臨摹,真品他還收藏著。哦,畫作者是個法籍華裔,莉蓮只知道他叫l(wèi)ouis,似乎中文的姓是黎。”
我有些無措:“我回去告訴尹厲,說不定我身世曲折,這么一折騰,還能找到我的親姐妹。”
莫行之看了我一眼:“顏笑,我覺得這件事很蹊蹺,你最好還是先別什么都告訴尹厲。莉蓮說,畫作者告訴她,畫里的是他深愛的人,并且已經失蹤14個月了。就像是從法國人間蒸發(fā)了一樣。”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氣,“如果我沒記錯,你從車禍昏迷到現(xiàn)在,差不多也有一年多了吧?而且你的法語,完全沒有口音。”
莫行之的目光有些滲人,我突然覺得后背發(fā)涼,總覺得離開一些什么東西,很近了,但對于這些過去我一直渴求的東西,此刻卻生出了害怕的情緒,只希望面對的時刻永遠不要到來。
“我可以讓莉蓮幫你聯(lián)系畫作者,我覺得你們見個面談一談或許很有價值。”
我僵硬地笑了笑:“不用了,不用了,這不可能是我。”然后我胡亂地看了下時間,“今天就這樣吧,謝謝你帶我過來,我待會還有課,先走了。”
我在莫行之探究的目光里落荒而逃。
其實下午我并沒有課,倒是答應了魏嚴晚上去幫忙做現(xiàn)場談判的翻譯。他的翻譯公司最近開始拓展業(yè)務,不僅僅接筆譯了,也開始試水口譯。我們t大法語系一向有口碑,加上系里老師的一些人脈,魏嚴第一個生意就接到了大頭。
“是法國古董行會的一個董事,來收購我們這里一批被倒賣過來的法國中世紀古董,這次的翻譯費,除了基額之外,還有提成,百分之五,按照成交價和他心里底線價位的價差來抽。這意味著我們有可能大賺一筆!”
我一邊聽著魏嚴介紹這個客戶,一邊心神不寧地刪掉了莫行之剛給我發(fā)來的一條短信,他寫,“莉蓮已經拿到了那位畫作者的聯(lián)系方式,選擇權在你。”然后他又給我發(fā)了一條,這條短信里附上了畫作者的電話手機法國地址以及郵件地址。我顫抖了一下手,但到底還是沒有刪掉這條。
然后我假裝很在意地抬頭問魏嚴:“那我要做什么事情呢?”
魏嚴有些不好意思:“是這樣的,平常的協(xié)商談判我翻譯是沒問題,但是因為這次涉及到很多古董行的專有名詞,你好像對這些亂七八糟的偏門生詞很有研究,所以想叫上你當個后援,萬一有需要,也好幫忙掩護下。”
我此刻心中帶了纏繞不清的混亂和不安,胸口仿佛有一個另外一個自己要拼命突圍著分裂出去,我按捺住心中的這種煩躁和沖動,對魏嚴點了點頭:“好的,古董我也不是很有研究,但是昨晚也在網上查了點相關資料,希望今天能幫上你才好。”
魏嚴笑了笑,然后他親昵地摸了摸我的頭:“弄得好回去請你連續(xù)吃一個學期!”我心里太亂,也并沒有計較他此刻過于逾越的動作,我的心里只有那幅畫,畫中和我有著同樣一張臉的女孩,那傲然的目光仿佛此刻仍然盯著我,讓我覺得呼吸不暢。
因此即便是坐到了談判桌上,我還是有些心不在焉,倒是魏嚴和我們的那位法國客戶相談甚歡。我卻只是側頭看著窗外馬路上的車水馬龍,心中仿佛空了一塊。
“您好,尹先生,這里是法國奎恩古董行的杜邦先生。”發(fā)呆了一會兒,談判對象似乎來了,魏嚴站起來打招呼,我后知后覺地跟著站起來,卻已經慢了一拍,魏嚴拉了拉我的衣服袖子,我才恍惚地坐下,而也是這時才抬頭看。
坐在圓桌對面的,赫然是尹厲。他此刻穿了一身西裝,非常顯身材,挺拔而輪廓完美。我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他看到我也有一剎那的驚訝,不過馬上平復下來,然后便不再看我,只禮節(jié)性地對著我們這邊笑了笑,并不熱情,而我也早從魏嚴處得知,對方是并不怎么同意杜邦先生開出的標價的。
我看著尹厲,剛才那顆四處突圍的心突然安分起來,此刻平穩(wěn)地跳動在我的胸腔里。
