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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如同陸大人所說的那般,是臣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古人有云,防微杜漸,居安思危,敢問陸大人,如果有朝一日羌國撕毀和約,在我晉朝兵力不足,勞動力不足的情況下,拿什么和羌國相戰,拿什么再次將羌國鐵騎趕回他們的王都?”
江流的質問讓陸廣啞口無言。
其實早在那一場戰爭結束的時候,官府就該鼓勵寡婦再嫁,可是當時的晉陽帝大敗羌國,正是志得意滿的時候,一心覺得晉朝在自己的管理下國力昌盛,時間一長,曾經的錯誤判斷造成的惡果,漸漸開始顯露擴大。
“天地君親師,君在前,親在后,所謂的寡婦守節在臣看來,是不利于子嗣繁衍的迂腐至極的行為,可不少宗族為了所謂清正門風,逼迫守寡婦女守節,甚至會采用私刑處決那些想要改嫁的女子,這番行為往小了說,是藐視晉朝律法,往大了說,是危害晉朝社稷,與叛國賣國無異。”
“至于陸大人口中我的那對叔嬸,早年為了謀奪亡父留下來的家產,使毒計勾結外人想要誣陷我的母親,早已被深明大義的族長趕出了宗族,江氏一族的族譜中也沒了那對夫婦的名字,當初他們勾結外人時沒想過我亡父的想法,卻在我娘改嫁的時候跑出來說我不孝亡父,真真是可笑至極。”
江流一番話連珠帶炮,擺事實,講道理,更是站在了國家的大義上,仿佛反駁了他就是存心想要晉朝滅國一般。
在說完這番話后,江流側身,朝陸廣做了一個揖。
“敢問陸大人,臣,到底何錯之有啊?”
好話壞話都讓他說盡了,陸廣鐵青著臉,心里跟吃屎了一樣。
第50章 寡婦娘的狀元兒18
“哼。”
陸廣冷哼一聲, 然后走出行列, 向前跨了一步。
“這江孟氏還是江氏的女眷, 也是江家族譜上記載著的江大春的未亡人, 敢問江狀元,你既非你娘的生身父母,又非你娘的公婆長輩, 更不是江氏一族的族長族老, 作為兒子, 作為晚輩,你有什么資格操持你生母的婚禮,鼓勵支持她改嫁他人, 雖然你滿口國家大義, 可難道這就不算是僭越冒犯之罪嗎?”
陸廣能做到御史的這個位置上, 也不是什么酒囊飯袋的廢物,雖然一時間被江流那番話氣的失神,可也很快理清楚思路,找準了剛剛江流言語中的漏洞,狠狠反擊了回去。
就算他扯大義做旗幟又如何,最基本的規矩要是沒了,這人還如何管束。
現在江流能夠不合規矩的以兒子的身份操辦生母的婚事,以后別人是不是可以有樣學樣,兒子教老子,下屬管上官,更有甚者, 是不是只要扯著大義的旗幟,臣民還能對皇權指手畫腳?
陸廣給江流挖了一個坑,這番話仔細想來,實在誅心。
“陛下,請看臣的最后一封奏折。”
江流微微一笑,無視陸廣的質問,對著晉文帝恭敬地說道。
晉文帝的神色變幻莫測,深深看了眼江流后,翻開了那第四封奏折。
看到江流的這個舉動,陸廣心有惴惴,他都沒想過江流這小子居然還有后招。
此刻陸廣都有些懊悔招惹江流了,其實對方的生母改不改嫁,和他們這些人又有什么關系呢,只是因為他是蔣參道的弟子,是小皇帝想要提拔的人,這才上了他們的黑名單。
要是知道這個十五歲的少年郎是塊這樣難啃的骨頭,別說他只是同意他娘改嫁了,就算他再給他九泉之下的爹許個冥婚,他們也懶得搭理啊。
“臣母改嫁,其實是臣族中族長應允的。”
江流早就猜到了有人會用晚輩這個身份弱勢給他挖坑,既然想要美人娘順順利利的出嫁,江流自然把方方面面都考慮清楚了。
其中最重要的一環,就是江氏一族族長江沖的應允。
早在一個月前,江流就派江愚,這個族長特地送到他身邊作為聯系他和江氏一族紐帶的書童派了回去,詳細分析了現在晉朝的局勢,以及鼓勵寡婦改嫁的好處。
如果江流只是一介白身,恐怕江沖也不會聽他的,可現在江流是誰?
