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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者顯得疲憊至極,聞言擺了擺手道:“此事無所謂誰感謝誰,我如今壽元將盡,整個大風族中,卻又無人能夠繼承我一身所學,更是沒有一個能夠承受得住我這直接以神識傳承的傳薪之術,只得選了你這與我出自同一祖先的人。你如今已然盡得我的武學經驗,這雖可助你少走許多彎路,但是切記千般法門,唯有自己走出來的才是真正最適合自身的,你若想要達至天品之境,便決不可囿于我的經驗,務須有自己的主見。”
秦易知道他說的乃是真知灼見,連連點頭稱是,又聽那老者說道:“你可是得了大風令?且拿出來讓我看看。”
大風族的大風令干系實在太大,秦易自是不敢隨便將其放置起來,每日里都是帶在身上,這時聽得老者之言,伸手入懷,將那巴掌大的令牌取出,雙手遞到老者的手上。那老者仍是盤腿坐在云床之上,一手拿著大風令,一手撫摩著令牌,半晌方才嘆息道:“時隔千年,物是人非,這令牌為先父打造之時,老夫還只是個頑童,不想再見此令,竟然已是滄海桑田。”言下不勝唏噓。
秦易卻未料到這令牌居然和老者有如此淵源,心道自己從未想過要大風族報恩,這大風令放在身上左右也是個麻煩,若是一不小心弄丟了更是后患無窮,既然此物乃是這老者的父親所鑄,倒不如借此機會將之送回去。想罷說道:“原來這令牌乃是前輩令尊大人所鑄,晚輩實是不知,今日就將這令牌奉還前輩,也算是物歸原主。”
老者搖了搖頭,說道:“當年我父原是為族中鑄造這令牌,既是長老會將之送與了你,這令牌就是你的,我大風族送出的東西從來沒有再收回來的道理。”微微頓了一下,接著說道:“你可知當初我族鑄造這大風令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見秦易結果令牌之后微微搖頭,那老者又說道:“這大風令的由來說起來卻要追溯到千余年前,其時我族不過是林海之中的一個小部族,每日里只為生存掙扎,所幸族中出了一位驚采絕艷的先輩,不過百多年便成就了天品境界,這才讓我族在這林海之中站住了腳。”
“我族乃是破空而來,本身便有著祖先傳承之武學,卻與這一世界的武技頗多不同,那位先輩集合兩家之長,創下了傳承至今的各種武學脈絡,故而又被尊稱為武祖。其時精靈族雖從外界敗退,在林海中卻一家獨大,無人可制,更因一心想要東山再起,竟然要把林海各族變成自家的奴隸。多虧武祖聯合一干強者出面,一人便斬殺了精靈族當時僅存的三名天品強者之二,重傷其中一人,這才免了一場危難。自那之后,又命先父鑄造了這大風令,分發給參與那一戰的本族與外來強者,除了給予其禮遇之外,更有彼此守望相助之意。當時共鑄造了十枚,千余年來世事變遷,已然只剩下了這存留族里的最后一枚,想來時光久遠,現今的長老會卻是將鑄造這大風令的本意忘卻,只當做了用來報恩之物。”
秦易這才知道大風令的真正用途,心道:“我說這大風族的先祖怎會無緣無故鑄造這么一枚于本族并無大用,搞得不好卻可能將全族拖入天大禍事的令牌,原來乃是用作守望相助的信物。”
他自然曉得那老者說這一番話的意思,當下說道:“前輩請放心,在下既是得了這大風令,自當如當初的各族高人一般,但凡大風族所托之事,只要在下力所能及,必定義不容辭——大風與奇印乃是同胞,便是沒有這大風令,在下也絕不會坐視大風族遇到危難而不顧。”
那老者得了秦易的承諾,點頭道:“我雖是足不出戶,這大風城中發生的事情卻無不在我神識籠罩之下,你這些時日的所作所為我也知曉,也信得過你所說。”
言罷長嘆一聲,說道:“老夫當年與諸位同伴一同受武祖之命守護這大風族,眼見一眾同伴紛紛離世而去,到了今日,便是老夫也不久于世。大風族雖是人才鼎盛,竟然沒有一人能夠在十幾年內成就地品,這林海之中,各族林立,稍一不慎就恐有滅族之危,若無強者坐鎮,大風族要想生存可說艱難之極,若非如此,老夫又怎會刻意將你招來,說出這大風令之事?”
