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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就要動身,風源這時忽道:“我和你一起去。”秦易楞了一下,只聽風源又道:“這一回如若那巴諾爾當真心懷叵測也還罷了,若是他真心實意想要幫咱們,你卻因為些許猜疑就妄動殺機,我絕不依你。”
秦易心中一股怒氣涌了出來,差點當場發作,但他也知道如今并非發火的時候,只是點了點頭,隨后一言不發,出了房間,躍上房頂,向著巴諾爾的住處趕去。
這巴諾爾雖然有錢,論地位卻只不過是個沒有姓氏的商人,雖然用重金聘了不少武士,卻請不來真正有本事的人,府中武技最高的也不過是個六品巔峰的武士,法師更是一個沒有。秦易兩人一個四品,一個五品,雖然是在大白天,想要避過一眾耳目依然是輕松之極,一路竄高躍低,不過片刻就到了目的地——秦易雖說并沒來過這宅院,卻深知巴諾爾這樣的商人的心思,整座宅院之中,最豪華,最寬敞,最氣派的必定是其住所。
兩個人到了正房的房頂,伏下身子,也不必刻意將耳朵貼近窗口或是房瓦,只管將神識外放,探入房中,里面的人的動靜自然是洞若觀火。只聽里面巴諾爾對一個人說道:“你且先下去準備吧,到時候聽信號行事,一定不要輕舉妄動。”那人低聲應了聲是,隨后躬身退出了房間。
這時那房中又有一人說道:“老爺,我看那大風族的幾個人個個武技不弱,那風易更是三品大師,您這番打算若是不成,只怕我們全府上下,再沒有一個人能夠活命。若是穩妥起見,還是通知城主大人為好,雖然不能拿到全功,畢竟有一份功勞可拿,再有城主大人從中間活動,憑著這份功勞恢復貴族稱號應當不是什么難事。”
巴諾爾冷哼了一聲道:“費多,你跟了我也有三十幾年,無論是當年我家輝煌的時候還是如今,見過的貴族也不在少數,什么時候見過他們會真心替別人謀取好處?托恩名義上拿我當表弟,要不是我這些年大把大把的金幣喂著,恐怕連門也不會讓我進。我如果重新恢復了爵位,彼此之間就是平起平坐的關系,他再也休想像從前那樣對我予取予求,呼呼喝喝,一個活動的金庫和一個貴族親戚,換做是你,會選哪一樣?”
說著深吸了一口氣,又說道:“這件事情雖然說是有風險,卻總大不過我當年帶著你,兩人闖蕩林海的時候。富貴險中求,這件事這要是成了,那風源和風闊是大風族未來的繼承人,再加上一個三品大師,擒下他們這份功勞足以讓國王陛下赦免我父當年的過失。況且那兩個大風族女孩我也見過真面目,全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兒,現今的王太子最喜歡這類異族美女,只要能夠將她們獻上去,搭上太子這條線,我們就等于有了一座天大的靠山。有這兩重好處,別說我們還有八成的把握,就是只有五成,我也會搏一下。”
風源聽到這里,已是熱血上涌,再也按捺不住,當場就要跳入房中,質問那忘恩負義的巴諾爾,卻被一只大手死死按住,回頭一看,正是秦易。他本來因著秦易的辣手頗感憤怒,又聽到后者無端懷疑巴諾爾,心里已經存了從此與之不相往來的心思,這次跟來,也是為著怕秦易只因一時的猜忌,便再度下殺手,哪知竟然親耳聽到了巴諾爾的圖謀,心中不禁百感交集,竟然呆在了當地。
此時又聽巴諾爾對那費多說道:“這件事情雖說利益極大,終究是生死攸關。我幾十歲的人了,窮困富貴,生生死死都經歷過,倒也不在乎這些,但夫人和孩子卻是我塔來諾家族的希望。整座府邸之中,你是我最信任的人,等下晚宴開始之后,你便帶著夫人和少爺到別院去,如果天亮之后還沒有我的消息,你就帶著別院里的財物,領著夫人和少爺遠走高飛吧。”
這巴諾爾娶了幾個妻子,卻只有最得寵的一位生下來一個兒子,今年不過八歲。巴諾爾老來得子,對這兒子看得比生命還重,這時話語之中已經有了些托孤之意。
費多跟了巴諾爾三十幾年,忠心耿耿,聽到自家老爺的囑托,一時不免淚水盈眶,但他素來行事沉穩,也知道其中的輕重利害,應了聲是,便不再言語。兩人又談了些旁的事情,卻不過是生意上的往來和府中的雜務,秦易眼見再探聽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便一手提著風源,沿著原路回到了住處。
