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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嘶啞得我自己也無法形容，聲音里的悲慟連我自己都難以想象，而這一刻，我卻不想再隱藏我內(nèi)心的情緒，只是想痛快地哭一場。

尹厲仿佛也動容，他抽出被我淚打濕的手，捧住我的臉，彎下腰，吻了我。

是一個很深并且熱烈的吻。

然后他用鼻尖抵住我的鼻尖，一邊輕啄我的嘴唇，一邊一字一句地說：“顏笑，我也只有你。”

“我會是你永遠(yuǎn)的保護(hù)者，永不離開你。”

我有些赧然：“你為什么要在我哭的這么沒有形象的時候表白呢？”

尹厲愣了一下，便笑道：“那樣說明我不是光看外表而喜歡你的。”然后他看著我頭上的傷皺了眉：“為什么還沒有包扎好呢？這次事故沒有讓你更有心理陰影吧？連續(xù)兩次車禍，晚些可能要去做個心理疏導(dǎo)了。”

我忙不迭地?fù)u手：“不不！我好得很！而且尹厲！告訴你個好消息！我想起你來了！我真的想起來過去的事情了！你高興么？這是不是算我們因禍得福？”

然而尹厲臉上卻沒有露出興奮的一丁點表情，他卻是陡然皺了眉頭，臉色甚至并不好看，眼神犀利地看著我：“你想起了什么？”

我對他這種反應(yīng)有些失落，但還是繼續(xù)道：“因為我喜歡百合，你以前送給我我?guī)装俣浒俸舷Ｍ议_心；還給我剝龍蝦，弄得西裝都臟掉了，下面有個會，你來不及換衣服，只好穿著就去，結(jié)果左胸上還有一大塊辣油；還有你在我家樓下大喊表白求婚。可是我記得也不是很清楚，只是這樣一些片段，甚至連當(dāng)時你的臉和神情我都記不清了。”這時我才意識到尹厲似乎有些過于平靜了，他那樣的眼神，似乎是在聽旁人的故事，而非這里面的主角。

他卻問道：“你還記得其他什么事么？比如我們之前怎么認(rèn)識的？你之前有過哪些朋友？一起做過什么事情？”

他難得問我這么多問題，可惜我其余一概想不起來，只好誠實地?fù)u了搖頭：“沒有，其他都想不起來，頭疼。”

對于尹厲的態(tài)度，我有些忐忑：“你不高興么？”

他聽了我這話，才終于柔和而淡淡地笑了下：“高興的，我很高興。不過都不急，有些想不起來的東西，暫時也別太激進(jìn)，我不想你頭疼。過去忘記了不可怕，我們可以用現(xiàn)在來制造更多的回憶。”

我有些失落，總覺得尹厲對讓我恢復(fù)記憶這件事并不熱衷。也或者因為對于我們龐大的過去相愛的點滴，我竟然只能記起這么一點，讓他多少有些情緒低落了。我只好有些委屈地點了點頭，然后試探地問：“那我回憶了這么一點點，你會獎勵我，再送我百合么？”

尹厲低頭吻了一下我的額頭，然后狀若漫不經(jīng)心說道：“不，我不會送你百合的，你喜歡的是玫瑰，我會送你玫瑰。”

“可你以前不都送的百合？”

尹厲卻并不想再繼續(xù)這個話題，他只是柔聲道：“你記錯了，我只送你玫瑰。你的記憶里可能還有些偏差，我們也不用太拘泥于過去，當(dāng)初那些回憶，你也就當(dāng)隨風(fēng)逝去就好了，不要有心理負(fù)擔(dān)，我們畢竟活在當(dāng)下。”

我想反駁，過去的回憶，對于我來說，也是人生的一個過程，即便是不堪的，痛苦的回憶，也有它的價值和意義，并不是可以隨手丟掉的東西，更何況有我和他共同的過去。

可當(dāng)我抬頭看到尹厲的臉，這些話卻都說不出去了。他此刻嘴唇還是帶了點蒼白，面色也虛弱，顯然是失血過多的后果，左臉頰也被什么劃開了一道，被紅藥水一襯，倒是顯得分明。可是這樣的他，此刻的眼神也是溫柔的。