可惜談判進行的非常不順利,尹厲本人幾乎沒怎么開口,他似乎只是為表尊重和禮節(jié)而前來的。談價和協(xié)商條款的,都是他帶來的三位助理在進行。
而合同也在所有權的問題面前便止步不前,尹厲的助理堅持咬定不論我們開出什么價位,那批法國古董的所有權都不會轉讓,只能租讓給法國方去法國展覽,展覽完了,必須物歸原主。而杜邦先生,卻因為這批古董中的一件,是他先人的藏品,很想要買回法國妥貼安置,并非想搞什么展覽。
魏嚴一個人兼顧翻譯還要抵抗尹厲三個助理的連番轟炸,不一會兒就有些乏力,我也終于從自己的神游中恢復過來開始觀察場中的情勢。
魏嚴一直在小心地試探尹厲愿意松口的價位,而又必須謹慎不暴露我方可接受的底價。他是試圖以最小的代價在底線內拿下這個談判,其實本質就和菜市場為了一把蔥討價還價一樣,誰更心狠皮厚腹黑就贏了。可惜作為男人,他沒法拉下身段去和尹厲唾沫橫飛撒潑打滾砍價。兩方便只能一本正經的談,可這樣我們和尹厲比起來就什么籌碼和優(yōu)勢都沒有。
而現(xiàn)下的談判已經到了死路。對方不同意所有權轉讓,而魏嚴卻不能拉下面子死纏爛打,他還在妄圖提高報價讓尹厲改主意。
我決定丟開那些糾結,插、入談判,用工作安定自己的內心。
“尹先生,你既然不愿意一整套出售,那這樣考慮一下如何?”這話我是直接沖著尹厲發(fā)問的,在整個談判里,對方能做主的只有尹厲,這場談判首先要拉尹厲下水才是王道,和他的助理談根本無益。
尹厲果然饒有興趣地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挺玩味。看著眼前這張臉,我便甩了甩腦海里剛才那些糾結的想法,只開口道:“那我們現(xiàn)在放棄整批古董的所有權,只想要其中一件,但我們按照偏高于市場價的價位購買,并且為你增加一些附加保價措施和服務。”
尹厲聽了卻不表態(tài),只是含蓄地看了我和魏嚴一眼,笑了笑:“你們還是大學生創(chuàng)業(yè)吧,夫妻檔倒是搭配得挺好。”
魏嚴沒做解釋,只打了個太極:“還希望尹先生能理解下我們剛創(chuàng)業(yè)的境地,給我們行一些微小的方便。”
尹厲露齒笑了笑,我心中警鈴大作:“尹先生你理解錯了,雖然我們確實是大學生創(chuàng)業(yè),但只是同學,我是有男朋友的。”尹厲說到這個份上,遲鈍如我也終于感覺出來。
魏嚴大概不理解為什么我要和個外人費心解釋這些,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而尹厲只對我的回答“哦”了一聲,沒有顯得不耐也沒有表現(xiàn)出對這個話題的關心。
我卻不敢怠慢,我在魏嚴的公司兼職這件事尹厲一直不知道,而尹厲剛才那樣的問句顯然已經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發(fā)作了。
我只好諂媚地笑了笑:“我現(xiàn)在只想好好默契地和魏嚴一起把這個談判拿下來,然后拿到我的第一桶金,好給我男朋友買禮物,本想給他一個驚喜。”
尹厲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我只好忽略邊上魏嚴的表情,趁火打劫說道:“尹先生能考慮下我們的提議么?我們可以承諾未來5年里補償你因為單獨出售這一件而對整套古董造成的跌價損失,并且一旦杜邦先生或者他的后人,出售那件買得的古董,你將擁有優(yōu)先購買權。”
“聽著似乎可以,或許我可以考慮考慮。”然后他朝著我們笑了笑:“還有十五分鐘。”
魏嚴聽到此處臉上也露出些喜色,畢竟這已經難得是尹厲的松口,我望著尹厲眼睛笑道:“這樣吧,尹先生,不如我們今晚就一鼓作氣把這個合同談好,也少了夜長夢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