秦易抓住風源的時候,用的乃是自己獨創的拿穴之術,后者雖然是五品武者,仍舊是全身酸麻,任由秦易將自己提回住處,松開手,這才得以恢復行動能力。當時就瞪著秦易說道:“你剛才為何不讓我下去殺了那忘恩負義的匹夫?”言語之間,一雙鐵拳已是捏得格格作響,顯見心中激動之極。
這風源自幼生長在大風族中,雖不能說人人都真誠相待,族人之間卻也是相互友愛,加之他一向只知習武,對世事不太關心,極少參與這種勾心斗角的勾當,對人心的了解連風闊也不如,只道自己生性磊落坦蕩,又以誠待人,旁人自然也是同樣相待。誰知一出林海,先是視為知己的秦易竟然如同換了個人,對一幫毫無反抗能力的婦孺下毒手,又親耳聽到曾經被自己二弟救過性命的巴諾爾恩將仇報,只覺心中又是心酸,又是迷惘,只問了這一句,竟然再也說不下去,一張臉時紅時白,隱隱有走火入魔的跡象。
第一百一十三章 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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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易臉上如古井不波,看著風源渾身顫抖,突然伸出手來,正反給了他兩個耳光,打得他嘴角邊鮮血直流,一個人呆呆站著,全然不知所措。秦易這才說道:“枉你自命專心武道,竟然連這點挫折都承受不起!天下之路,千千萬萬,天下之人,千千萬萬,旁人走什么路,心里怎么想,又與你有什么相干?雄鷹捕獵,公牛食草,你何時見過雄鷹因為公牛便轉去吃素?自己覺得對,只管去做,問心無愧也就是了,不管怎樣,眼前之人都是你的兄弟姐妹,便是有天大的事情,自然有這幫人給你撐著,你卻擺出一幅苦大仇深的樣子給誰看!”聲如沉雷,在這屋中回蕩,震得眾人耳朵嗡嗡作響,卻是用上了龍吟訣的功夫。
風源呆立半晌,忽然哇地一聲,噴出一口血來,隨即卻縱聲大笑起來,笑聲愉悅之極,好似解決了什么難題一般。又過片刻,風源終于止住笑聲,突地一拳打在秦易肩膀上,硬生生將他打得后退數步,口中說道:“好小子,居然敢借機打我,這一拳權且算作利息,我現下打不過你,總有一天,卻要連本帶利一起討回來。”
秦易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說道:“你若是有那一天再說吧,我境界比你高,年紀比你小,想要勝過我,這一世只怕是休想了。”
旁觀眾人這時才出了一口長氣,風闊說道:“這一路可把我憋壞了,大哥,你如今可是不怪我們了么?”風源自出了費倫莊園,對誰都是一副不理不睬的樣子,別人還好,風闊是他一奶同胞的弟弟,每每想要湊到跟前搭訕,風源看他的眼神,竟然像是看待仇人一樣,讓他心里結了好大一個疙瘩。
風源笑道:“怪仍然是要怪的,但天下之道千千萬萬,你們走你們的,我走我的,不管怎樣,終究是兄弟姐妹,難不成還為了這些事情連兄弟都不做了么?”
他適才心境受到沖擊,連帶著對武道的信念也開始動搖,正是最為危險的時候,幸虧秦易及時開導,這才免了一場走火入魔之災。只是這災劫乃是因著巴諾爾這異族之人的背叛而起,秦易又在后面刻意強調了兄弟姐妹四字,等于是在其潛意識之中加強了這一觀念,是以風源恢復之后,竟然隱隱走到另一極端,不僅更重同族,連帶著對一幫異族多了幾分惡感,對秦易等人之前的作為也不如何反感了。
一眾人聽得風源此話,這才算放下心來,他在這些人中年齡最大,武技也是僅次于秦易,如果繼續和眾人不和,那這一路當真是別扭之極。當下贏月兒道:“阿易,你們究竟探聽到了些什么,莫非那巴諾爾當真要對我們下手不成?”
秦易將在巴諾爾房頂聽到的講述一遍,最后說道:“這巴諾爾顯是將我們當成了賺取功勞,恢復爵位的籌碼,此地已經成了狼窩虎穴,但聽他的意思,顯見對我們還是有些忌憚,卻是準備在晚宴上動手,現在離晚宴至少還有兩小時,大家倒是拿個主意,如何處置此事?”
