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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榮和其他球手接受完封賞,就下去了
因為官家在殿內給他們所有球手準備了酒席,得歇下護具抓緊時間趕過去。
趙佶對今天馬球場上球手們的表現都很滿意,只是邵王的女婿宣贊長得實在不好,有幾次顯然嚇到了女眷們,他剛才一瞥,分明看到慕容貴妃等幾個后宮美人,花容失色。
但坐在一旁的邵王好像對這女婿還很滿意,不時笑看捋捋胡須。
邵王是趙佶的弟弟,雖然不是一母同胞的,但在趙佶還是端王的時候,感情就不錯,他做了皇帝后,感情依然沒有變,主要是這邵王率直,趙佶很喜歡他這點。
只是沒想到邵王的審美都這么率直,給女兒找了個這么個女婿。
趙佶不記得這是第幾次發問邵王了,“你真的喜歡這個女婿嗎?”
“這還用說?!”邵王的喜歡之情溢于言表,“儀表堂堂,我這個做岳父的當然滿意。”
邵王沒有兒子,只有一個女兒,所以女婿當大半個兒子看待。
看看自己女婿彪悍健壯的身板,結實的腦袋,銅鈴般的有神的眼睛,有福氣的大鼻子,肥碩強健的嘴巴,遠遠一看,多么有男子氣概,比那些小白臉不知強到哪里去了。
場上有個叫花榮的吧,長得就不行,難看死了。
趙佶覺得自己還是有審美的,宣贊如論如何也稱不上儀表堂堂,沉默的看向邵王片刻,心想,這是邵王家事,還是不要多管了。
其他馬球手都退下去了,只有宣贊因為是邵王的女婿,卸掉了馬球護具后又回到了場內,在太監的引領下,朝這邊走來。
趙佶看著他有點眼睛疼,作為一個藝術造詣頗深的皇帝,他迄今為止都在追求美,享受美,實在不想多看宣贊一眼。
他看到慕容彥澤、高銘還有燕青,登時覺得這倆年輕面孔如玉,眼睛舒服多了,“走,隨朕去筵席上,與球手們喝兩杯。”然后才對宣贊道:“郡馬也來吧。”
一眾人到了招待馬球手的殿內,皇帝熱情的慰問了馬球手,深入其中,交流馬球技術,并對幾個重點球員進行了夸獎,并封賞了金銀布帛。
在歡樂祥和的氣氛中,官家結束了慰問,回到了后宮,而高銘等朝臣也都散了,各自出宮回府。
官方筵席結束后,馬球兩個隊伍之間還要另外吃酒,在宮外定了酒樓,一眾人都要過去。
高銘不是球手,跟禁軍這些人都不熟,就和花榮分開,先回家去了。
結果整整一下午,都快傍晚了,仍舊不見花榮回來,就派時遷去找。
很快,時遷帶來了消息,“花將軍在普寧郡主府邸。我雖然沒親眼看到,但是看到花將軍的馬拴在門外,錯不了。”
高銘就坐不住了,怎么跑普寧郡主府去了?立即叫人備車趕了過去,通稟過后,直接被領進府邸前院見花榮。
果然在院內看到了花榮,他抱著肩膀,一臉的不忿。
一見他,高銘就急急的問道:“你怎么在這里,我都要去開封府報失蹤案了。”
花榮臉上的怒氣消減,轉而笑道:“你這么關心我?特意來找我的?”
“你說呢?這不是廢話么。”高銘哼道:“我怕你今天這么出風頭,現場達官貴人又多,被誰家綁去成親。趕緊解釋,你怎么在這里。”
“誰能綁我啊。”花榮道:“我回來的路上,有一輛馬車驚了,直沖我來了,我閃躲,還是刮蹭到了一起。就是這個普寧宗姬的馬車。本來雙方都沒傷到,我打算離開,結果郡馬突然開始找茬,說我人稱小李廣射箭是不是真的那么厲害,還有一些別的難聽的話。”
“然后你就進府來約架?”高銘眨巴眨巴眼睛,“當然約架不太合適,約比箭?”
“哼,今日就教他看花榮射箭!”花榮抱著肩膀哼道。
高銘嘆氣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呢,耽誤回家吃飯。”
花榮正要說話,就聽后面有人甕聲甕氣的道:“原來你還在這里?我還以為你逃了!哼!”
高銘回眸,就見宣贊兩只手里各拿一張弓走了過來,將其中一把扔給花榮,“你先試試,到時候輸了,別說弓有毛病。”
高銘發現近距離看宣贊,比遠距離更有沖擊力,難看指數翻倍。
宣贊也看到了高銘,“你又是哪個?”
