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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少宮大吃一驚,忙問出了何事。
少商鎮定自若:“無事,只是我覺得不妥。”
“哪里不妥啊,那位老翁在那兒開了一輩子酒肆了,還會騙你不成!”
少商笑瞇瞇道:“三兄啊,你欲往東,我要往西,你我兄妹各執一詞,你說手下人是聽我的還是聽你的啊。”
程少宮看看站在胞妹身后兩名目光炯炯的侍衛,咂巴幾下嘴,無奈道:“行,反正完成宣太后的遺愿也不著急,你想繞路回去看看,就繞吧。”
不是他好說話,而是形勢比人強。
這趟車隊中的武婢侍衛部曲加起來足有一百多號人,因為程始程止兄弟也要用人,是以車隊中只有兩成是程家府兵,由程少宮的貼身侍衛符登統領,其余皆是少商的人馬。
他們原是宣太后早些年收攏照看的將士遺孤,成年后編入皇后衛隊,宣氏母子被廢后他們不愿轉入越氏麾下,并且為著避嫌,也不好投入諸位皇子公主門下,宣太后于是將他們托付給了少商。
少商有財帛有莊園,還有擅長領兵打仗的父兄叔伯,這五六年來便照著程氏部曲的規制來訓練管束他們,并照看他們的家眷。當時蕭夫人便嘆道,人算不如天算,當初她手把手教導程姎的許多技能,如今都沒用上,反而是她以為用不上的女兒,卻得面面俱到。
又費了一個多時辰,車隊終于悄悄繞回到往南那條官道上,眾人一見,果然平坦寬闊,可輕易并行八輛輜車,可惜前行數里,眾人就看見兩人多高的石塊樹木堵在前方。
程少宮忙道:“你看見了吧!那位老翁沒有誆我們,這條路的確不能走了啊!”
少商反而下馬步行過去,仔細觀察那堆巨大的石塊雜木。
程少宮沒法子,只好下車跟過去,蹲到胞妹身邊迭聲問‘怎么了怎么了’。
少商站起身,神情凝重道:“三兄可知道官府為何要建造官道。”
少宮無語:“……天快黑了,再不走就得露宿野外了,回頭我帶你去聽夫子講課。”
少商不理他,自顧自的說下去:“官道,官道,說白了,本就是給官府用的。官府用來做什么,官員往來,商旅通行,這些都是次要的。始皇帝發十萬軍民修八百里馳道,為的就是更加迅捷便利的派遣大軍和輜重車輛。”
“是以,官道修造便有個講究,非萬一決不能修在深山密林中,最好是地勢平坦,前后左右無遮無礙,不容易讓人設埋伏施暗算。”
少宮哼哼道:“這些都是霍不疑跟你說的吧。”
少商白了他一眼:“阿父難道沒跟兄長們說過?還不是你左耳進右耳出。”
“這些我都知道啊,你究竟要說什么!”
少商繼續道:“出門前,我請太子殿下允許我向弘文館借豫州輿圖來看,這條官道全程平坦,只有一段的東側有座小山……”
少宮抬頭看去,指著前方東側的小山:“不錯,看來就是這座小山了。大約大雨沖塌山石,于是連著樹木一道滾落下來。上個月夏雷陣陣暴雨連連,都城旁的幾座山嶺都塌下泥漿,還差點淹到村莊呢。”
少商一字一句道:“可那位老翁說的,這條官道是前幾日才堵住的。都入秋了,哪里來的暴雨!”
少宮一怔。
少商指著那對山石巨木:“你再仔細看,這像是被暴雨沖塌的么?樹木干燥,土壤結實,這些石塊向陽的一面幾乎都是干干凈凈的,若是被暴雨沖塌后連同泥漿滾落下來,怎么沒有裹上泥沙?!”
少宮駭然,良久才道:“這是有人故意從山上推下這些石塊樹木,好堵住官道的!”
少商淡淡道:“也不能斷言,有時山民伐木鑿石不當,也會發生這等禍事。不過,我這樣自小運氣不好的人,總得加倍小心些——小心方才駛得萬年船啊。”
“那我們趕緊回去,換條路走!”少宮堅定道。
少商道:“天黑了,我們點火夜行,豈不成了活靶子。”
“那你要怎樣?!”
“避開數里,熄火靜待至明晨。”
少宮怫然反對:“既然知道不妥,怎么繼續逗留外面,還是趕緊回去的好!”
少商拍干凈手上的泥土,固執道:“不,不能連夜趕路。”
少宮也怒了:“我是你兄長,聽我的!”
少商忍無可忍,開啟了積累數年的無差別攻擊——
“當年樊逆在兗州叛亂,三叔父死活要進清縣去看他師兄,我說這樣不妥,若清縣已經出事,三叔父進去就是肉饅頭打狗,有去無回,若清縣無事,進不進去又有什么要緊。我說‘如今前方情形不明,我們隨行侍衛不多,便不該擅動,還是原路返回陳留郡,問清楚緣由再做打算的好’——可沒人聽我的。”桑叔母不懂這些,可恨的是那豬頭叔父!
“臨分別前,三叔父抱著妻女落了幾滴淚,然后一派風蕭蕭兮的壯烈模樣去了清縣,走前還吩咐我們繼續往滑縣去。結果如何,結果如何?我與叔母險些全軍覆沒,死無全尸!”最后一句少商幾乎吼出來,那頓生烤人肉始終是她的噩夢。
少宮訕訕道:“三叔父是讀書人嘛,自然……那個不大懂……”
“第二年有人彈劾萬伯父欺壓百姓,我們兄妹去找他。回程時,我說既然已有數撥刺客,寧肯多走幾步也要走官道,不能抄密林近路——有人聽我的嗎有人聽我的嗎!萬伯父還笑我膽怯,你和萋萋阿姊尤其笑的厲害,次兄也只是猶豫。然后呢,后來如何?后來如何!若不是……他來搭救……我等又要全軍覆沒了!”
當時少宮也在場,心知這話不假,于是干笑裝傻。
“三兄我告訴你,這兩口氣我憋很多年了,礙著叔父和伯父大丈夫的面子,一直沒說出來!”少商越想越氣,就是因為這些不著調的男性長輩,害她對那人越欠越多,也不知哪年能還清。
“還有一件事我也早想說了,雖然我年紀小,但除了阿父阿母和三叔母,三兄不覺得我才是家里最聰明的人么?”少商氣勢驚人,雙目噴火,少宮頂著一臉唾沫,幾乎縮到了馬腹底下。
“既然我比你們都聰明,你們為什么不能老老實實聽我的話呢!!!”
少宮:……行行行,你都對還不行嗎。
作者有話要說:
1、最近我又查了一番曹老板的趣事。現在關于曹老板的祖父,大宦官曹騰當年過繼的兒子,究竟是自己本族的,還是夏侯家的,基本誰也說服不了誰。
基本意見如下:曹家和夏侯家是同鄉鄰居。當年曹家很窮,就讓其中一個兒子曹騰進宮做了宦官,可惜他起初混的不好,于是有一回告假回家時,父親兄弟都看不起他,慢待他。曹騰很傷心,他是為了家庭過上好日子才去當宦官的,可是父兄卻這樣待他。
反而是隔壁的夏侯家老伯和童年玩伴待他熱情和善,好菜好飯招待他,還鼓勵他保重身體,不要氣餒,后來曹騰飛黃騰達,高官厚祿,于是對自己的本家淡淡,反而對夏侯家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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