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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姳道:“我養父是位見識廣博的長者,幼時我曾偶然間聽到他和養母閑聊,談到西域某地曾出過一件奇事,一位薩珊商人的妻子誕下一對雙胞胎,竟然是一黑一白……”
“一黑一白?”謝夫人失聲驚呼。
平遠侯、陸廣沉、陸千里也不鎮定了,“從未聽過如此奇事。”
陸姳接著講,“是,這件事太奇怪了,所以彼時我雖年幼,又是偷聽到的,卻記得極為清楚。我養母也說不可能,養父便說,薩珊商人苦苦逼問,他的妻子終于說了實話,原來她和一名僧祇奴一直有私情。這便對上號了,薩珊人是白的,而僧祇奴是黑的。養父還說,雙胞胎同母不同父這樣的事,異常稀少,世所罕見,但畢竟還是有的。”
周圍一片寂靜。
所有的人都不說話。
這里安靜極了,便是掉一根針在地上,也能聽清清楚楚。
陸姳見祖父、父母、大哥人人震驚到不敢相信,有些無奈。
她沒辦法向他們解釋異卵雙胞胎是怎么回事,甚至沒辦法向他們講述雙子座的傳說----在古老的傳說中,斯巴達王后生下一對雙胞胎,哥哥是天神宙斯的兒子,弟弟是斯巴達國王的兒子。同母兄弟,一個是神之子,一個是人之子。
沒辦法,只好借口是從養父那里聽到的西域奇聞。反正只要讓他們知道世上確實有一黑一白雙胞胎的事,便足夠了。
“所以,丫頭你的意思是說……”平遠侯最先緩過神。
陸姳迎著祖父的目光,誠懇又認真,“祖父您想想,如果邊氏當年也在客棧,先后生下一黑一白兩個孩子,她會怎樣?她一定惶恐極了,唯恐私情敗露,只好扔掉一個孩子……”
“陸姈是白的,陸娟是黑的,她便把陸姈換到了昏迷的母親身邊,把妹妹你扔掉,這樣她的私生女便能養在平遠侯府,她還能看著她的私生女長大,這如意算盤打的好啊。”陸千里憤恨到了極處,咬牙切齒。
陸姳把陸娟方才的話復述了一遍,“……乳母是知情人,在陸娟年幼之時無意露出口風,說陸娟才是六公子的嫡親骨血,雖不白,卻很干凈,比陸姈干凈。邊氏恐乳母泄密,暗中毒殺了她,但乳母的死狀被陸娟看到,一直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看到這位同樣被毒死的奚媽媽,陸娟便受不了了。”
陸廣沉又驚又怒,“所以,邊氏和乳母換掉孩子之后便躲了起來,半個月之后才露面,謊稱被亂兵沖散,寄居鄉下產下女兒。陸娟生得與眾不同,沒人懷疑這個孩子到底出生多久……”
謝夫人驚覺,“不,邊氏是在一個月之后方才出現的。她和乳母都很狼狽,說這一個月來過得很艱難,好些回險些被胡兵擄走,所幸有驚無險,順利產女。我真傻,那時邊氏抱娟兒給我看,說這孩子長的丑怪,才出生半個月便如此身長腿長,我還安慰她,說女兒像爹是好事,六弟身材異常高大,娟兒也比尋常嬰兒長得快……”
陸娟固然比尋常嬰兒高大,但那時的陸娟不是半個月,而是一個月。
謝夫人想明白其中的原委,遍體生寒,“邊氏好狠毒的心腸。為了掩飾她的私情,生生害得我和我的女兒母女分離。”
“邊氏竟敢把我的親生女兒扔掉,塞一個假女兒給我。”陸廣沉怒不可遏。
“如果真是這樣,我一定不會放過這個女人。”陸千里義憤填膺。
平遠侯緩緩的道:“六郎和他母親一樣憨厚老實,忠誠淳樸,如果邊氏真的欺瞞了六郎,令六郎蒙羞,本侯斷斷不容。”
陸姳指指地上的死者,“如果邊氏真殺了乳母和這位奚媽媽,兩條人命,她拿什么來賠?”
