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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時逼著他不得不信。
他的腳像灌了鉛一樣重,根本就抬不起來,甚至想撒腿就跑。
林生經歷過至親的離世,還是兩次,雖說多年過去,但他只要想起那段黑暗的過去,心還是會像有根針一樣在刺他,刺得他喘不過氣來。
所以他很少想過去的事,盡力做到忘記,只顧著眼前,會開心許多。
此時新夏的姑爹圍了過來,氣憤那個叫瞿陽的主播路過時沒有施救,讓新漪丟了性命,其他鄰里街坊七嘴八舌地附和,新夏的表情無波無瀾,仿佛一句話也沒有聽進去:
“我想先看看她。”
……
林生有些恍惚,此情此景和當年的記憶有些重合,當時他正在讀小學三年級,有一天放學,媽媽并沒有來接他,而是舅舅接的。
一路上舅舅都在對他嘆氣,說他爸爸去世了,舅舅帶他去見見爸爸。
雖然年幼,但他聽別人說過,去世就是永遠的離開他了,他不信。爸爸昨晚還幫他擠了牙膏,和他道過晚安的。
舅舅一直自言自語,說爸爸公司的投資人出了事蹲進了監獄,公司的資金鏈斷了,爸爸一直在找新的投資方,但都失敗了,心灰意冷喝了不少酒,酒駕回家的路上撞到了橋墩上,車毀人亡。
這是人禍,還是自己造成的,該怨誰?
林生被帶回家的時候,親戚邊哭邊罵爸爸,說他糊涂,就這樣丟下母子二人走了。
媽媽躺在床上,發現他回來后,猛地將他抱在懷里,喉嚨已經沙啞,渾身劇烈顫動,哭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暈了過去。
林生這才害怕,今后只有他和媽媽兩個人了嗎?
可是親戚們都說錯了,爸爸丟下他們母子二人走之余,還留了東西的,留下了一筆高額的債務。
爸爸在世時曾向銀行借了大額的貸款,如果投資人沒有出事,爸爸也還在,公司正常運作是沒有任何經濟問題的,可是沒有如果。
公司、房產、媽媽的珠寶首飾、家里的車全部都被拿去抵押,可還是剩下一筆不小的款項。老一輩的親人已經過世沒有人能幫襯,親戚裝聾,舅舅個人能力有限,除了慰問什么也幫不上,還被舅媽命令不許再多和他們母子來往。
幾乎是一夜之間,林生從一個富家小少爺,變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可憐蟲。
他和媽媽搬到一處小一點的公寓,媽媽不再是令人羨慕的闊太太,甚至得親自早出晚歸地工作,才能勉強維持林生的學業,債務更像是一座大山壓在這個女人的身上。
最后壓得女人的心臟病復發,也跟著爸爸去了。
法院把舅舅判做林生的監護人,就這樣,林生一紙房契,住進了蔡家。
……
紀曜禮站在拍攝區外,目不轉睛地看著新夏顫巍巍地走向靈堂,旁邊是倚在新父身上痛哭的新母,一時間靈堂內哭聲不斷,新夏仿佛聽不見般,把手伸向了遺體上的白布。
看到臉色慘白的新漪,歪頭躺在硬板上,新夏再也承受不住,跌坐到地上,眼眶紅得欲滴血。
這時,紀曜禮身邊走來了一人,同他并肩看著拍攝區內的一切,又回頭看了眼紀曜禮因高度緊張而握緊的拳頭,輕聲道:
“您在想什么?”
紀曜禮的喉結動了動,“忽然間想明白林生喝醉那夜,為什么一直拉著我,求我不要酒駕了。我當時忘了,他爸爸就是酒駕走的。”
半年前,紀曜禮曾派人調查過林生,差不多知道了林裕康改名林生前后的所有事情。
安謙心頭一嘆,問:“既然您這么心疼,為什么當初還執意要林先生接這部戲,本子都是您事先看過,可以避免這些情況發生的。”
紀曜禮默了一陣,“當時你側面從他親戚口中了解他的時候,他們都是怎么評價他的,還記得嗎?”
安謙頷首,“說林先生沒心沒肺,林父林母走的時候,他一滴眼淚都沒有流,是個不講感情又自私的人。”
紀曜禮輕嘲地呵了聲。
“我知道他不是那樣的。”
他看著場內,新夏望著新漪的遺體,淚水奪眶而出,瞬間淌滿了整張臉。
紀曜禮說:“爸爸走的時候,他不哭,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是這個家里唯一的男人了,他不能哭,他需要成熟起來,做媽媽的依靠。后來媽媽走的時候,他沒必要哭了,哭給誰看啊,這世上已經沒有在乎他眼淚的人了。
“那就讓他好好哭一下吧。”
新夏發現新漪身邊放著一個紙箱,箱子底部標著派出所的名稱,里面放著手機等進水了的遺物,他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最上面的,是新漪吵著找他要錢買的一個護膚品。
瞬間泣不成聲,跪趴在新父新母的膝蓋上,痛哭流涕。
紀曜禮的眼睛跟著濕潤了些,“你說那個時候我要是在他身邊,是不是就會好過一些。”
安謙擔憂地看了他一眼,“您別自責了,當時您的情況也不好,說不定還幫倒忙了。”
紀曜禮聞言心頭的難過消散了些,覷了眼他,“有你這么安慰人的?”
……
這場奔喪鏡頭,羅導采用的是一鏡到底的拍攝方式,由于林生的發揮超常,竟然一條就過了,羅茗興奮地喊了聲“卡!”
配角們連忙擦眼淚的擦眼淚,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閑聊,只有林生還跪在地上,手撐在椅子上,捂面,壓抑地抽噎,盡量不讓自己發出聲響,嗚咽聲卻還是引起了現場不少人的回頭。
壯壯連忙拿著羽絨服上前,披到林生的肩上,輕哄似地拍著他的背,“好了,結束了,生哥。”
“我,我沒事的。”林生的鼻音很重,說話都不成聲,壯壯還欲再說話,林生攏了攏羽絨服,飛快地進了一旁的衛生間。
安謙對紀曜禮道:“要不我去疏散一下,您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