他心中已經有了成算,但風狂讓他帶著三個年輕子弟出來,本就是為了磨練,是以這時故意不說出辦法,只是出言詢問。
風源經過剛才一番變故,不禁心境大為穩固,為人也沉穩了許多,這時沉吟著說道:“要想對付那巴諾爾倒也不難,他這府里最高的不過是六品修為,想要殺出去簡單之極。但我等先是殺光了費倫莊園之人,如今又在這巴諾爾府中一鬧,難免拔起蘿卜帶起泥,牽扯出那莊園中的事情,到時候整個王國必轟動,我等只怕是寸步難行了。這巴諾爾的府邸又不比費倫莊園,處在鬧市之中,就算是將此地的人斬盡殺絕,想要封鎖消息也是難上加難,恐怕要不了一個小時,這城中的官員就已經知道了這里的事情。”
風雷道:“源大哥所言甚是,那巴諾爾既然讓我們在這里休息,又說要宴請,晚宴開始之前只怕不會再來,不如趁著這個空當離去,只要出了城,還怕他怎地?想來著巴諾爾未能抓住我等,自家又和我族做過不少生意,底子也不干凈,必然不會張揚出去,只消我們遞上一個話,彼此之間只當此事從未發生,他定然不會再糾纏。至于出海之事,只怕是要另找旁人了。”
這一番話分析得條理分明,比之風源顯是又要高上一籌,秦易暗暗點了點頭,又將目光轉向風闊,卻見他瞅著自己,一臉憊惰地說道:“我知道你必定已經有了盤算,此刻只是想考考我們,我卻偏偏不說。”
秦易輕聲笑了下,旋即將眾人招呼過來,低聲如此這般地說了一番,眾人無不點頭稱是。風源雖是皺了下眉頭,卻也未曾反對,隨即眾人紛紛去各自行事不提。
且說巴諾爾,雖說定下了自認十拿九穩的計策,就等著晚上宴會上突然發難,心里終究還是有些惴惴不安:他久走林海,深知大風族人的悍勇,一旦計策不成,面對的必將是一個不死不休的局面,別的人也還罷了,那身為三品武者的少年卻是天大的麻煩,如果被他逃出去,自己也別想著恢復爵位了,全家人趁早有多遠就跑多遠。
正在躊躇之時,忽然聽到外面一陣喧鬧,隨后一陣腳步聲響,只見一個下人氣喘噓噓地跑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老爺,您……您那幾位客人,和護院的武士們打起來了。”
巴諾爾嚇了一跳,先是想到自己計策敗露,大風族的人殺上門來,隨即卻醒悟到如若真是這樣,憑著那些護衛無論如何也擋不住那位三品武者,又怎會容得這下人來報信?急忙問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一邊說著,一邊就要往外面走。
正在這時,眼前忽地一花,隨即面前便多了兩大一小三個人,大的兩個是秦易和風晴,小的那個不過八*九歲,長得圓圓滾滾滾,眉目間和巴諾爾有幾分相似,正是他那千頃地里一棵苗的寶貝兒子。
第一百一十四章 離城(1)
巴諾爾只覺心里一沉,隱隱感到對方已經知曉了自己的圖謀,卻仍懷著幾分僥幸之心,強行擠出一絲笑意,說道:“風易大師,您這是做什么?小兒年紀幼小,如果有什么得罪您的地方,在下一定重重責罰,只是還請大師高抬貴手,不要與他一樣見識,在下感激不盡。”
秦易忽地抬起手來,一道勁氣正中那前來報信的下人胸口,將他擊斃,隨后說道:“巴大老板,咱們誰也別說些沒用的,你的計謀我們都已經知道,我那外面的同伴原本就是為了吸引一干護院的注意,如今你這寶貝兒子在我手里,咱們不妨好好談上一談。談得好,我自會讓你們父子平安,談不好,你這胖乎乎的兒子便是第一個祭旗的。”說著一雙手好似漫不經心地在那孩子頭頂不住摩挲,那男孩早已嚇得軟成一灘,卻不知為何,偏偏動彈不得,也不能出聲。
巴諾爾眼見秦易一雙開碑碎石的鐵手在自己兒子頭頂一動,稍一用力,自家的寶貝疙瘩就會腦漿迸裂,禁不住心驚肉跳,什么恢復爵位,重現榮光,早已被丟到了九霄云外,一心只想著保住兒子。嘴里高聲叫道:“有話好說,大師有什么條件只管提出來,在下一定做到,只求大師手下留情,務必不要傷到孩子。”說著話,又是打躬又是作揖,只差著沒有給這眼前之人跪下磕上幾個響頭了。
秦易卻是不為所動,轉過頭吩咐風晴道:“你且拿刀駕著這孩子,待會兒巴老板若是那句話不中你的意,你就只管在他身上劃一刀,若是惹惱了你,你便直接把他的腦袋剁下來。”
這番話頓時讓巴諾爾亡魂大冒:如果秦易說的是不讓他自己滿意也還罷了,偏偏說的是如果風晴不滿意就在兒子身上劃上一刀,誰知道這位姑奶奶什么時候不高興?一張胖臉皺褶橫生,好似秦易前世的包子一樣,差點就哭了出來。
對這小孩子下手,這樣的事情如是換了風源等人,那是殺了他們也做不出來的,就是贏月兒,雖說跟著秦易,心腸也硬了不少,終究本性善良,同樣決計做不到。唯有風晴,身遭滅莊之禍,早已對異族恨之入骨,而且素來唯秦易之命是從,別說對付這小孩子,就是讓她去弒神也絕對是二話不說,正是做這件事情的絕佳人選,這也是秦易選擇她做自己搭檔的原因所在。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到了這步田地,巴諾爾就是有再多的法子,為了兒子的性命著想,也只得任由對手擺布,當下嘆了口氣,說道:“風易大師若是有什么要求,提出來便是,在下無不應允,只要保住這孩子,哪怕是在下這條命,大師想要也只管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