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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林海
一群野鹿悠閑地漫步在林間,向林中最近的水源走去,在它們前方的不遠處,十幾頭巨狼或隱藏在樹后,或埋伏在樹叢之間,靜靜守候著獵物進入伏擊圈。此時正值正午,乃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多數猛獸都會在此時選擇休息,待到太陽落山前后才開始捕獵,是以這群野鹿這時卻是放心得很,一邊前行一邊還啃食著路邊的青草,渾然未曾發現前面那群奪命的煞星。
那巨狼乃是這片叢林的霸主之一,最小的也有小牛犢般大,狼王的體型更是兩倍于此,生性狡猾兇殘,最喜伏擊獵物。這時見野鹿接近,藏在樹后的狼王弓腰仰首,便要發出進攻的指令。
“呼!”一道勁風掠過,一大一小兩個黑影如隕石墜地般從天而降,正落在狼王身上,那狼王如同被萬斤巨石砸中,一聲慘嚎,隨即便沒了聲息。
群狼早已蓄勢待發,哪知自家狼王發出的嚎叫卻與以往大不相同,這些巨狼本就比同類聰明得多,立時就發現了不妥。及至見到兩個毛發稀少,后腿走路的怪物從狼王背上爬起來,哪還不知就是這兩個怪物害了狼王?狼群本就生性團結,這時見自家的狼王被害,頓時嚎叫一聲,撇下已經靠近的獵物,風也似地沖了過來。
那兩個黑影正是秦易和贏月兒。那兩名法師被秦易獅吼功一震,原本的魔法出了偏差,本是用來束縛二人的法術卻造出了一個黑洞,將他們吸走,又莫名其妙地扔到了這里距地面數十米高的空中,若非二人都有武技在身,加上下面那個倒霉的巨狼之王當肉墊,只怕早已被摔死了。這時眼見十幾頭巨狼撲來,雖還是有些懵懂,已然在武者的本能之下做出了反應。
那贏月兒自從離京之后便連遭變故,三番兩次被人不知不覺地制住,心中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卻是全都撒在了這群巨狼身上。口中嬌叱一聲,一拳砸碎當先一頭巨狼的腦袋,一腳踢飛緊隨而至的另外一頭巨狼,隨之如虎入羊群般沖入狼群之中,與之戰在一處。
秦易見狀,知她想要發泄一番,隨手一掌劈翻了向自己沖來的巨狼,隨后便退到一邊,為贏月兒掠起陣來。只見贏月兒一條纖細窈窕的身影游走在十多頭巨狼之間,舉手投足曼妙無比,不像是在廝殺,反倒像是在舞蹈一般。偏偏這看似柔美的動作卻暗含著無限殺機,每一招擊出都必會有一頭巨狼被擊中,而那些巨狼所傷之處,外表看上去雖然皮毛未損,表皮之下卻全都軟塌塌地,顯是骨骼臟腑盡碎,卻是和前世按外傷內的內家拳頗為相似。
秦易本是個武癡,來到這世界之后,所見所知的武技都是以剛猛凌厲見長,偶有一些靈動詭異的功夫,也脫不掉一身邪氣,幾曾見過這等不帶一絲火氣,卻又威力奇大的功夫?當下雙一眨不眨地盯著贏月兒的身形,心中卻在不住揣摩著她展露的武技。
贏月兒身為七品武士,對付這些小小的巨狼自然不在話下,不過片刻工夫,最后一頭巨狼已然倒斃在她的掌下,一肚子火氣也已宣泄凈盡,心中只覺暢快無比。一轉身,見秦易圓睜雙目,直直地看著自己,贏月兒臉上不禁一紅,嗔道:“你在看什么?”就連她自己也未發覺,這種口氣與其說是責備,倒不如說是在撒嬌。
秦易原本未覺有何不妥,經她這一說,才發現自己這樣盯著一個女孩看實是有些無禮,他畢竟閱歷豐富,咳了一聲,將話題輕輕轉移開,說道:“看著周圍的樹木,還有這群巨狼,顯然不是鎖天山中之物,卻不知這里是什么地方?”