我沒有和他說，那些過去的點滴回憶，都讓我終于覺得，尹厲這個人，是真實存在于我人生里的，并且不是一個冷靜到過分，游走人間，對我疏離的人。

我突然有點覺得，我會成為尹厲的未婚妻，其實是一件理所當(dāng)然的事。剛失憶醒來的我，或許真是有點如那個心理醫(yī)師所說，對外界排斥，懷疑一切了。

13、第十二章（i）

我的傷并不嚴(yán)重，但不想再因此驚動同學(xué)，我只謊稱是摔了。可惜雖然實際已經(jīng)恢復(fù)得差不多了，尹厲卻不允許我去參加稍微激烈點的運動。

因此班級里排球比賽的時候，我就只能在場外加油。這樣不多久，在陽光暴曬里，我就覺得索然無味而出去轉(zhuǎn)悠了。

然而我在學(xué)院的紫藤長廊里走了半圈就覺得有些不對勁。有人在跟蹤我。這個發(fā)現(xiàn)讓我有點后怕，大學(xué)因為對外開放，有時候人其實挺雜，而我此刻內(nèi)心害怕，表面卻沒法表現(xiàn)出來，只是假裝鎮(zhèn)定地按照原先的步子走路，往人多的圖書館走去。身后那人倒是不緊不慢，保持勻速地跟著我，卻也并沒有進(jìn)一步的動作。而此刻我也看到了人群，便不再偽裝，撒開了腿往人群跑過去。

這身后那個人倒是也忍不住了，一邊追一邊在后面叫道：“小姐！等等！小姐！等一等請你！wait！我是好人！我是好人！不要跑！”竟然操著一口帶了洋味的中文。好奇之下我轉(zhuǎn)頭一看，竟然是個大胡子的外國男人，此刻正氣喘吁吁地追著我跑。

然后他在看到我臉的時候驚呼了一句“上帝！一模一樣！”接著便更大聲地請求我停下來：“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談！女孩！停下！別跑！”

我已經(jīng)到了校園里人多的區(qū)域，便不再怕他，這下倒是停了下來，抱著胸警惕地看著他。

這個外國人一路笑著跟了上來，伸出了手自我介紹：“我是frank。小姐，請原諒我的冒昧，因為你實在是和我的偶像長得太像了！”

我冷哼了一句：“現(xiàn)在這種搭訕方式已經(jīng)過時了哥們。”

這個自稱叫frank的外國人笑道：“不！小姐！請你聽我說！我并沒有一絲一毫搭訕的心！是真的！你和我的偶像真的長得太像了！簡直是一模一樣！”

“你們外國人在我眼里也都長得一模一樣，人種辨識問題，你對亞洲人種也會覺得都長成一個樣子罷了。”

他卻辯解道：“不，小姐，是真的！我現(xiàn)在沒帶著她的照片！但是！能不能請您給我看一下腳踝！如果能給我摸一下就更好了！”

我此刻穿著牛仔褲，這個外國王八羔子要看我的腳踝，還想摸？！這不明擺著調(diào)戲我！這么一想，我的心中瞬間涌動起各種義勇軍進(jìn)行曲想要打倒帝國主義。而這外國人還眼神狂人地往我這邊沖過來，似乎要身體力行地來看我的腳踝，我情急之下對著外國人的襠、部便是一腳。

“死變、態(tài)，看我踢到你下半、身不遂！”

他應(yīng)聲到底，在乎的卻似乎不是疼痛，倒是像遇到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一般盯著我的臉，喃喃道：“看來真的不是，她永遠(yuǎn)做不出這樣失禮荒唐的事情來。為人處事也不會這樣粗俗。哎，她看來真是死了。我的希望之星，世界上就沒有人能替代她。她已經(jīng)隕落了。”然后他竟然就這樣坐在地上毫無傾向地哭起來。