不到二十歲的四品武者,別說這林海各族,就是放到奇印乃至整個天下,能有這般成就的也沒有幾個,這老者當年乃是看著風天機成長起來,縱然是這位天機圣者,在這樣年紀之時也絕無這樣的成就。用一枚報恩令和自己畢生的武道經驗,換來一位未來地品甚至天品強者作為助力,這買賣可說劃算之極。
秦易先前聽老者說自己壽元將盡,還不以為意——這等地品強者,壽命動輒千年,所謂壽元將盡只怕夜至少有五六十年,現在聽他之意,竟然只有十幾年的時間,不禁問道:“我聽前輩之言,當年族中可與前輩比肩的強者還有不少,大風族立族千年,難不成到了今日,竟只有前輩一位地品強者了么?”
武者若要修煉,天賦努力固然重要,師承也是不可缺少,有一眾地品強者教導,大風族數十萬人,便是每百年出一位奇才,到了現在也應該有十多位了。地品強者可活上千年,若說這幫強者全都半途隕落,只怕是沒人相信。
第一百零三章 大風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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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是大風族,秦易對精靈族同樣也是有此疑惑:精靈族號稱林海第一大族,人口上百萬,加之原本壽命就比人類要長,修煉上的天賦也高出除大風族之外的其他各族不少,到了今日,又怎會沒有一位地品強者?但秦易所見所聞,卻從無人提起過精靈族地品強者之事,且旁人或許對這些絕頂存在毫無所知,這幫人彼此之間卻必定相互知曉,如若那精靈族真有地品強者,斷然不會只放任三個一品大長老帶隊來攻打有地品坐鎮的大風城。
老者自然清楚秦易的疑惑,又是一聲嘆息,隨即說道:“我知你心中的困惑,此事卻也怪不得你不知,不過以你的天賦,到達這一境界也是遲早之事,此時告知你卻也無妨。”
頓了一下,接著說道:“若是在千年以前,武祖坐鎮之時,以我族的底蘊,休說十位地品,便是再多一些也拿得出來,其時的無邊林海雖不敢說地品滿地走,能達這個境界的卻也不在少數。只是不知為何,自千年前起,天品強者也還罷了,地品強者卻憑空多了若干劫難,每過百年,或體內真火焚身,或天上降下雷霆,或地下鉆出寒風,過得去便可再活百年,過不去便只得灰飛煙滅。
“武祖離世之時,我族共有十六位地品,加上各代新晉的,若能積累起來,至少也有二三十,在那百年劫之下,如今卻只剩下了老夫一人。那精靈族也是如此,先前還有若干地品,現今卻是一個也沒有了。若在當年,似精靈與我族這樣的征戰,地品強者必是主力中的主力,然則到了如今,你又見哪個地品會隨意插手征戰?一個個早就躲了起來,應對百年劫去了。”
秦易這才知曉其中的隱情,隨即又想起一件自家早已確定,卻未曾證實的事情,遂求證道:“我曾聞聽風定族長說起大風來歷,乃是千余年前和我奇印一起破空而來,前輩既是千年前之人,想必知道我兩族究竟是從何而來。”嘴里問著話,一顆心卻在怦怦亂跳,靜候老者的答案。