他這一說果然轉移了贏月兒的注意力,郡主殿下四處打量了一番,只是她除了這一趟從未出過京城,又哪里知道這些樹木野獸之間的差別?又不愿在秦易面前失了面子,便輕輕點了點頭道:“不錯,這里確實和鎖天山有所不同,我聽說西方有種魔法能夠讓人在一瞬間從一個地方到達另一個地方,稱為空間魔法,難道那兩人所用便是這種法術?”
秦易前世之時也讀過不少玄幻小說,對所謂空間魔法也并非全然陌生,聞言道:“我看那二人的魔法修為并不高明,若非事出突然,便是我一人也可與他們抗衡,如何能用出這等高深的法術來?”在秦易前世,時間和空間乃是構成萬事萬物的基礎,若非境界極高之人,休想觸摸到這兩者的邊際,若是那兩個法師果真能使用空間魔法,也不必來奇印了,只憑借這一手魔法造詣,到哪兒不被人當做祖宗一樣供著?
贏月兒笑道:“你這話卻是說錯了,這空間魔法與修為高低無關,全然靠的是天賦,若沒有天賦,便是一品法師也休想使用。”
見秦易不解,接著說道:“這魔法傳承萬年,擁有空間天賦之人卻少之又少,一萬名法師中也不過有兩三人,能夠將空間魔法練習到高深境界的更是稀少,故而時至今日,西方諸國流傳下來的空間魔法也不過寥寥幾個。那兩名法師起初應當是想對我們用空間禁錮,這法術雖然必須五品才能發出,但兩名六品法師合力卻也勉強可以使用,只是被你那一吼,法術出了偏差,不知怎地變成了空間放逐。這魔法據說已有千年無人能夠練成,效果卻并不確定,有時可將人送到千萬里之外,有時卻連半米也未必能夠送出,想來便是因為這魔法的緣故,我們才來到這里。”
奇印武力冠絕臨近諸國,唯有這魔法一項是軟肋,是以對其格外重視,皇室和各大世家子弟便是沒有魔法天賦,也要對魔法理論進行學習,以做到知己知彼。贏月兒乃是皇室貴胄,自幼便被灌輸了一肚子這方面的知識,論起對西方魔法的了解,遠不是秦易所能比擬的。
秦易最是嗜武,對號稱武者大敵的魔法自然也極感興趣,但奇印魔法的普及程度本就遠遠不如西方,鐵家村又只是個小山村,這些年來雖是極力搜集各種有關的消息,所得也只不過是一鱗半爪。贏月兒講的雖是世家子弟人人盡知的東西,對他卻是聞所未聞,當下也不客氣,虛心向贏月兒討教起種種有關魔法的問題來。
贏月兒在家中和族中都是最小,自幼便只有聽別人教導的份兒,何曾有過這種指點他人的機會?一時之間不禁大是得意,也不藏私,將自己所知如竹筒倒豆子般一五一十地全部講了出來。兩人一個教一個學,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傍晚。
這片叢林極是廣大,二人在這里也不辨方向,索性便沿著一條路一直走了下去,以期能夠走出林子,或是遇到些人煙。哪知眼見得天漸漸黑了下來,放眼望去依然盡是郁郁蔥蔥的百年古樹,耳聽遠處一陣陣傳來猛獸的吼叫聲,贏月兒便不禁有些害怕,說道:“小,小弟,這里怎地這么多野獸?”她一路上與秦易姐弟相稱,早已習慣,入山之后秦易也曾糾正過,卻始終無法讓她改口。
秦易在山中生活多年,知道那些肉食猛獸多有傍晚捕獵飲水的習慣,他雖不懼,但如果猛獸數量太多,或者來的乃是靈獸的話,卻也不好對付。側耳聽了一下吼聲傳來的方向,旋即對贏月兒說道:“這里只怕是有一處水源,現在正是群獸飲水之時,我們最好繞道而行。”正說話間,只聽那遠處的獸吼此起彼伏,竟然連成了一氣,且不管是食草還是食肉野獸,吼聲中竟全都帶有一絲驚恐之意。
