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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婳與他對視片刻,像是在斟酌著某件事情,就在謝翎以為她不會回答的時候,她忽然開口道:“謝翎,我問你一件事情?!?
“你說。”
施婳慢慢地道:“當你想要置某一個人于死地之時,是否可以想盡所有的辦法,借助一切外力,甚至不擇手段,來達到目的?”
謝翎望向她,沉吟片刻,才道:“若我真的有了這個念頭,那必然是與此人有著不可解的深仇大恨,此仇不報,此生意難平,但凡有一絲機會,我都會緊緊抓住,哪怕是不擇手段?!?
施婳看見他說這話時,眼底的堅定和執著,突然,靜靜燃燒的燭火爆出了一個燈花,在寂靜的空氣中響起,緊接著,遠處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砰砰砰的聲音,在這寧靜的深夜里,顯得尤其驚心。
第 124 章
施婳收回目光, 站起身來, 道:“有人敲門?!?
謝翎立即跟著起來,伸手端起燭臺,道:“我去就行了?!?
施婳搖搖頭, 道:“我與你同去。”
謝翎沒再說什么, 他舉著燭臺走在前面, 與施婳兩人往前院走去,施婳的步伐有些快, 謝翎高舉著燭臺, 緊緊跟著她,生怕她一腳踩空了。
兩人到了前院之后,那敲門聲倏然停止了,施婳立即上前,從窄窄的門縫里往外看了一眼,然后飛快地打開了門, 兩個身影正站在門前, 杜如蘭喘著氣,快速地道:“施大夫,邵公子他受傷了?!?
施婳定睛一看, 竟然是杜如蘭背著邵清榮,邵清榮已經昏迷了, 臉色蒼白無比, 也不知杜如蘭一個弱質女子,是如何將邵清榮那么大的個子背在肩上的。
施婳驚訝之余, 忙讓開道:“先進來再說?!?
她說著要去扶邵清榮,杜如蘭卻道:“邵公子的鞋被血浸透了,不可沾地,免得留下腳印,還是我直接背進去吧?!?
她說著,咬了咬牙,竟硬生生地將邵清榮背起來,進了宅門,施婳立即把宅門合上,低聲道:“不要在這里停留,先去后院?!?
謝翎將燭臺遞給施婳,對杜如蘭道:“你恐怕力不能支,還是我來背吧?!?
杜如蘭也不逞強,果然略微松開手,幫著謝翎將邵清榮扶上了背,她的額上全是汗水,臉頰上甚至有一抹血跡,十分狼狽。
謝翎背起邵清榮往后院的方向走,施婳一邊舉著燭臺照亮路,一邊問杜如蘭道:“怎么弄成這樣了?那些人又找上你了?”
杜如蘭聲音里帶著幾分歉意,道:“是,我……我今日不該那樣對你們,施大夫,實在對不起,若不是我,邵公子也不會受傷了?!?
施婳卻道:“這也不關你的事。”
杜如蘭一愣,像是有些不明白,施婳移開視線,不去看她的臉,目光落在遠處黑黢黢的屋檐上,慢慢地道:“他會去找你,其實也是我教他的?!?
杜如蘭愈發迷惑了:“怎么……”
施婳語氣平平地道:“找你麻煩的那些人,你不知道他們的來頭,我卻知道,有人下了命令,叫他們帶你回去,或者干脆殺了你,但是早上有邵清榮幫你解了圍,后我們兩人又先他們一步接走了你,讓他們撲了一個空,他們必然不會善罷甘休,晚上會再來找你,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杜如蘭驚疑道:“可是你和邵公子怎么知道我住在那個客棧?”
施婳反問她道:“你昨天敲了登聞鼓,是不是?”
杜如蘭不作聲,施婳繼續道:“你敲了登聞鼓要伸冤,此案登聞鼓院的官吏一定要受理,遞了折子到御前,等皇上批下來之后,你明日便要去刑部?!?