那老者說道:“風定之言只說對了一半,我族雖是破空而來,卻并非在千年之前——只因千余年前諸神忽然自世上消失,自此再無神跡神諭現世,諸國各族之間戰亂頻起,將一干史料書籍毀滅大半。到了如今,能確切記載千年前之事的典籍竟無一本,加上時日久遠,時人對此前之事已是知之甚少,只得一概以千年之前相稱。若以這個世界的歷法而論,我族到此,已有一千三百年。至于說到我族和奇印的家鄉,其名稱就在那大風令上。”
秦易舉起手中那枚雕刻著小篆文字的令牌,看了半晌,卻硬是看不出那余下三個篆字是什么,正在猜測間,那老者已然說道:“這是我等先祖家鄉的文字,我不知奇印那邊如何,當年我族到此之后,勢單力孤,且語言文字都與本地人不同,屢屢受到排擠,無奈之下,只得改換習俗。到了今日,只怕除了掌管典籍之人外,再也無人認得這文字了——那上面的六個字乃是大秦鐵鷹銳士,這大秦就是我等故鄉之名。”
第九十四章太極
饒是秦易早有預料,聽到老者之言,也不禁心潮起伏,差點就要呼喊出聲。他到這異世將近二十年,卻從未忘記自己乃是華夏子孫,如今雖是未能再回家鄉,卻終于遇到了同胞在這世界留下的族裔,所謂他鄉遇故知,也不過如此了。
他對先秦史事略知一二,于鐵鷹銳士之名也有所耳聞:當年老秦軍時之,鐵鷹劍士名聞天下,全軍也只有堪堪百余人,待到司馬錯做上將軍后,又始創鐵鷹銳士制。這鐵鷹銳士不單劍術超凡,且要馬戰步戰一樣精通,任何兵器到手也都是一樣嫻熟。其時步戰士兵以魏國武卒最為精銳,天下呼之為“魏武卒”,騎戰則以趙國的“胡刀騎士”與齊國的“技擊騎士”并稱精銳。秦國變法后,新軍在收復河西之戰中橫空出世,被天下驚呼為“銳士”,司馬錯便借這個名號建起了鐵鷹銳士:下馬步戰以超越魏武卒為準,上馬騎戰以超越趙齊騎士與與匈奴胡騎為準,實是秦軍精銳之中的精銳。
這時只聽那老者又道:“我大秦乃是那一世的第一強國,舉國具是驍勇善戰之士,到得始皇帝,更是雄才偉略,橫掃六合,一統天下,創下了萬世不變的偉業。我等的先祖便是大秦軍中之人,只因南越作亂,不服我天朝,始皇帝派我先祖等六十萬大軍征剿南越,卻不知為何,竟然到了這個世界。那鐵鷹銳士乃是大秦軍中最精銳之士的稱號,我族先祖之中,多有當此殊榮者。當年武祖以此為號,鑄就令牌送與那一眾本族和外來的客卿強者,便是希望其有鐵鷹銳士之勇,護佑我大風不遭災劫。”
兩人正說著話,那老者臉上忽地罩上一層紅光,旋即一股熱浪自其身上散發出來,老者臉色頓時一變,也不及和秦易細說,閉目運功,好半晌那紅光熱浪方才消去。老者緩緩睜開雙眼,長出了一口氣,說道:“想不到這一番的百年真火劫如此厲害,只是前鋒就這樣難纏,看來老夫這一回想要度過此劫,卻是要花上一番功夫了。只可恨那精靈族,竟然選在老夫行功最關鍵之時動手,不然度這百年劫哪會如此艱難?”
