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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高銘和花榮盡興回到府邸的時候, 已經快天亮了, 但是兩人卻都睡不著, 分開了大半個月,仿佛有說話完的話。
高銘吃著熱點心, 忽然想起自己光顧著玩,還沒問花榮回老家的情況。
“你這次回去都解釋清楚了?”
“嗯,邸報他們也看了,都猜到我是為了配合你才去的梁山?!被s笑道:“我祖母又能出門見人了?!倍宜瘟私婒斾J的副都指揮使, 她老人家出去更有面子, 能抬起頭來了。
“他們不誤會你就好,這一年過得夠苦的。”
“是啊, 一年可真快?!被s道:“我妹妹都生孩子了。說真的,感覺很怪,明明上次見面還是個小女孩, 現在卻做了母親。”
“誒?是嗎?”高銘道:“多大了?我是不是得包個紅包送過去?生的男孩還是女孩?”
“不用了, 我都替你給過了。是個男孩?!?
“子肖母, 以后肯定長得好看?!备咩懶Φ溃骸芭じ? 像你這樣的,最好生個女兒。”
他說完, 他明顯感到花榮不太高興,心想, 這個年代大家還是追求兒子繼承家業的, 便道:“當然了, 兒子肯定也有, 兒女雙全。不過,好像我在哪里看過,說母親的聰慧程度對孩子的影響很大,娶妻一定要找個聰明的?!?
“別邊吃東西邊說話?!被s掏帕子給他擦拭嘴角,就跟以前一樣。
高銘也覺得自己還是少說兩句比較好,談到成家立業有點尷尬。
但尷尬歸尷尬,他還是忍不住問花榮一件事,“你這次回去,老太君沒給你安排相親嗎?”
“你在意這件事?”花榮笑問。
“在意談不上,就是吧,覺得你要是成婚了,就得從我家搬出去,我爹就會知道,然后他也會催我相親。”
花榮笑道:“你這不就是很在意么?!?
“行行行,在意在意,說吧,給你安排相親了嗎?”
花榮故意賣關子,“你猜?”
“猜什么啊,多沒意思,要么就安排了,要么就沒安排,就兩種結果,猜一次不就知道了。”高銘道:“我猜,安排了?!?
“沒有。她覺得我在東京已經扎下腳跟,好好努力,說不定能得到某個大官的賞識做人家女婿?!?
“有道理?!?
“不過,我告訴她,別抱什么希望,京城的達官貴人最喜歡的還是進士,我要找也只能找武官將領的,可又不是武官都有適婚的女兒,就比如高太尉,人家就沒女兒,只有兒子?!?
高銘眨眨眼,本能的覺得這句話有點別扭,但又挑不出具體是哪里,“姻緣確實要看天時地利人和。”
“所以我也不急,就耐心的等我的姻緣吧?!被s笑問他,“你陪不陪我一起等?”
高銘忙不迭的點頭,“我跟你一起等。”
花榮不露痕跡的輕笑,然后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盒子,“對了,我祖母帶給你的禮物,感謝太尉對我的提拔。你別拒絕,不是貴重的東西,你千萬收下?!?
高銘打開錦盒,見里面躺著一塊玉佩,做工精致,“給我的?”花榮話都說到那個份兒上了,不收不好,于是爽快的道:“那謝謝了。”
花榮笑道:“我給你戴上?!闭f著探身將玉佩掛到了高銘原有的配飾上。
高銘覺得這塊玉佩很好看,“我喜歡。是祖傳的吧?”
花榮道:“我也不知道,我沒問我祖母,可能是吧?!?
其實他知道,還很知道得很清楚。
這塊玉佩,是當年他父親定親時送給他母親的,只是母親去世后,一直留在老家。這次回去,被他找了出來,帶到東京送給了高銘。
“既然是祖傳的,那我得好好珍惜?!?
花榮微笑頷首。
-
高銘身為皇城司提點,下邊直接管著七個干辦官,這七個官員也是文臣。
他們的再下級才是負責具體調查偵察事務的武官,比如親從官和親事官。
跟其他衙門一樣,當然也得有負責抄抄寫寫的小吏,從勾押到押司若干。
皇城司本質上是禁軍,自然也得有兵,總數在七千左右,都說禁軍是精銳,那么皇城司這群人就是精銳中的精銳,畢竟直接負責皇帝的人身安全,千里挑一。
待遇那是相當好,不管是家世還是個人素質得統統過關,就怕削減腦袋也進不去。
高銘就在這一些列人員的最頂端,地位僅次于鄆王趙楷。
趙楷跟他爹有一點比較像,就是做領導還是很厚道的,不會刻意刁難,只要不出岔子就行。
對衙門來說,正月十六就開始辦公了,尤其像皇城司這種衙門,一天都不帶歇息的。
高銘源源不斷的接到了來自民間的情報,主要都集中在一個人身上:楊戩。
作為皇帝最寵信的太監之一,權力怎么能囿于小小的內廷,將手伸向廣大的民間刮地撈錢才是權閹的基本操作。
楊戩為了撈錢,想了個辦法,將許多河流灘登記成了耕地,租給百姓耕種用來收租。
百姓也不是傻子,現在是耕地,等明年漲水,耕地變河流,找誰哭訴去?
