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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月兒臉上陡然現出一股厭惡之色,說道:“我曾經聽人言道,這風準原是一員不可多得的武將,以微末之身起于草莽,硬是憑著一刀一槍的功勞成了邊關重鎮的守將,沒想到居然會當了懦夫。他雖是不知所蹤,逃過一死,那些家人可沒有這樣的運道,若非武寧王一力袒護,早已按連坐之法滿門抄斬了,如今一干被充軍老弱已被赦免,遷往北邊居住,只有幾個兒孫,正在邊疆擔當戍卒,卻也算是為他還債了。”
西方聯軍入侵之時,她還未曾出生,對一應細節并不知曉。但當年之戰乃是奇印有史以來遭遇的最為慘烈的戰禍,分界山脈以東,京師以西各地,幾乎家家都有親人在那一戰之中喪生,故而提起導致奇印慘敗的罪魁禍首來,奇印國人莫不咬牙切齒。贏月兒本就性情剛烈,耳濡目染之下,對風準亦是憎惡已極。
風正一言不發,呆坐在床榻之上,半晌方才喃喃地說道:“老夫無能,禍及子孫。”神色落寞,聲音之中充滿了苦澀之意。
秦易心中一動,問道:“前輩……”不待他說完,風正已然點頭道:“不錯,老夫正是當年的邊關守將,罪人風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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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移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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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秦易早已有所預料,雖是有些震驚,卻也并不感到如何意外。他于武學一道上眼光極準,進屋之時便已看出風正所練是一門剛正勇猛的功夫,但凡功法要想練到高深境界,必然須得與本身性情相合,否則便是窮一生之力也休想突破四品。以此推之,即便真如贏月兒所說,這風正曾經在邊關不戰而逃,只怕也是別有隱情,絕非怯戰那樣簡單。但他此刻最關心的卻并非是這個,當下便道:“前輩既是我奇印將軍,如何又到了這里,做了這大風族的長老?”
無論風正當年做過什么,是否出自有意,此時此刻他二人身處在人家的地盤里,絕非是追究的時候。況且這風正如若當真是當年的風準,既然能夠從奇印來到這無邊林海,便一定知道如何回去,對于如今的秦易和贏月兒而言,這才是最為緊要之事。
贏月兒看著眼前這老者,有些疑惑地道:“我雖未見過那風準,卻也曾聽旁人提起過他的生平。此人若是如今還活著,只怕也不過六十幾歲,長老您怎會是他?”這話卻是問到了點子上,風正雖然精神矍鑠,但從外表看去,年紀決計已在八旬開外,兩者相差十幾二十歲,要說乃是同一個人,只怕任誰也難以相信。
風正苦笑一聲,說道:“世間之事,千奇百怪,你二人能夠被一個出了差錯的魔法送到這無邊林海,我變作如今這般模樣,卻也算不得多么奇怪。”略微頓了一下,接著說道:“你二人可曾聽說過移魂術?”
贏月兒的魔法見識遠在秦易之上,此時聽得移魂術之名,不禁驚道:“可是那號稱能夠將魂魄出竅的移魂術?”
不怪她如此驚異,這移魂術據傳練到高深處,只需目光接觸,便可將施法者魂魄移入對方體內,控制其言行神志,便是至親之人也難以察覺兩者之不同,實是恐怖之極,當年西方國度之中就曾有人以此法術竊據某國帝王軀體,直至若干年后方才敗露。故而無論在奇印還是在西方,此術俱被列為禁術,凡有練習者,必誅絕滿門。加之移魂術所需天賦與眾不同,千萬人中也未必有一人能夠習得,且其修煉過程兇險無比,稍有疏忽魂魄便會離體而出,再也歸不得位,是以百余年來,已是只聞其名,卻從未聽得有人練成此術。
風正自是知曉贏月兒為何會如此有此反應,聞言點頭道:“不錯,便是那移魂術。”他臉上突然現出一種似哭似笑的神情,說道:“老夫當年三十六歲之時已然晉身四品武士,本以為在武學上也可算得上是天才,哪知到頭來才知道,原來自己最有天賦的居然是移魂術。自從某日機緣巧合之中得了載有這種法術的秘本,禁不住好奇嘗試一下之后,便再也不能自拔,每日除了處理公務,便是偷偷練習這移魂術,到那西方五國聯軍進攻之前,終于叫我練成了這門奇術。”