平遠侯面沉似水。
陸姳堅持認為邊氏危險,所以平遠侯特地差了兩名昆侖奴婆子,這兩個婆子一般的男人還要高壯,體健如牛,邊氏見了這兩個婆子,又是厭惡,又是恐懼。
陸姈恰巧來找邊氏說話,見邊氏被兩個昆侖奴帶走了,花容失色。
呆了片刻,她便找平遠侯夫人去了。
邊氏提到不久,平遠侯夫人由陸千奇、陸姈陪著也來了。
平遠侯允許他們進來,但不許帶一個下人。
平遠侯夫人萬分不解,“在自家侯府,為什么一個下人也不許帶?”
雖不解,但平遠侯的命令她不便違背,只好一個下人沒帶,只讓陸千奇和陸姈相陪。
平遠侯夫人看到地上的尸體大驚失色,厲聲質問:“府里出了人命,為何不稟報我?”
陸廣沉恐平遠侯夫人訓斥謝夫人,連忙解釋,“母親,我們也是才發現不久,還沒來得及稟報您。”
平遠侯淡聲道:“是我讓孩子們莫告訴你的。死人是什么好事了,你膽子小,恐你受驚。”
這儼然是情話了,平遠侯夫人心里極是受用,滿腔的氣煙消云散,嗔怪道:“我已是做祖母的人了,哪還像當年那般容易受驚。”
陸姈見邊氏跪在地上,驚恐萬狀,心中既不忍,又很不服氣,柔聲的道:“三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因六嬸嬸時常替我說話,你也便不喜歡六嬸嬸。可六嬸嬸畢竟是長輩,你怎可對她無禮?”
平遠侯夫人嘆氣,“三丫頭啊,你這個傻孩子,你什么時候才能學會對長輩恭敬順從啊?你要是學不會這個,可就不配做平遠侯府的姑娘了啊。”
“聽到祖母的話沒有,還不學著點兒。”陸千奇訓斥。
陸姳被這些人挨著擠兌,一點兒也不生氣,笑咪咪的仿佛心情很好,“配不配做平遠侯府的姑娘,主要看身份。只要我是我爹我娘親生的,哪怕我真的野蠻不懂禮數,我也配。”
陸千奇沒好氣,“你能不能有點出息,除了是親生的,你還能不能有別的優點長處了?”他拉過陸姈讓陸姳看,“瞧瞧,這般溫柔賢淑,禮儀嫻雅,才配做我妹妹。我告訴你啊,你別打壞主意想想趕姈兒走,我無論如何都不會答應的。”
陸姳很有耐心的聽他嘮叨完,不光自己耐心聽,還勸平遠侯、陸廣沉等人,“莫氣莫氣,聽他說完,畢竟這是他最后一次說這個話了。”
“我憑什么是最后一次。”陸千奇雖然一再在內心提醒他自己,此時有祖父祖母、父親母親在場,要克制,一定要克制,但還是被陸姳氣得不行。
“你睜大眼睛看著,便知道是為什么了。”陸姳幸災樂禍的笑著,命人端上一盆清水。
“你要作甚?”陸千奇快跳起來了。
邊氏驚恐得臉色白里透青,“你,你,你要作甚……”
陸姈心中莫名升起不好的預感,溫柔又焦急的道:“三姐姐,祖父祖母、父親母親都在,你快別胡鬧了。”
陸姳理也不理,命人把這盆清水端到邊氏面前,“六少夫人,借你的血一用。姈姑娘,你也一樣。”
陸姈腦子嗡的一聲。
邊氏色厲內荏,“三丫頭,你這是何意?只因你對我不滿,對姈兒心存嫉妒,便可以這樣折騰我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