秦易當年為了鍛煉武技,也曾多次入山獵殺猛獸,對這些獸類的性情最是了解。野獸之間雖是互相獵殺,但在飲水之時卻彼此井水不犯河水,極少有廝殺的時候,如今群獸一片慌亂,顯是水源附近來了一個令所有猛獸都畏懼的存在。這等強橫的存在往往是某一區域的霸主,領地觀念極強,自己二人初來乍到,卻是不宜和這樣的存在為敵。正要帶贏月兒退出這片林地,突覺地面一陣微微的震顫,接著遠處一陣隆隆之聲,恍如悶雷,又好似萬馬奔騰,轉瞬間便接近了自己這邊。
第三十章 蟻海
秦易的眼力遠在贏月兒之上,后者還在猶疑之際,已然看清了遠方的情形,只見地平線上煙塵滾滾,無數體型或大或小的走獸夾雜在這煙塵之中,正拼命向這邊跑來。這些野獸之中不乏大象犀牛這樣的巨獸,也有虎豹獅熊之類的肉食猛獸,更多的則是一些食草的獸類,只是如今這些走獸不管往日關系如何,全都有志一同地拔腿狂奔,好像后面有什么東西在追趕一般。
前世曾經看到過的一則文章突地劃過秦易心頭,他急忙跳到最近的一棵大樹上,極目遠眺,但見遠處夕陽余暉的映照之下,一片銀色的洪流正沿著群獸的方向迤邐而行。這洪流前后看不到盡頭,只是映入秦易眼簾的便有數百米,左右寬度則達到了將近兩里,又有兩道略小一些的洪流分居其左右,正以鉗形之勢向群獸包圍過來。有幾只野獸走得慢些,被其中一道洪流追上,轉瞬間便被包裹在里面,起初還可看見一團團突起在洪流中掙扎,不過數秒鐘便沒有了半點蹤影。
秦易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覺一股寒意從尾椎骨一直升到后腦。在此之前,他便已有所預感,如今卻是更加證實了自己的猜測。以他兩世為人的見識,如何不知這洪流的可怕?當下忙不迭地從樹上跳下來,也不及和贏月兒細說,一把抓住她的手,逃命般地向遠離獸群的方向跑去。
贏月兒措不及防之下給他抓住玉手,臉上頓時紅霞遍布,正要開口嗔怪,突然看見秦易神色凝重之中透著幾分慌張,卻是她從來未見到過的,情知事態緊急。多日逃亡,贏月兒早已養成了對秦易的依賴之心,此時雖是不明所以,卻沒有任何疑義,任由對方拉著自己,一路向遠處狂奔。
秦易一身功夫全是依靠打熬身體而來,無論速度耐力都遠非尋常戰氣武者可比,便是在這奔逃的獸群之中也只有少數以速度見長者能夠與之相比。只是如今多了一個贏月兒,不免慢了許多,不過幾分鐘的工夫,已經被大隊野獸趕上。好在這些野獸也不傷人,只是一味奔逃,倒把兩人給牢牢裹在了中間。
贏月兒從小到大,何曾見識過這等萬獸狂奔的場面?只見前后左右,盡是相貌猙獰的猛獸,鼻中所聞,全是陣陣腥膻之氣,那獸蹄落地的聲音便如同擂鼓一般,重重敲在她的心上,一股股排山倒海的氣勢更是讓她心膽具寒,腳下還在奔跑,全身卻早已軟得沒有了半分力氣。
如此一來,自然難免精力分散,正奔行間,贏月兒一個不察,正絆在地面一截樹枝上,身子一個踉蹌,向前倒去。她雖無經驗,卻也知道在這等時候摔倒,只怕立時便會落得個被身后獸群踩成肉餅的下場,又思及自己這一倒,不免連累秦易,心中一橫,抖手甩開秦易的右手,口中喊道:“小弟,你自己逃吧,莫要忘了我。”一個身子已然重重摔倒在地。
秦易正在專心逃命,突然覺得手上一松,又聽得贏月兒發話,心中大吃一驚。他先前護送贏月兒到神山郡,多少還存著些私心,這些天下來,卻早已把她當成了自家親人,怎肯就此放棄她?身子向后一個空翻,已經落到贏月兒身邊,攔腰將她抱起,接著向后飛起一腳,將后面趕上來的一個形如公牛的猛獸踹倒在地,自己卻借著反沖之力飛了起來。