他是晉朝最年輕的狀元郎,是開國以來第一個連中六元的奇跡,他還是蔣參道的親傳弟子,蔣參道又是誰,他是帝師,是正二品的翰林院院正。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現在的江流已經不再是曾經那個需要仰仗家族的喪父稚童,相反,江氏一族的未來,都要仰仗他這個族中第一出息的子孫。
對于江流的提議,只要不是過分的,江沖不可能拒絕,更何況,江流還許以了利益。
孟蕓娘之所以在孝期過后也不愿意改嫁,除了舍不得江流這個兒子的緣故,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點豆腐的方子。
現在江流母子已經來到了京城,兩地遠隔千里,即便將點豆腐的方子留給宗族,也絲毫不會影響他們開辦在京城的豆腐坊的生意。
于是在讓江愚送回去的信件中,江流還加上了這份豆腐方子,比起之前他娘親一個人的小打小鬧,得到豆腐方子的宗族完全可以開辦一個豆腐作坊,冠以狀元豆腐的名字,必定銷路暢通。
至于這個豆腐作坊的盈利,可以用于族學,讓族中小輩念書,朝堂之上獨木難支,江氏一族出息的子孫越多,對于江流,對于家族都是一件好事。
或許是這些因素打動了江沖,所以在半個月后,江流順利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信。
“臣族中族長深感這些年不允許族中守寡婦人改嫁的錯誤,早在這個月月初,族長就通知下去,不僅允許族中守寡婦人改嫁,還允許她們拿回屬于自己的嫁妝體己,那些育有子嗣的守寡婦人,在孩子不改姓的情況下,也允許婦人帶著孩子改嫁,那些不愿意改嫁的,任由其選擇留在族中或是回去娘家。”
江沖的這番舉措也是在江流的提一下實施的,針對寡婦改嫁后可能會產生的后果,也做了詳細的應對措施。
比如那些執意改嫁又不愿意帶走孩子的婦人,需要留下一半嫁妝,孩子則歸于族中同一照顧,舍不得孩子的人,只要不讓江家的孩子改姓,同樣可以帶著孩子改嫁,家族中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剝奪孩子亡父留給他的財產,只是帶走孩子的婦人需要接受江氏族人偶爾的探訪,確保孩子的新的家庭幸福康安……
一條條細則都寫在奏折之上,晉文帝見狀長長舒了口氣。
而且就奏折最后所言,在江氏一族解開多年來對那些守寡女子的束縛后,原本村中的43個寡婦,除了21個已經年過五旬的老婦人外,剩下的寡婦中,有十二個有改嫁意向,并且已經在相看當中,這些寡婦還是盛華之年,改嫁后必然能夠誕育一個個健康活潑的孩子,這些孩子,就是江流口中晉朝的希望。
只是可惜那些年邁的寡婦了,晉文帝算了算年紀,那21個年過五旬的老婦人中,或許有一部分都是當年那場戰爭的遺孀,如果那時候宗族就能夠想的這般透徹,允許支持她們改嫁,是不是晉朝的新生人口,就不至于像現在這樣跌落到一個可怕的數字上。
不對!
晉文帝的思路頓了頓,如果江氏一族的族長能有現在這個遠見,當初他也不會和其他氏族的族長一般,要求那些寡婦為族中早亡的青年守節了,這明顯是有人給這個族長出了現在這些主意。
他看著大殿之上的江流,沒什么不喜的,只覺得自己找到了一個妖才。
“既然是族長要求,江愛卿何錯之有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