但是不租不行,強制性的,百姓勉強租了一年,今天開春說什么也不耕種了。
不種?想得美,地已經在名下了,不種的話,地租照樣收,就算跑了,收租的會缺席但是永遠不會遲到。
開春正是農耕時節,但是罷種的事卻在當地鬧得沸沸揚揚。
高銘按程序將這件事報給了鄆王,心里是不報一點希望的,皇帝是不會管的,鄆王雖然得皇帝喜歡,但做事也有分寸,沒掌握絕對實權前,是不會找父皇的不痛快的。
楊戩敢這么干撈錢,當時是皇帝在后面袒護。
只要皇帝還待見他,他就什么都敢做。
果不其然,鄆王接到文書就跟沒接到一樣,什么事都沒變,仿佛這件事從沒發生過一樣。
反正該高銘做的,他已經做到了,其余也不歸他管。
不過,總體來說,過年時間還是很清閑的,點個卯,剩下的時間在衙門各處巡視串門,跟下屬們寒暄。
遇到推脫不開的酒席,上班時間也出去應酬。
令人意外的是,竟然有人想灌他酒,高銘就往壞處揣測,大概是想讓這個紈绔子弟撒酒瘋出點丑。
高銘就笑了,你們這些文臣那點酒量還好意思拿出來顯擺?
老子在梁山的時候可是跟魯智深對飲過的,魯智深你們知道嗎?能自己喝一桶酒那種。
就是其他好漢,也是論壇來喝的,就差也是大碗。
唉,你們這些弱雞,看我高衙內教你們喝酒。
酒過三巡,已經有下屬發暈。
酒過六巡,已經有人里倒歪斜,趴桌不起。
酒過八巡,有人已經躺到了桌下。
酒過是十巡,只有寂寞的高銘自己坐在椅子上,孤獨的看著一群醉死過去,不省人事的下屬。
他拂了拂衣袖,轉身離開酒樓,并對店掌柜的道:“把賬記在躺在桌下的那個人身上。”
酒足飯飽,一身酒氣的高銘高高興興的坐著轎子回家去了。
剛進府門,下了轎子,就見花榮打外面進來,事實證明,花榮不僅眼神好使,鼻子也靈,還沒走近高銘呢,就道:“你喝酒了?”
“應酬?!?
花榮也沒多問,兩人并肩往院內走,忽然,就見前方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正是消失了多日的時遷。
時遷見到高銘,激動的幾步竄上來,“衙內——您都回來了?”
他離開之前,他記得事情才進展到衙內假投降不成,被楊志和史進救回了梁山,沒想到,過了個年,衙內就平平安安的回來了。
“我年前就回來了,倒是你,去哪兒了?我問我爹,他還神神秘秘的不說?!备咩懹X得時遷這種人才,也該去皇城司,“我還打算給你安排個新差事呢?!?
提到他最近做的差事,時遷神秘的壓低聲音,“太尉吩咐小的去找一種東西,費了些力氣,但總算被小的找見了。衙內若是愿意,可隨我來,那東西剛運送進府?!?
高銘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叫時遷帶路,“那就看看吧?!焙突s一起往一個稍偏的院子走。
進了一間屋子,高銘迎面就看到一只雪白的鹿趴在一堆稻草上,嘴里嚼著樹枝,一雙略帶驚恐的大眼睛閃閃發亮的看著他們。
“這是……”一只得了白化病的鹿?
“這是祥瑞?!睍r遷道:“太尉說,官家是道君皇帝,叫我去尋找一些能應景的祥瑞,找來找去,好不容易在深山老林里發現了這一條白鹿。就這,還是叫段景住幫得忙,衙內,您還記得這么個人嗎?”
當然記得,當初要買海東青就是聯系的他家,段景住,就是個動物販子,常年游走在國境邊緣,這種人,做為皇城司的暗樁也不錯。
“記得,他人呢?”
“在東京的家里休息呢?!苯o太尉找到了白鹿,等著領賞呢,當然得在東京先住下。
“那好,有時間,帶他來見我。”
“是?!睍r遷應聲下來,然后忍不住又道:“衙內,您能平安歸來,實在太好了,以后又能為您效力了?!?
“這正是我想說的,我如今在皇城司任提點,正好有合適你的位置,改日就將你調過來?!?
時遷這種飛檐走壁的人物,來無影去無蹤的人,皇城司簡直是為他量身打造的。
又能追隨衙內了,時遷忙不迭的道:“愿為衙內效犬馬之勞?!?
吩咐丫鬟好生伺候這個祥瑞,時遷留在屋內等太尉檢查,高銘和花榮離開往后院走。
花榮先道:“這只鹿是獻給官家的?白色的鹿,十分罕見,這得費多少功夫?”
高銘挑眉,奸臣很難當的。除了本職工作外,還得琢磨怎么討好上面,當然,忠臣更難當,還得提防奸臣迫害。
不過有一說一,他爹走的不結黨路線,除了林沖那件事外,他絕大多數時間還是很安分的,不像蔡京黨同伐異,使勁往朝廷里安排自己的親信,現在當朝的官員,許多都是蔡京門生,說話一呼百應。
他爹高俅的路線就比較保守了,討好皇帝,對結黨不敢興趣,也不和蔡京對抗。
這時候高俅走了進來,見這只乖巧的小白鹿,不禁喜上眉梢,大大夸獎了時遷,并吩咐丫鬟好生照料,并像提防家里的熊孩子似的叮囑兒子,“鹿怕人,你不要覺得新鮮,沒事就過來瞧,嚇壞了它,不吃食,幾天就死了?!?
這鹿在野外尋到,再活著運回東京,不知耗費了多少人力。
高銘對它沒什么興趣,“放心吧,我連鹿肉不吃?!?
高俅把白鹿當寶貝,摩拳擦掌的等待個好時機獻給官家,相信道君皇帝一定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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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司流傳著新上司的第一個傳說,高提點是個神人,千杯不醉。
自己一個人喝翻了皇城司七個干辦官和數個親事官,眉頭都不眨一下。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誰能想到看起來文質彬彬,弱不禁風的高衙內是個酒桌英豪呢。
敗了敗了,不要找他拼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