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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到了三樓,一身肥肉的男子慌忙迎了上去,畢恭畢敬地道:“小姐!大人晚一些才到。您的房間安排在了四樓?!?
杜蘅見到該男子,頓時收起了嬉笑之色,搖頭道:“這次我不是來找那個人的,替我在三樓隨便安排一個房間,清靜一些的就好。”
郝掌柜看了旁邊幾人一眼,會意地應道:“好的!只不過,您常用的‘白露廳’已經有人了,只剩下‘寒露廳’,您看?”
杜蘅點點頭道:“無妨,現在能有房間已經很難得了。郝掌柜費心了!”
“小姐嚴重了,這些都是小的的分內之事!”郝掌柜躬身道,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看著昏迷不醒的許晨蕉,試探性地問道,“這位是您的朋友嗎?要不要請個大夫過來看一下?”
杜蘅眼光一瞟,見到許晨蕉的身子略微抖了一下,瞬間明白了郝掌柜的意思,清了清嗓子配合地道:“還是郝掌柜想得周到,那就麻煩您把董大夫請來吧。記得叮囑他老人家帶上銀針,最長的那種。”
“好!”郝掌柜點點頭,轉身就要去安排。
“郝掌柜留步?!痹S晨蕉一聽慌了,趕緊睜開雙眼,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不必請大夫,我歇一會兒就沒事了?!?
郝掌柜回過頭,認真地打量著一臉笑意的許晨蕉,半晌才頜首道:“這位公子臉色白中帶青,印堂也有一股黑氣縈繞不去,確實不必請大夫……”
許晨蕉趕緊小雞啄米般點頭,附和道:“對對對,不必請!”
郝掌柜盯著他慢慢地說出了下面的話:“聽說關帝廟那邊不是很太平,這位公子興許是不小心撞上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蛟S應該請王半仙過來瞧一瞧。”
聽到這番似有所指的話,許晨蕉心中震驚,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這個笑瞇瞇的胖掌柜,神色漸漸變得嚴肅,道:“大夫不必請,半仙也不必請。郝掌柜的心意在下心領了!我自個兒的身體,自己心中有數?!?
郝掌柜臉上波瀾不驚,點頭道:“也好,只要公子心里有數就好!”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一旁的杜蘅有些詫異地問道:“怎么小捕快你去過關帝廟?什么時候去的?怎么不叫上我?”
“與你何干?”許晨蕉顯然怒氣未消,說話的口氣很沖,同時長袖一甩,率先朝前走去。
杜蘅卻不以為意,笑著追了上去,還不停地追問道:“你給我說說,關帝廟里真的住著一條大蛇嗎……”
“又是關帝廟!”
依在門邊偷聽的唐子昔,聽著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心中涌起了無數的念頭:之前在義莊,那個黑袍女子就提到了關帝廟。現在這個聲音酷似陵哥哥的人,居然也去過關帝廟。還有,之前在昏睡的時候,似乎也聽鵬程哥哥說起關帝廟。怎么所有人都在說關帝廟,那里到底有什么?
之前唐子昔聽到許晨蕉的聲音,不知道是她還沒睡醒,還是二人的聲音實在太像,她居然以為是李陵到了,激動之下就要沖出去,卻被眼疾手快的聶師妹死死拉住。
下一刻,她暗自慶幸之前沒有沖出去。
這個人雖然跟李陵的聲音很像,但不論是語氣還是語調都要輕浮許多。言語間既沒有李陵與生俱來的淡然,也沒有他那種深入骨子里的沉穩與謙和。
說到底,也只是聲音相似罷了。
可是她終究還是懷著一線希望,小心地透過門縫見到了對方的樣子,心情頓時一落千丈。那人確實生得極為出眾,不過卻讓她產生不了絲毫親近之感。
一時之間,心中的失落仿佛無邊無際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她突然感覺呼吸有些困難,一把抓住自己胸前的衣襟,瘦弱的身子慢慢往下滑,也緩緩逃離那個讓她有些窒息的空間,最后蜷縮在了門邊,猶如一只被遺棄的小狗。
這時,一只手輕輕搭上了她的肩膀,唐子昔茫然地抬起頭,對上聶師妹關切的眼神,勉強笑了笑。
聶師妹蹲下身,輕聲問道:“你很想他嗎?”