“回郡馬,我是皇城司提點高銘,也是花榮的朋友。”
宣贊上下打量高銘,然后道:“我之前就聽說過國子監武學有個射箭厲害的人叫花榮,小李廣這個綽號就是高衙內叫響的。我今日也沒別的要求,如果花榮輸給了我,你就收回這個綽號,他以后不許這么叫。”
憑什么啊?!高銘微笑:“綽號這東西,跟名字一樣,都是給別人叫的,現在已經叫開了,我就算收回,也管不住悠悠眾口。”然后話鋒一轉,“而且我不覺得花榮會輸。”
最后一句才是重點,花榮怎么可能輸,所以承諾收不收回根本不重要,因為根本沒必要。
宣贊哼道:“我不管,如果花榮輸了,就得不能繼續叫這個綽號,飛將軍李廣可不是他這種小白臉。”
高銘發現宣贊不是鼻孔朝天,而是眼睛朝天,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他們還沒搞樣貌歧視呢,他還反歧視上花榮了。
花榮氣不過就要說話,高銘攔住他,微笑著宣贊道:“我們之所以叫他小李廣,又不是以容貌叫的,而是以箭術。否則的話,他豈不是應該叫賽潘安,而您該叫賽張飛。”
一個破郡馬,牛什么啊,諷刺挖苦別人,還留著你。
花榮本來心中窩火,但見高銘替自己說話,一點都不惱了,笑吟吟的看宣贊。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宣贊對他惡意這么大,但誰怕誰啊,只管實力說話,“咱們別浪費時間了,趕緊比試罷。”
宣贊也想用實力說話,徑直走在前面,然后一扭頭,“跟我走。”
三人和一些隨行,就跟著宣贊往一處射箭場走。
原來邵王殿下當初就是看中宣贊的一手好箭法,加上宣贊長在了他的審美上,毅然招了宣贊做女婿。
箭術是宣贊的看家本領,他一直以這個為驕傲。
但任由他怎么驕傲,郡主都不正眼瞧他一眼,成婚都快一年了,還不曾圓房,新婚當夜,他才進洞房,郡主就哭鬧不止,將他給打了出去,自此他就再沒進過郡主的房門。
人人都說郡主任性,從小到大對別人就沒好臉色。
他也是一直這么安慰自己的,可今天偶然在街上,郡主的馬車撞到了花榮的車馬,他才知道不是這樣的,郡主是會笑的,只是不對他笑而已。
花榮只是個陌生人,郡主就對他露出笑顏,還是當著他這個做丈夫的面。
宣贊不僅怒火中燒,尤其聽旁邊的人說這個花榮人稱小李廣,箭法了得,他就更氣不過了,當即就約了花榮進府比箭法。
這花榮也是暴脾氣,挑釁幾句就跟他來了。
宣贊握緊了弓身,他今天一定要狠狠的將花榮小李廣的招牌踩在腳下,叫郡主看看,誰才是真正的神箭手。
一行人來到后院的小校場,原本是沒這么個地方的,但是郡馬愛射箭,于是就扒了幾間房子,臨時改的校場,所以這校場不大,垛子不遠。
花榮一見這么個狹窄的場地規格,就喪失了興趣,“打算怎么比,這離靶子也太近了。”
“近,你也未必就能射中。”宣贊道:“一人射十箭,只要有一發稍微偏離靶心就算輸。”
晚上有些起風,對箭的方向會有影響,想要十發全中靶心,也是有難度的。
而這時,在校場旁邊的耳房內,普寧郡主正和邵王站在屋內看著校場內的情形。
邵王大致猜到為什么女婿會突然對花榮發難,忍不住教訓女兒,“你啊你,都嫁人了,怎么還能對別的男人笑,叫你丈夫怎么想?”
誰知話音剛落,就見女兒眼神悲憤的看他,眼中似有熊熊烈火燃燒,又像有三九寒冰在散發寒氣。
她辛苦對著宣贊那張臉,遇到別的不傷眼睛的人,她發自內心的感到快樂,于是露出微笑有什么問題嗎?!她又沒什么其他齷齪想法,怎么就不能笑了?!她覺得自己只是出于禮貌,而宣贊和他父王卻往壞處揣測她。
邵王清了清嗓子,“父王知道你不喜歡郡馬,但父王還是那句話,你要改一改你的目光,眼下東京的風氣真是叫人沒法評價,沒人欣賞粗獷的真漢子。”
你喜歡你就去嫁啊,你和宣贊成婚不好嗎?!普寧郡主努力保持平靜,畢竟從小到大的接受的教育不允許她說出忤逆父親的話。
“父王,依我看花榮的箭法未必在宣贊之下,說不定還要更勝一籌,弄不好今天他會自取其辱。”
“你啊,什么都不懂。慢慢看吧。”邵王朝女兒搖頭。
她確實不懂,只是單純不希望宣贊獲勝。
校場內,仆人拎著箭囊過來,每個人都有十支箭。
高銘看得出來花榮很掃興,顯然對方的設置的難度太低,就算贏了也沒什么意思。
而這時,就見花榮突然摘下束發的發帶,系到了眼睛上,然后取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在宣贊還在擺弄羽箭的時候,已經率先射出了一支。
這中靶心。
宣贊先看到靶心有箭,忙道:“還沒開始!”但接著就看到花榮是蒙著眼睛的,不禁愣住了。
就在愣神的瞬間,就見花榮又再次開弓,準確無誤的射出了一支,還是靶心。
在屋內觀看的邵王,瞬間目瞪口呆,直勾勾的看著窗外的校場,就見那個叫花榮的,不僅沒有收手的意思,反而還在重復拿箭,搭弓,射箭的動作。
那些箭從他手里飛出來,一支又一支的都飛中靶心,絲毫不差。
直到最后一支射完,花榮才摘下蒙眼睛的發帶,對高銘道:“沒意思,咱們走吧。”說罷,將弓隨手丟給郡主府的仆人,大步向外走。
宣贊的嘴巴一張一翕,想說什么,又說不出來,“這、這……”
雖然宣贊還沒發一箭,但是所有人包括宣贊自己都知道其實就是他輸了。
輸得一敗涂地。
高銘回眸看了眼宣贊吃驚得跟缺水的魚一樣微張的嘴巴,挑挑眉,笑著追上花榮。
花榮微微揚起下巴,“我剛才的箭法怎么樣?”
“跟以前一樣好。”高銘心里就一個字:帥。
“這就完了?”
“說吧,你想我怎么夸你?”
花榮想了想,“你喜歡看我射箭嗎?”
“喜歡。”
“這就夠了,咱們回去吧。”花榮滿足的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