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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晴一怔,正色道:“雪晴,你記住——現在,將來,你都是要為自己活的,不可因他人生變,尤其是我。”
江雪晴深知姐姐善良忍讓的性情,當即打定主意,無論如何,絕不能說出自己進宮真正的目的,只撒嬌道:“知道,知道了……姐姐還是這么愛說教,好久沒聽到,我可真想念的緊。”
江晚晴見她忽然變了一張臉,嬌憨可愛,不由笑道:“你已經大了,懂的比我還多,我教不了你什么。”
江雪晴沉默片刻,低下頭:“從小就只有姐姐對我好,姐姐這一生背負太多,若非當年父親強求,你也不會變成‘宛兒姑娘’。”
江晚晴溫聲道:“父親自有他的考量。”停頓了下,又問:“父親母親好嗎?哥哥們好嗎?”
江雪晴點頭:“都好,父親和兩位兄長身體康健,早前母親聽說你重病不治,于長華宮病逝的消息,很是傷心了一段日子,父親勸慰她后,已經好了許多。他們知道你還在世,定會大喜過望。”
江晚晴臉上的光彩逐漸黯淡,眼瞼低垂,聲音低的幾不可聞:“我終是要讓他們傷心的,驚喜過后又是悲痛,不如從一開始就沒有希望。”
江雪晴聽見了,柳眉微蹙:“姐姐一直都是家里的驕傲,失寵于先帝罪不在你,是他們男人——”她拉過姐姐的手,驀然看見白玉般的手臂上一道淺淺的傷疤,雙眸像是突然灼傷,神色驟變:“你……這傷是何時的?”
江晚晴順著她的視線看下去,縮回手:“舊傷,不小心劃到了。”
江雪晴一陣沉默。
江晚晴開口:“真的就是沒留神——”少女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滾滾落下,她無奈,輕嘆了聲,用帕子拭去,柔聲道:“怎么又哭了?你哭腫了眼睛,表小姐暗地里笑話你呢。”
江雪晴聲音冰寒:“叫她們笑去,總有笑不出來的一天。”
這話帶著一股狠勁。
江晚晴摸摸她的頭發,道:“雪晴……”
江雪晴抬起淚眼,一滴滴晶瑩的淚水無聲墜下,落在江晚晴的手背上,帶著熾熱的溫度,可她的眼睛是冷的,甚至隱隱含恨:“這一生,父親逼迫你,先帝逼迫你,一朝先帝駕崩,世俗禮教又逼迫你,所以姐姐已有尋死之心,是不是?”
江晚晴急忙搖頭,指住手臂上的傷疤:“我真有那心,割腕才對,怎會只在手臂上劃了一條口子?”
江雪晴駭然睜大眼睛:“姐姐連割腕的念頭都有過?!”
江晚晴百口莫辯:“不是,不是!”
江雪晴又抱住她,頭靠在她肩膀上,低低啜泣:“是皇上也逼你了嗎?自他說出你病逝那天起,我早中晚罵了他這么久,看見你,本想原是我罵錯了,愧對于他,現在看來,也沒有錯。”
江晚晴聽她提起皇帝,想起早不知歪到九霄云外的劇情,定了定心神:“他沒逼我,他一直很好。”
江雪晴一聽,心中酸楚:“姐姐眼里誰都是好的,父親沒有錯,先帝和皇上沒有錯,你這么為他人著想,可誰來替你想想啊!”
江晚晴拍拍她的背脊,試圖說服她:“我的確曾有殉先帝而去的心,皇上不允,我才和他起了爭執,至于成為太后義女,是我向太后求來的。你住下來后,可以到處去打聽,西殿的一切用度皆是宮里最好的,皇上真的從不曾虧待我。”
江雪晴冷聲道:“他若真對你好,就該給你名分,將來他娶了別的皇后,又置你于何處?姐姐,天下男兒多薄情,信他們三言兩語的哄騙,只有吃虧的份。你在宮中這么多年,為何還是如此天真?”
江晚晴聽到這里,靈光一閃,緩緩道:“我的身份不可能當他的皇后,這位子,也許以后會在你們之中——”
江雪晴挑眉:“為何不能?他是皇帝,只他有這個決心,我就不信辦不成。”
江晚晴深吸一口氣:“你……你先別管我怎樣,今日我看見晉陽和珍兒了,太后接見你們的時候……沒說什么嗎?”
江雪晴擦去眼角的淚,淡淡道:“說了,提點我們多學學規矩,沒準我們之中有人會留在宮里。”
江晚晴點點頭,看著她:“雪晴,你覺得皇上如何?”
江雪晴愣了愣,這才回憶了下:“不如何。當時我一直在看姐姐,沒怎么留心他。”
江晚晴:“……”
江雪晴反過來安慰她:“姐姐,你別擔心,太后有那意思,皇上不一定有,他又不是沒自己主意,只會聽母親話的男人。”
江晚晴不肯放棄:“不,我的意思是……你覺得皇上怎么樣?”
江雪晴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想了好一會,忽然撲哧一笑:“哦,我知道了。”她眼圈依舊泛紅,可目中并無悲傷,添上一抹調皮的揶揄:“姐姐非得我說皇上兩聲好,夸夸你的如意郎君,你才高興?”
江晚晴再一次無言以對。
半晌,她嘆口氣:“你這次沒看清就算了,那下次……下次你看看清楚。”
江雪晴好笑:“知道了。”
嘴上這么說,心里卻是另一句話。
——皇帝是否值得你依靠,我會幫你看清楚的。
*
三天后。
孟珍兒挖空心思,多方打點,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打聽出了皇帝的口味,偏淡,太甜太咸都不入口。
這天早上剛到慈寧宮,李太后身邊的彭嬤嬤就出來了,說太后今日留在寶華殿禮佛,一整天都不會離開,最后向眾人暗示了句,皇上一般會在養心殿,近來朝中無大事,算得空閑。
話音落下,眾人心思活絡,蠢蠢欲動,忙不迭的各自告辭離開。
剛到自己住處,孟珍兒便吩咐雁兒,快去做一碗銀耳蓮子羹來。
雁兒雖然是個小丫鬟,但其母親曾是府中的廚娘,她的廚藝也相當不錯,沒叫孟珍兒等太久,便端上一盅熱騰騰的湯羹,待孟珍兒穿戴整齊,細心裝扮過,便急忙出發前往養心殿。
路上,雁兒笑了笑,低聲道:“姑娘,今早瞧見五小姐的眼睛總算消腫了,前兩天真是好笑,活像兩個核桃似的。”
孟珍兒淡淡道:“我巴不得她再哭上兩場,永遠見不得人。”
雁兒跟在后面,小聲問:“您說……那日皇上身邊的女子,究竟是不是咱們府上的大小姐?晉陽郡主見了她都嚷著見鬼了,五小姐又是那反應,應該不會有錯呀。”
孟珍兒想起這個,身形一頓,隔了會兒,才繼續往前走:“八成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