唐子昔淚眼婆娑地看著她,先是肯定地點點頭,接著又拼命搖頭。
“傻丫頭!”聶師妹見狀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右手輕輕撫摸著她的秀發,溫柔地安慰道,“不用太難過。你的陵哥哥要是知道你如此想他,一定會不懼千難萬險來見你的。”
聽到‘陵哥哥’三個字,唐子昔的身子不由自主地一顫,接著整個身子開始劇烈發抖,多日來壓抑的情緒,頓時如洪水決堤一般噴涌而出。
她緊緊摟住聶師妹的脖子,眼眶中的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滾滾而下。
第一百一十二章 堅定的信念
她記起來了,全都記起來了!
海棠!海棠是因為她而死的。而她最愛的陵哥哥,也是因為受到她的連累,才會被派去漠北與兇殘的韃靼人打仗。
那天是她的生日,李陵偷偷從皇宮溜了出來,帶著她偷偷出了城,去她向往已久的落霞谷。
他們玩得很開心,那漫山遍野的薔薇花開得異常嬌艷。伴隨著悠揚的簫聲,她旋轉在花叢中,赤著腳開心地跑、大聲地笑,整個山谷都灑下了二人的歡聲笑語。
也是在那天,李陵對她說,在他心中她比這盛開的薔薇花還要美麗。從他十二歲那年,第一次見到入宮面圣的小子昔,就已經認定,她是他此生唯一的王妃。
可是快樂的日子總是很短暫,在回程的路上,他們遭到了一伙蒙面人的襲擊。李陵護著她一路奔逃,可惜對方顯然有備而來,沿途不停有蒙面人加入。李陵漸漸有些不支,海棠也在一聲悲鳴中愴然倒地。
在唐子昔落地的一瞬間,李陵將她一把撈起,與自己共乘一騎,還沒等唐子昔反應過來,他突然掏出匕首朝著馬臀狠狠扎去,馬兒吃痛,長嘶一聲撒開四蹄瘋狂地朝前沖,一連撞飛了好幾個蒙面人。
唐子昔嚇得整個人伏在馬背上,緊緊抓著它的鬃毛不敢松手。
一直到城門口,她遇上匆匆出城前去尋找他們的倪鵬程,這才發現李陵根本沒有在馬上。
倪鵬程顯然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一面派人去城內求援,一邊帶人匆匆朝落霞谷飛奔,同時不忘留下人看住瘋了一般的唐子昔……
“那天以后,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聽鵬程哥哥說,他受了很重的傷,一直都在臥床休養?!碧谱游舯еp膝,有些紅腫的雙眼看向不知名的地方,“直到得知他隨軍出征的消息,我這才在城門外,再一次見到了他?!?
說到這里,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中突然充滿了異樣的神采,道:“聶姐姐,你知道嗎?從小到大,我印象中的陵哥哥,一直都是儒雅溫和的謙謙君子??墒悄翘煲姷降乃?,穿著盔甲騎在馬上的樣子,特別的英氣勃勃!可惜,那天我沒有親口告訴他,要是他聽到我這樣說,一定會很高興的。”
聶師妹突然記起了什么似的,恍然大悟般道:“難怪了,之前在茶攤見到你,你就說要去什么煙霞山。難道跟你說的落霞谷有什么關系?”
唐子昔正趴在自己的胳膊上想著心事,聞言下意識地答道:“陵哥哥跟我說,他聽人說煙霞山有四季不敗的薔薇花,每一朵都比落霞谷的更嬌艷、更好看。如果運氣好,還能遇到粉色的薔薇。他答應我,等我十五歲生日的時候,一定帶我去看?!彼蝗惶ь^看向聶師妹,淚痕猶在的面容上,綻開了燦爛無比的笑容,“再有幾天,我就十五歲了!”
聶師妹越聽越不對勁,忍不住搖了搖她的肩膀,道:“你不是說他在漠北打仗嗎?怎么會出現在這里?妹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可是真心喜歡你的,你不要嚇我?!?
“放心!我沒病,也沒瘋!”唐子昔似乎被她搖得有些暈,抓住她亂晃的手,皺了皺眉道,“我雖然不知道他該怎樣來。但是我知道,只要是他答應過我的,就一定會做到。從無例外!”這一句話說得斬釘截鐵,堅定無比。
連聶師妹都忍不住有些相信,難道那個叫李陵的,真的過幾天就會出現?那她真的很想見一見,這個被夸得天上僅有、地下絕無的奇男子,到底是個什么模樣。
就在此時,唐子昔突然又開口問道:“聶姐姐,漠北很遠嗎?”不等對方回答,就自顧自點了點頭,答道,“好像確實很遠,不過不怕,陵哥哥無所不能,他一定會如期趕到的?!闭f完嘴角上揚笑了,那神情里有說不出的甜蜜。卻被那雙哭得紅腫發亮的眼睛,暴露了她疲憊到極點的精神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