贏月兒本是存了死志,沒想到又一次被秦易所救,這時躺在后者的臂彎之中,耳朵里聽著呼呼作響的風聲與群獸奔跑之聲交織成一片,心中卻是又驚又喜,暗道:“他終究還是在乎我的,便是這等危險的境地,也不肯一人逃生。”只是她原本便不打算連累秦易,這時見他為了自己又落后了許多,便掙扎著要脫離秦易的懷抱,剛一用力,只聽秦易在他耳邊說道:“別鬧,我有辦法。”心里不由一松,只覺天下間再無什么能夠難倒這懷抱著自己的人。
秦易無暇顧及贏月兒的感受,此刻正將目標鎖定在身前下方一頭巨獸的身上。這巨獸外形極似犀牛,只是大小至少是普通犀牛的數倍,便是在奔逃的獸群之中個頭也是數一數二的。它體型雖大,速度卻是不慢,四只帶著厚厚肉墊的腳掌如車輪般飛快轉動,穩穩占據了獸群前列。秦易手臂一甩,先是將懷中的贏月兒扔到巨獸背上,接著雙腳一跺,將下方經過的一只雄獅踩得骨斷筋折,自己卻借力如炮彈般飛了出去,正落在贏月兒身后。
那巨獸體型極大,此刻又在專心逃命,渾然未覺背上多了兩人,四條長腿邁開,不知撞翻踩倒了多少擋在路上的野獸,后背上卻是平穩之極。
直到此時,秦易才算松了口氣,輕輕一掌拍在贏月兒后腦上,說道:“傻丫頭,你是存心嚇我么?”
贏月兒此刻卻是心情大好,就勢一縮脖子,吐了吐舌頭,輕笑道:“好小弟,對不起啦,阿姐今后再也不敢了。”
秦易拿她無法,苦笑一聲,再不言語。贏月兒見他不說話,還道他正在生自己的氣,心中不免有些惴惴,眼珠一轉,故意引他說話道:“你剛才看到了什么,怎地那么慌張?便是千年靈獸,只怕也未必能讓這么多猛獸如此驚慌。”
秦易自是明白她那點小心思,見她扭頭仰臉,白玉般的臉蛋距離自己不過數寸,一股少女幽香隱隱涌入鼻中,心里不禁一蕩,急忙收攝心神,不著痕跡地將臉扭過一邊,說道:“我也未看清那是何物,只是遠遠看去,鋪天蓋地,倒像是蟻群。”
贏月兒卻是不信,笑道:“你又在說笑了。螞蟻怎能有這么大的威勢?便是一萬只螞蟻,也未必能把這些野獸嚇成如此模樣。”
秦易也不分辨,只是微微一笑,心神重新放到了坐下的巨獸身上。這巨獸雖然跑得又快又穩,終究沒有馬鞍馬鐙之類的用具供人使用,若非秦易用雙腿夾住,又以千斤墜穩住重心,只怕二人早已被顛了下去。
他的猜測卻是不錯,那銀灰色的洪流正是這叢林中獨有的銀背蟻。這種螞蟻有嬰兒拳頭大小,行動迅速,一對下顎銳利無比,便是最硬的骨頭也能咬下一塊,每次出獵動輒便是幾十上百萬只,就是靈獸也要退避三舍,當地土著稱之為蟻海,乃是叢林中最可怕的生物之一。這銀背蟻平素都是分散居住,由若干蟻后統領,只是今日不知為何,百里之內的蟻群竟然聚集起來,卻讓一路上的野獸遭了秧。
那巨獸隨著獸群向前狂奔,轉眼間便是十幾里,只聽前面水聲隆隆,卻是到了一條百余米寬的大河邊上。這時獸群突然一陣大亂,卻原來是一群銀背蟻不知何時繞到了前面。只見一道銀灰色的洪流斜斜沖入群獸之中,所過之處,但凡慢走一步的野獸無不在頃刻間被包裹上一層銀灰色,片刻之后就尸骨無存。
那巨獸此時魂飛膽落,慌不擇路之下,竟然向著蟻群沖去,秦易和贏月兒大聲呼喝,卻哪里止得住?眼看一道道銀色如纏樹的藤蔓般從巨獸腳下升起,秦易一發狠,對贏月兒說了聲“抓緊我。”身影一縱,從巨獸背上飛起,越過下方的蟻群,直直落入不遠處的大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