秦易在一邊看得分明,所謂真火焚身,無非是體內陽氣過剩,陽火上升,只因這老者乃是地品境界,一身陽氣之旺盛,不知超過常人幾百倍,這才會有那熱浪出現。他到這世界二十幾年,深知這世界的武學雖以威力而論未必遜色于前世,但要么是一味的陽剛狂猛,要么是一味的陰柔,像前世那般陰陽相濟,剛柔并用的功夫卻是少之又少。
第一百零四章 太極
秦易身兼兩個世界的武學,雖說功力尚淺,論起見識來卻遠比一般宗師級的人物還要廣闊,早已看出這樣的功法若是在境界稍低之時還無妨,若是到了三品以上,體內陰陽二氣之中單一一股旺盛蓄積到一定程度,便會令得這一境界的武者極難突破。當年諸神臨世之時,各族自然可以借助自家神靈的神力幫助突破,如今除非天賦異稟,根骨超凡之輩,或是像風天機這般曾得龍血強體之人,否則想要晉升至地品以上實是難上加難,加上那百年劫,更加令得這世上地品強者少之又少。他之所以將納兵戒送與贏月兒,固然有其他深意,同樣也有以此為由,將火鱗獸骨劍交給對方,借助劍中那一絲火氣減緩其冰神訣孤陰之氣的打算。
這時見得老者之狀,已然有了些許猜測,問道:“前輩每逢真火焚身之前一兩個月,可是覺得五內煩躁,口中干渴,胸中更是隱隱有一股殺意?”
那老者一愣,臉上露出一股驚訝之色,說道:“不錯,老夫自從千年以前至今,共計經歷過六次真火焚身和四次雷擊,每次真火焚身之前,正是如你所說。只是你是如何知曉?”
秦易微微一笑道:“請借腕脈一觀。”
老者雖不知他是何意,但這等百年劫原是地品強者的絕密之事,縱然親人弟子也難知曉,如今親耳聽他將自家癥狀說得清清楚楚,心知其必有幾分真本領。當下將信將疑地將手遞給秦易,任由其伸出手指,為自己診脈。
秦易前世雖未學過中醫,這一世卻因練武之故對醫道頗多涉獵,奇印醫術本就傳承自先秦,自然與前世乃是一脈,這診脈之術于秦易而言可說是輕車熟路。秦易將神識附在老者的腕脈之上,細細體察,不過片刻工夫便已曉得了癥結所在,收回手指,對老者說道:“前輩這百年劫從何而來晚輩不知,但這真火焚身的根由,晚輩倒是知道了一二。”
微微一頓,接著說道:“前輩所習戰氣,當是以剛猛為主,如今雖是練到剛柔任意之境,卻依然是靠著陽剛之氣推動,如此一來,體內陽氣日益累積,陰氣不得滋長,年深日久之下,自然會發作出來,這便是真火焚身。待到那多余的陽氣發泄出來,焚身之劫自然也就過了。”
老者好生失望,說道:“你說得倒也不錯,只是這等結論,我和一眾同伴,乃至一應地品強者早在數百年前就已得出,但這戰氣乃是我等武學的根本,除非廢掉戰氣,重新修行,否則只怕永難免除此劫。”
他說的也是實情,哪一個地品強者不是人中之龍?這么多年下來,便是真火焚身再神秘,其中緣由也被研究得清清楚楚,只是知道原因是一碼事,如何做卻是另一碼事——這世界的戰氣有一種霸道的特性,但凡修習了一種之后,便不可兼修第二種,否則兩種戰氣在體內沖突,習練者不死也要重傷。這幫地品強者一個個都是數百上千歲,一身武技不知吃了幾多苦頭才得來,又有哪個肯廢掉戰氣重修?能不能修回原有境界不說,以這些人數百歲的身體,全靠戰氣調養滋潤才得保持活力,一旦沒了戰氣,能不能活過一天還是未知之事。
秦易笑道:“這卻未必,晚輩有一法,雖不敢說能解前輩此厄,但多少會有些用處。”
隨口念道:“太極者,無極而生。陰陽之母也。動之者分,靜之者合。無過不及,隨曲而生。人鋼我柔為直走,我順人背為之粘。遇急者急應,遇緩則緩隨。陰不離陽,陽不離陰。陰陽并進皆及神鳴。心靜身正,亦氣運行。”
那老者先時還只是隨意聽著,隨后臉色便自凝重起來,到得秦易念到最后,一個身子已然不自覺地從云床上面坐直起來,生怕聽漏掉了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