我看這外國人實在有些莫名其妙，覺得還是離遠(yuǎn)點好，條件反射用法語罵了一句“神經(jīng)病”便跑了，等晚上，這事便早被我拋到了腦后。

今晚是尹厲的一個私人聚會，因為他的這出事故，懷著各種目的和心情來探望他的人實在是有點多，而這也是第一次，尹厲主動把我?guī)нM(jìn)他的圈子。

然而讓我心情不大好的，向他獻(xiàn)殷勤的女人，實在是有點太多了。而令人意外的，我竟然看到了我剛車禍醒來時在保時捷里對尹厲飛吻的那個女人。她一如既往地穿著紅裙，這次是深v款，露出好看的胸線。眼睛明亮，顧盼生姿，顯然對自己的身材長相都是極自信的。

這次近距離看清了她的臉，不得不承認(rèn)，是非常有魅力的女人。

“陳清煙今天又穿了紅的，我要早知道就不和她穿一樣顏色了。這種女人也真是女性公敵，一來，什么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去了。”果然稍做留心，便發(fā)現(xiàn)身邊很多女賓都在討論她。

“人家明顯沖著尹厲來的，我聽說尹厲好幾個月沒聯(lián)系她了，估計她心里也急的，就算她是地產(chǎn)大亨的女兒又怎么樣，和尹家比實在只能算這個，還不是要看尹厲的臉色倒貼。”說話的女孩子比了個小拇指的動作，然后對對方很有默契的一笑。

然而這些話多半也是出于小女孩子心理般的嫉恨，被討論的主人公姿態(tài)高雅，神情自然，毫無任何傳言中應(yīng)該有的焦慮樣子。相反，她顯得如魚得水左右逢源，并且不像其余女人般急于湊到尹厲身邊，她此時正恰到好處地輕微笑著，顯得貴氣又大方得體，面對她的幾個男賓望著她的臉，都露出心馳神往的沉醉表情。

我還膈應(yīng)著她當(dāng)初在車?yán)飳σ鼌枓伋龅哪莻€飛吻，心里像是被放了一缸腌漬的酸泡菜，可惜即便用挑剔的眼光看，她舉手投足都完美無瑕，偏生這種女人又識時務(wù)，分得清場合，在該放得開的地方放得開，該營造個凜然不可侵的貴族小姐時候，也能極其出色。實在是讓我很有危機(jī)感。

不知不覺間，我便蹲在一邊默默得觀察了陳清煙不少時間，等侍者端著托盤走過的時候，倒也覺得有些口干舌燥。那托盤里是調(diào)成彩虹顏色的某種飲料，我隨手拿了一杯。

可正要喝，卻聽見旁邊響起了一個聲音。

“這種雞尾酒，是今年新調(diào)的‘rainbow’吧。”我循著聲音轉(zhuǎn)過頭，意外地見到了近在咫尺的陳清煙，她十根手指纖細(xì)，指間也是和裙擺一樣的鮮紅色，熱烈而具有侵略性。然后她優(yōu)雅地用兩根手指捏起酒杯柄，將一杯像彩虹一般有著分層色彩的雞尾酒舉在空中端詳了片刻，才慢悠悠地開了口：“rainbow這種酒，就是因為冷藏才能保持彩虹色彩分層的鮮明，本身就是不能用手掌握住酒杯的，手心甚至是手指指肚的溫度，都會破壞這種酒的色澤和口感。”

我看著因為被我胡亂捧著而已經(jīng)顏色混亂了的雞尾酒，酒杯里已經(jīng)沒有了彩虹般的美麗，倒像是一大團(tuán)糊在一起的顏料。陳清煙姿態(tài)端莊高貴地抿了一口酒，露出一個極清淺的笑容，她甚至眼神都懶得分給我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