“你性子剛硬,做事果斷,經過今天的兩次麻煩事,必然會想著等明日清早宣仁門一開,就立即進皇城前往刑部,免得節外生枝,所以你肯定會在距離宣仁門最近的客棧投宿,我就讓邵兄去打聽了一番,他大概很快就找到你了?!?
杜如蘭有些震驚,她完全沒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所思所想,都被面前這個比自己還小的女子摸得清清楚楚,啞然片刻,才道:“你……你們為什么要……”
“為什么要幫你?”施婳終于轉過頭來,望著她,笑了一下,道:“大概是邵兄想幫你吧,我只是替他出個主意而已。”
后院到了,施婳推開了門,道:“實話說,我雖然有些沒風沒影的推斷,但是確實沒想到會鬧成如今這樣,畢竟這是天子腳下,他們竟然真的敢……”
謝翎背著邵清榮進了院子,到了東廂的屋子,將他小心放在了榻上,一接觸到竹席,邵清榮清醒了些,勉力睜開眼來,口中道:“別停下,跑……去、去找施大夫……”
他的聲音虛弱至極,顯然是強弩之末了,杜如蘭猛地轉過臉去,不肯看他,施婳安慰道:“邵兄,你們已經安全了。”
邵清榮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閉上了雙目,昏睡了過去,施婳將燭臺靠近了,旁邊謝翎早已十分默契地遞了剪刀過來,施婳利索干脆地將邵清榮傷口位置的衣衫布料剪開了,旁邊傳來了倒抽涼氣的聲音。
杜如蘭臉色發白,嘴唇有些顫抖,道:“怎、怎么這樣嚴重?”
那傷口確實很嚴重,很明顯是被刀自肋下刺入,又往上挑出,若是再深一點,恐怕立刻就要腸穿肚破了,
施婳冷靜地道:“也幸虧邵兄生來體質特殊,無法感覺到痛感,否則以這樣的傷口,常人恐怕很難走這么遠的路,早就不能支撐了。”
聞言,杜如蘭緊緊咬了一下唇,施婳對謝翎道:“你去打些熱水來?!?
謝翎去了,施婳向杜如蘭道:“杜姑娘,勞煩你照看他一下,我去取藥粉來?!?
“好,好,”杜如蘭忙不迭往這邊走了幾步,道:“施大夫去吧,我看著邵公子。”
施婳點點頭,離開了東廂去了自己的屋子,翻找了金瘡藥來,還有一些棉紗之類的用具,回來時謝翎已經打了熱水來了,施婳迅速地替邵清榮處理起傷口來。
她的動作十分麻利,快而不亂,杜如蘭似乎想幫點忙,但是也幫不上,只能站在一旁發愣,她的目光落在邵清榮身上,有些迷茫。
沒多久,邵清榮的傷口便處理完畢了,施婳將棉紗打了結,吐出一口氣來,道:“他失血過多,要慢慢養才能恢復,這期間不能走路和大動作,免得傷口迸裂了?!?
謝翎便道:“我來照看他吧?!?
“不,不麻煩你了,”杜如蘭輕輕地搖頭,道:“邵公子……他是因為我才出了事情,還是我來照看吧?!?
謝翎猶豫了一下:“可是……”
可是杜如蘭畢竟是個女子,男女有別,恐怕許多事情都不方便,杜如蘭卻堅持道:“這種時候,也顧不得這么多了,況且這本該是我的事情,怎么好意思麻煩你?”
聞言,謝翎轉頭看向施婳,施婳輕微地點了一下頭,他沒再說話,只是道:“若有需要,只管開口叫我一聲便是?!?
杜如蘭終于露出一絲細微的笑意,但是很快,又被重重憂慮所遮蓋起來。
卻說那幾個太子府的侍衛趁著夜色循跡而來,一人辨別著地上的血跡,忽然道:“頭,那些血跡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