他稍微喘了口氣,又說道:“老夫當年習練此術,一是好奇,二是總覺這移魂術若是能用得好,必可成為克敵制勝的奇招。自從聽聞五國聯軍來襲,我便日思夜想,終于想到一條殲敵的良策,便是用移魂術將我魂魄移至敵軍統帥體內,再操控著他殺掉敵軍將領。只是我練有移魂術之事決不能被人知曉,卻是一件麻煩事,思前想后,唯有將自己藏在將軍府的密室之中,然后偷偷神魂出竅,占據那聯軍統帥的身軀,原想著一旦成功便馬上退回肉身,哪知終究還是出了紕漏。”
贏月兒道:“我雖不知移魂術的根底,但曾聽聞魔法軍團的一位法師言道,這法術雖是恐怖,卻充滿變數,成功與失敗乃是六*四開,想必是你此次出竅出了問題。”經過這一番相處,她已然感覺到這風正并非傳說之中那種貪生怕死的懦夫,當年之事只怕別有情由,是以言談之間已不復最初談到其名字時的厭惡。
風正苦笑道:“正是如此。我神魂出竅之后,卻突然發現怎么也進不到其他人體內,不僅如此,便是自己的肉身也回不去了,一條魂魄只能在空中游蕩。我那密室設在將軍府地下,絕無旁人知曉,本是為了練功靜修之用,沒想到居然成了自己的葬身之所。眼見著肉身生機漸絕,萬般無奈之下,我便只得離開將軍府。原本想回到京師,找一眾供奉或是魔法軍團求救,哪知這魂魄之體離了肉身,竟是日漸虛弱。老夫飄蕩數日,終于被一股龍卷風卷入高空,又被罡風吹拂,一路隨波逐流,直到此地才勉強脫身,找了這一副當時將死未死,魂魄離體的肉身鉆了進去,不想這肉身本來的主人居然是大風族的長老,只因練功走岔方才殞命,如此一來,反是便宜了老夫。”
當年的一段公案就此算是揭開,若風正所言屬實,他習練移魂術雖是犯了大忌,卻并非臨陣怯戰的懦夫,當年之事,也是情有可原。只是這些對二人半點幫助也沒有,秦易原以為能從對方口中得知回返奇印的路線,如今看來,只怕是落了空。
風正也是活了多年的人物,如何看不出秦易心中所想?當下說道:“我當年以魂魄之體入主這軀殼之時,其中魂魄尚未完全消散,被我得了不少原來主人的記憶,不然也不能瞞過其一干親眷。這肉身原本的主人年少時曾經外出闖蕩,也曾與諾森王國的海客們一同在海上漂泊過一段時日,雖是未曾到過奇印,卻曾經抵達過霍倫國,對這一段航線了如指掌。老夫當年一心想著能夠回到故國,對這些路線卻是不敢或忘,便是如今也依然記得一清二楚。”
秦易和贏月兒頓時大喜,那霍倫國乃是奇印南方的小國,雖不與之接壤,但每年都有不少商家來往于兩國之間。如果能夠到達霍倫,只需在找到前往奇印的商隊,回歸便指日可待。
秦易道:“前輩心懷故國,晚輩等都是欽佩得緊。現下晚輩二人急欲回到奇印,前輩若能指點一二,我等當感激不盡,如若前輩想與我二人一同回返,我等一路之上必定全力侍候前輩,凡有吩咐,定不敢辭。”風正既是多年以來一直保留著關于回歸路線的記憶,顯然對奇印念念不忘,這一番與兩人講了這么多,顯見不只是為了找一二老鄉敘舊,定是有事相求。秦易反復思量,此老武技雖強,卻行動不便,又不能將自家秘密告之他人,只怕是以要求一同回國的可能性最大,故而有此一說。
第五十四章 精靈,托孤
風正輕輕搖了搖頭,說道:“若是在二十年前,老夫興許還會有興致回去一看,同時順便洗刷一下罪名。但如今物是人非,當年事恐怕已經成了一樁無頭公案,當年認識的人如今要么已經歸西,要不便是一群趨炎附勢的小人,不看也罷。況且老夫在此三十年,早已當自己是此地的一份子,如今就是有機會,老夫也是不會走的。”
話題一轉,接著說道:“我雖不知你們的來歷,但從言談舉止以及你們的武學境界來看,只怕非富則貴,尤其是這小姑娘,定然是出身頂級豪門。老夫自會將這一路的路線圖交與你們,也別無所求,只請兩位如能回到奇印之后,務必要代老夫對家人照拂一二,也算補償我這些年來虧欠他們的。”
這要求也算合情合理,秦易點了點頭道:“如若在下能夠回到奇印,定不會辜負前輩所托,前輩但請放心便是。”
雙方揭開了昔年的秘辛,又達成交易,自然是雙雙歡喜。秦易接過風正藏了多年的海圖,又與之聊了一些奇印的風土軼事,正談得高興,突聽門外有人急速向這邊走來,旋即一個驚慌失措的聲音在外面說道:“長老,大事不好了,外面精靈族來了數千人馬,已然圍住了村子,再過一個小時便要進攻了。”
