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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提起一旁正在烹煮的茶,給馮蘊書倒了一杯后,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動作慢條斯理,看著十分有涵養。
馮蘊書很受用的端起茶杯,因為太燙,輕輕吹了吹,忽然想起什么,她擱下茶杯,抬眸很認真的看著他問:“二弟,你實話告訴大嫂,你當時如此爽快的答應迎娶華珺公主,是否因為她的樣貌?”
楚胤神色一怔,抬眸看著馮蘊書,抿唇沒說話,眸色晦暗。
馮蘊書擰著黛眉凝望著楚胤,輕聲道:“昨日進宮時,貴妃娘娘也曾跟我提過此事,今日我去見了華珺公主后,便也對此有了疑惑,雖然這么多年過去了,可是我還記得清清楚楚,華珺公主眉眼五官頗有幾分當年那孩子的影子,二弟,你實話告訴大嫂,是不是因為這個?”
楚胤靜默片刻后,眼底恢復寡淡清冷,看著馮蘊書,淡淡的道:“大嫂,你想多了!”
馮蘊書愣了愣:“可是你……”
楚胤薄唇微抿,解釋道:“我娶傅悅,不過是與傅青霖的一個交易,我答應娶她時,對她一無所知,她長什么樣我并不知情!”
第一次見她,是在宮宴上,當時確實是有幾分意外,可,這并不是緣由。
馮蘊書雖早有猜測,可還是有些驚訝:“什么交易?”
之前在外聽聞此事時,她以為是突發事件,和其他人一樣,不過是以為華珺公主選到了楚胤,皇帝賜婚,楚胤被動接受。
可是后來她越想越覺得奇怪,因為楚胤已經整整八年沒有出過王府,這么多年宮中數次召見他都抱病推脫了嗎,那日卻破天荒的進宮參加宮宴,然后又那么巧被傅悅選中被皇帝賜婚,馮蘊書從來不信巧合,所以她猜得到,此事必有內幕。
她回來后詢問過楚胤,楚胤卻對此緘口不提,她也就沒有多問,楚胤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她也不需要擔心。
如今看來,她猜對了。
楚胤并不想馮蘊書知道太多,只道:“這些事情大嫂就不要過問了,知道太多也并無益處!”
當年大哥慘死母親自殺,他也因為中毒重傷雙腿殘廢,命懸一線昏迷了許久,楚王府陷入動蕩岌岌可危,馮蘊書當時身懷有孕,在楚王府風雨飄搖之際,是她顧不上夫君新喪的悲痛和身懷有孕,毅然決然的撐起了楚王府的半邊天,扛起了所有的壓力,為楚王府覓得一線生機,和皇帝暗中周旋,保住了楚王府的兵權和地位,和那些野心勃勃的楚家旁支博弈,保住了楚王府的王爵,那時候是沒有辦法,因為當時楚家嫡脈只剩下他和馮蘊書這個楚王遺孀,他當時重傷昏迷什么都做不了,除了她,沒有人有資格做那些事情,可如今,他可以扛起整個楚王府,再不需要讓她承受這些,她什么都不需要知道,只需要和馨兒無憂無慮安安穩穩,便足夠了。
這是楚家虧欠她的一世安穩,大哥死了,幸福沒有人能給她,可安穩二字,他能給,盡他所能保護她們母女周全,是他唯一能代替大哥和楚家給她的補償。
事實上,他也做到了。
馮蘊書聽言,淡淡一笑點點頭:“那好吧,你既不說我便不問,你心中有數便好!”
楚胤抿了口茶,沒說話。
馮蘊書沒有再提及此事,而是轉了話音問:“對了,過幾日便是沈家那位老太君的壽宴,二弟可要去?”
楚胤蹙眉:“去作甚?”
馮蘊書有些無奈道:“自然是去祝壽,以前你抱病不出不去倒沒什么,可現如今你進宮參加宮宴出現在人前了,大家也都知道你的狀況,再者,沈家是陛下母族,徐老太君一向得陛下敬重,屆時陛下會親臨祝壽,那位老太太也是德高望重,你若不去,怕是不妥!”
