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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頭好不容易喘勻氣,一口氣將剛剛偷偷看到的情況說了出來:“宮中來傳旨的大人還沒進府門就被蕭大人攔住了。蕭大人說要看看圣旨,內侍大人先還不肯,蕭大人看了他一眼,他就害怕了,將圣旨拿了出來。誰知蕭大人看過圣旨后就冷笑起來,將圣旨往懷里一揣。內侍大人急了,問蕭大人討要圣旨,蕭大人卻說圣旨寫錯了。”
圣旨寫錯了?他還真敢說!
燕家人個個聽得目瞪口呆,周老太君忍不住追問:“然后呢?”
小廝道:“然后,內侍大人自然不肯,圣旨沒有傳到,他該怎么交差?蕭大人就拎著內侍大人一起回宮,說要去找陛下。”
瑟瑟聽得腦袋突突得疼,強搶圣旨,認真追究起來的話,可是要掉腦袋的。這樣胡鬧的事,怎么都不像是一向端嚴的蕭思睿能做出的。所以,圣旨里究竟寫了什么,竟叫他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前來傳旨的內侍黃門賈全祿此刻也是一百個想不通。他隱約知道圣旨的內容,原本以為撈到了一個好差事,沒想到竟會遇到這個閻王。
賈全祿簡直氣得肝疼,別說圣旨不可能錯,就算錯了,與這位何干?
可在這位面前,他連個屁都不敢放。
這下好了,圣旨被搶,差事砸了,不管他如何哀求,還要被這個閻王拎著一起回宮。一定是他出宮前忘了燒高香,才會這樣倒霉到了家。
一行人進了宮,蕭思睿問了天成帝還在勤政殿批奏折,拎著賈全祿直接去了勤政殿,叫他先去回話。自己卻一撩袍角,直接在殿前的階陛上跪下了。
賈全祿腿都嚇軟了,哭喪著臉,戰戰兢兢地走到殿門,恰遇到張懷禮。張懷禮見他魂不守舍的樣子,驚訝道:“這是怎么了?”
賈全祿如逢救星,撲過去道:“殿頭救我。”張懷禮腦子活,主意多,平時對他們這些下屬也頗為關照,向來有人緣。賈全祿此時正當六神無主,不由地小聲把事情說了一遍,向他討個主意。
張懷禮想到先前蕭思睿匆匆離開的樣子,心中越發驚訝。這位先前離去竟是為了這事嗎?他皺眉道:“丟了圣旨,非同小可,一個不好,只怕性命都要丟了。”
賈全祿更害怕了:“還請殿頭救我,小人愿當牛做馬報答殿頭。”
張懷禮安慰了賈全祿幾句,勉強道:“那我便試試,陛下那里我代你去稟報。”
賈全祿猶豫:“只怕蕭大人不同意。”
張懷禮伸指點了他一下:“看你這沒出息的樣子。罷了罷了,我好人做到底,去見見蕭大人,幫你說個情?”
賈全祿喜出望外,感恩不盡。
張懷禮走到蕭思睿跟前,飛快地小聲說了一句:“大人,長公主正在見陛下。”
蕭思睿看了他一眼。
張懷禮這才“唉呀”一聲道:“大人這是作甚?快快起來。”一邊作勢去扶他一邊又低聲補充道,“長公主哭得厲害,陛下似乎很生氣,斥責了長公主。”
蕭思睿微不可見地點了下頭,跪住一動不動,沉聲道:“張殿頭不必管我,我是來向陛下請罪的。”
張懷禮道:“既然如此,小的去稟告陛下。”又壓低聲音飛快地道,“大人,小賈行事畏縮,我怕會壞了大人的事。”
蕭思睿道:“那便有勞張殿頭了。”他把賈全祿拎回來,是防備他把責任往燕家頭上推,倒不在意其它。
張懷禮連道不敢,快步向正殿走去,給賈全祿比了個搞定的手勢。賈全祿連連作揖打拱,感激不盡。
張懷禮跨入殿門,穿過肅穆莊嚴的大殿,熟門熟路地轉向與大殿相通的東暖閣。
東暖閣門口垂著鮫綃紗簾,錯金銀龍首銅爐中,龍涎香的香氣絲絲縷縷地散發出來。紗簾外守著兩個宮女,眼觀鼻,鼻觀心地站著。天成帝身邊的大太監都知羅宣抱著一柄拂塵,也面無表情地守在外面。
張懷禮剛走近,便聽到里面傳出嗚嗚的哭聲。透過紗簾,影影綽綽看到里面有女子的身影。
晉城長公主這是還在鬧呢?
張懷禮停下腳步,先笑著和羅宣打了招呼,低聲對羅宣說了幾句。羅宣點了點頭。張懷禮這才走到紗簾旁,微微抬高聲音道:“小人有要事啟稟陛下。”
里面傳出一道有氣無力的聲音:“進來。”
張懷禮低著頭走進去,目不斜視,躬身稟報道:“陛下,殿司蕭大人在外面請罪。”
天成帝還未來得及開口,一道女聲先響起,一邊哽咽一邊氣急敗壞地道:“他也知道怕了?皇兄,你一定要為我報仇,狠狠責罰他。”正是晉城長公主。
龍座上傳來一陣咳嗽聲,好不容易咳定,天成帝的聲音響起,斥道:“胡鬧!”
晉城長公主跳了起來:“我怎么胡鬧了?割發如斬首,他對我無禮,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里,怎能輕饒?您要是不給他個厲害看看,皇家的顏面何存?”
天成帝不說話。
晉城長公主憤怒道:“他自己都知道錯了,前來請罪,您總不成還要閉著眼睛說他沒錯?”
天成帝又咳了幾聲,問張懷禮:“蕭卿此來,是向公主賠罪的嗎?”
張懷禮小心翼翼道答道:“回陛下,蕭大人前來請罪,為的是別的事。”
晉城長公主一愣,簡直是出離憤怒了:“你胡說,不可能!”
張懷禮慌忙下跪伏地,不安道:“公主,小人不敢妄言。”
晉城長公主叫道:“那你說,他還有什么事要請罪的?”
張懷禮為難不語。
天成帝揮了揮手:“晉城,你先回宮。”
晉城長公主跺腳道:“皇兄!”
天成帝道:“這件事我會和蕭卿提,叫他向你賠個不是。你今日先退下。”
晉城長公主見他一副輕描淡寫的模樣,不由氣急:“皇兄,他如此囂張,不就是仗著北人南侵,我大陳朝中無人,要他領兵護佑?可他再能,也是我們陳家的臣子,您再縱容他,就不怕他尾大不掉,心生妄念……”
天成帝病懨懨的聲音驟然嚴厲起來,打斷了她:“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