風正二目圓睜,兩道如同實質的光芒隨之暴射出來,口中沉聲道:“是風落嗎?進來說話。”說著手一揮,那房門頓時被一股無形之力從里面打開,一個五十多歲,身材粗壯的男子隨即快步走了進來,正是狂風村的主事風堂。
這風堂此刻一臉惶急之色,雖見有外人在場,卻也顧不得許多,急急忙忙地將事情經過述說了一遍。原來距此百里之外便是精靈族的一個部落,名喚天湖,部落中足足有萬人,比狂風部落不知大了多少倍,那被秦易二人殺掉的八名騎士便屬于這一部落。兩個部落之間雖是關系不睦,卻極少往來,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誰知這一遭狂風部落的一個名喚風遠的少年外出狩獵,無意間救回了一個被靈獸咬傷的天湖部落的精靈女子,兩人也不知中了什么邪,居然一見鐘情,那少年竟然將精靈女子帶了回來,瘋魔似地要和那女子成親。精靈族素來瞧不起其他土著,更是嚴禁與外族通婚,此事卻是犯了他們的大忌,此次天湖部落的長老親自率人前來,口口聲聲要狂風部落交出誘拐本族女子的罪魁禍首及其親眷,不然便要血洗狂風部落。
風正又驚又怒,說道:“風遠和那精靈女子現在在哪?他年幼無知,不知利害也就罷了,你們怎地也跟著犯糊涂?”說著雙掌一拍床榻,身子已然飄飛起來,落到旁邊一輛輪椅之上。
風堂急忙跟上去,一邊推著輪椅,一邊說道:“此事一出,我和風遠的父母便極力反對,本想待那女子傷好便將之逐出村落,哪知風遠竟然偷偷和那女子逃走,不知所蹤。那精靈族要我一個小時內交出二人,卻叫我上哪里去找?”
風正沉吟片刻,驀地停下輪椅,對風堂說道:“你去將風晴叫來,我有些事情要與兩位小友交代。”風堂愣了一下,旋即好似悟到了什么,臉上陡然現出一種堅毅之色,躬身應了聲是,向外走去。
風正待風堂走遠,這才轉身,對秦易二人說道:“兩位小友,今日實是我狂風部落的大難。那天湖部落本來便對我們虎視眈眈,只是礙于兩族大勢,不敢輕舉妄動,但此番卻是我族理虧,縱然本支也說不出什么來,天湖部落斷然不會放過這等機會,狂風部落這一次只怕免不了玉石俱焚。老夫既然當了部落的長老,也早已將此地當成自己的家鄉,自當與此共存亡,唯求兩位看在同我奇印一脈的份上,為狂風部落保住一分血脈傳承。”
秦易慨然道:“前輩有何吩咐,但說便是。”這狂風部落連上老弱婦孺不過數百人,精靈族這一回卻來了數千人,以十對一,狂風部落覆亡已成定局,秦易此時見風正語氣中已有托孤之意,念及對方也是出身奇印,自是能幫就幫。
風正道:“小友高義,老夫感激不盡。我有一晚輩,名喚風晴,如今不過十六歲,已有八品武士巔峰的修為,乃是村中武學天分最高之人。那精靈族人極是古板,既是說了一個小時后進攻,便絕不會毀諾,老夫所求,便是請二位趁著這段時間,將這風晴帶到我大風族本支。兩位如若應允,老夫別無長物,愿以狂風部落世代相傳的風神拳法相贈。”說著不知在輪椅上何處摸索了一番,取出一本薄薄的獸皮冊子,遞給秦易。
秦易也不推辭,伸手接過后放在懷里,又聽風正講解部落周邊的地勢和自己的計劃。正在此時,屋外一陣腳步聲傳來,只見風堂帶著一個十五六歲,身材頎長,相貌清麗的少女走了進來,那少女進得屋來,沖著風正施了一禮,恭聲道:“長老,您找我?”
風正目光一閃,倏地抬手彈出一縷指風,正中那少女的印堂,風晴悶哼一聲,當場昏了過去。秦易二人已知風正的打算,贏月兒探手將風晴抗在肩上,對他抱了抱拳,旋即隨著秦易離了木屋,向村后走去。
這狂風部落乃是依山而建,后面便是一片連綿起伏的山嶺,只消進入其中,精靈族的人馬便是再多數千人,也休想找到他們三人。只是他們想得到從后山離開,精靈族人自然也想得到,后山入山之處安排了足有三百多人,要想脫離,卻是難上加難。
好在風正已有安排,三人剛到村邊,便見風堂率著二十余名精壯武士,從三人身邊掠過。先是連著射出三波箭雨,隨后怒吼一聲,拔出戰刀,向眾精靈沖了過去。
這精靈族人果真如風正所說,古板固執之極,時間未到,竟無一人越過村子邊界。此時在箭雨之下措不及防,被傷了十多人,又見眾人沖了過來,頓時驚怒交加,紛紛舉刀揚劍,將風堂等人團團圍住,戰在一處。
明天會有一個大秘密被揭開。
第五十五章 赳赳老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