皇帝的生母出身沈家,所以徐老太君是皇帝的舅母,據說當年對皇帝十分照顧關愛,皇帝因此對她頗為敬重,登基后將其封為一品誥命夫人,將其女迎進宮中封為貴妃百般寵愛,因此,這位老太君在暨城一向備受尊崇,她的壽宴幾乎每年都是隆重舉辦,皇帝也會偶爾前往,今年是八十大壽,皇帝親臨是毋庸置疑的。
以前楚胤抱病靜養在府,倒是不需要參加這種場合,可如今情況不一樣,他一反常態的出了王府進宮參加宮宴,這等于昭告世人他已經好了,人人都知道他雖然腿殘是真,可身體還算健康,皇帝都親臨祝壽,他若是不去,確實是不妥,畢竟皇帝都這般看重的人,他不放在眼里,在那位多疑寡性的皇帝陛下眼里,這等于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楚胤也明白這一點,蹙了蹙眉,沒說話。
他從小就不喜歡這種場合,年少時倒是會參加,可自從那件事發生以后,他就很少踏足這種場合,腿殘之后,更是再沒有出現在人前。
馮蘊書這又想起什么,意味深長的看著楚胤道:“而且我聽說清陽長公主親自送了帖子去行宮,到時候祁太子和華珺公主也會前往,你若是不去,也說不過去了!”
楚胤聽言,喝茶的動作一頓。
------題外話------
嘿嘿嘿,小兩口又要見面了。
第26章 赴宴
時間過得飛快,一眨眼,便是沈家徐老太君的大壽。
沈家是皇帝即位后大力扶持的家族,原為皇帝的母族,當年沈家式微,所以連帶著選秀送入宮的女兒也并不受寵,到死也都只是個小小的美人,而且還是因為生下皇子被封的,宮中既有母憑子貴,自然也有子憑母貴,所以趙鼎也并不受寵,從小在宮中如履薄冰,當年誰也沒想到這個式微的皇子會成為最后的贏家,而他能問鼎皇位,沈家其實幫不上什么忙,可他登基后,最得益的,卻是這個在他的奪嫡之路幫不上什么忙的外族,不僅一門三侯,還位極人臣,當今丞相沈儒,最受皇帝信任倚重的人,便是沈家大爺季陽侯,那位徐老太君,便是季陽侯的母親。
徐老太君的八十大壽,乃一大盛宴,幾乎整個暨城中有資格參加的都去了,沒有資格的也都爭相送了禮,而這一日的沈府,格外的熱鬧,說是賓客盈門亦不為過。
既然人家親自來請,還答應了要去,那他們代表的是祁國的顏面,傅青霖對此倒也重視,昨日就命人從祁國帶來的東西中挑出一面玉屏風作為壽禮。
傅悅和往常一樣的時辰起身,吃完早膳后,任由安姑姑和清沅折騰了差不多一個時辰,梳了一個祁國皇室公主一貫的發式,戴上精致華麗的頭面,上妝過后,看著總算是有了一國公主該有的端莊高貴。
傅青霖親自給她挑選了一身淺紅色的衣裙,穿上之后,整個人看著甚是明艷可人,精致的臉上,還透著絲絲不諳世事的嬌憨。
打扮好之后,傅悅掀著裙子轉了一圈,然后歪著頭彎著眉眼笑瞇瞇的問:“好看么?”
傅青霖怔怔的看著她那靈動嬌俏的模樣,愣了愣,之后溫和笑著:“好看!”
傅悅聽言很是開懷的笑了笑,而后笑容就又垮下了,緩緩放下手,低著頭皺著眉鼓著腮很是郁悶道:“唔……可惜我看不見!”
傅青霖上前,伸手揉了揉她因為悶悶不樂而嘟著的臉頰,有些好笑道:“好了,別想這些不開心的事了,蓁兒長得那么好看,別人能看得見就好了,你自己看不見有什么打緊的?反正不會影響你的美貌!”
傅悅聽聞,頓時忍不住撇撇嘴:“哪有哥哥這樣安慰人的嘛!”
傅青霖挑眉:“那該怎么安慰?”
傅悅理直氣壯道:“哥哥應該說,蓁兒不要難過,總一天會看得見的,這樣才是對一個瞎子最好的安慰!”
傅青霖:“……”看著她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突然很想笑怎么辦?
說到這里,傅悅想起什么,忽然眨著大眼面色認真的問傅青霖:“不過話說回來,哥哥,我的眼睛還能好么?之前小師父給我吃了那么多藥,是不是治眼睛的啊?是不是我以后能看見東西?”
她雖然看不見,雙目無神空洞,可是如今,他卻覺得她的雙眸熠熠生輝,流光溢彩。
她的眼睛,其實很好看,他能想象,若是她能看得見,那雙眼睛一定是瀲滟波光燦若星辰,就像那閃閃發光的滿天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