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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呢。我以后每天都要過去呢,王妃現在身子虛弱,需要人照顧。”
碧落柳眉倒豎,“她需要照顧,偌大個王府所有的下人都管她支配,她還能找不到侍候她嗎?為什么要喊你去伺候?”
“噓,噓,噓!”我連忙捂住她的嘴,“別瞎說,王妃乃是忠厚之人,哪里就像你說得這樣好像專門為難我似的,這是王爺的主意。”
“王爺!?”馮碧落瞠目結舌,“不可能啊,王爺那樣護你……”
“你想到哪里去了,王爺的意思是叫我多與王妃接觸接觸,今后更好相處。”
“接觸怎么不在什么家宴什么祭祀的時候把你喊上,生病就叫你去當牛做馬?這個王爺,我真是看不懂了!”碧落滿臉不屑,怒火中燒。比讓她自己去做了丫鬟還要生氣。我本來就不想告訴她什么,沒想到還沒說上兩句她就已經這樣,就更不打算與她說什么了。她一向被李景隆慣壞了,有什么說什么的口無遮攔,我還要分出心思來哄她,一時間覺得心力交瘁。接下來的每一天,我都會去徐云華那里,一開始她也確實不要我做什么,后來也漸漸地有時候喚我做些事,漸漸地我還與她的幾個丫頭說上話了。
徐云華對下人著實不錯,沒有哪一個丫頭說她半個不好,可見她為人處世圓滑真誠。時間久了,我對她的了解也多了些。她不愧為一個王妃,把中華文化幾千年傳承下來的婦女完美品德發揮的淋漓盡致,除了一開始的幾天她每日靜臥之外,后面每天她都會抽出一點時間,讓管家賬房之類進屋來隔著屏風報告工作。事無巨細事必躬親,這也是王府秩序井井有條的根本原因。
丫頭們有時候會勸她把事情放放,身體養好了再說。她總是一笑置之。有一次我見她實在是累得很,對了一個月的賬目以后,臉都白了,便也這么勸了一句。
她臥在床上,將那賬簿放下,半晌才笑了笑道,“我倒是想放放呢,這么大一個王府,管起來實在太累,可是現在除了我也沒人能管的起來啊,咱們王爺在戰場上英勇神武,到這些事兒上就是門外漢了。待你嫁進門來,我好生培養你,將來把所有事都交由你處理,我也好做個甩手掌柜。”
我臉一紅,再也沒跟她提起這樣話。這時候我才明白,她的善良大度仁慈寬厚,都是對別人的,對我,永遠也沒有這樣的時候。
朱棣每日也都要來看她。每次來的時候都會跟我說王妃愛吃些什么,如今身子不爽什么東西要忌口,等等等等。有時候徐云華正在處理家事,也會跟他撒嬌幾句,說是這一大攤子事,真的是管夠了。朱棣會柔聲安慰她,叫她只管好好養身體就罷了,這些事歇兩個月再管,王府又不會斷了米糧。徐云華撲哧一笑,“王爺真是會說笑,我看赫連妹妹機警的很,待她入門,我把這攤子事都給她吧。”朱棣瞅了瞅我,笑對徐云華道,“你也太抬舉她,她連自己的新房到現在還沒譜兒呢,還能管得住這么大個王府?少不得你要辛苦一輩子了。”徐云華聽了朱棣這話,看起來很是受用,滿臉堆笑,甚至還損朱棣一句,“還不是王爺你太懶怠,什么事兒都不管?”朱棣答曰,“有你,什么事我都放心。”
我越來越看不懂這一種局面了。我想著,也許徐云華會借著自己小產的事對朱棣說,叫他把與我的婚期退后,可是她不但沒說,在朱棣說了一句我連新房都處理不好之后,反而把這事兒又抓了起來。
有她監督,沒多久房屋建成,她便又開始不顧身體不適,專門起身在案前列出清單,將要給我置辦的每一件東西都列得清清楚楚,交由管家一一去置辦。一時間,大家都知道,王妃疼愛我。就連朱棣也說我有福氣,遇到這樣好的姐妹。
我的話越來越少,除非萬不得已,連口都不想開。
每日只是低頭在徐云華屋中呆著,搶著與丫鬟們做事。現在連打水擦屋的事都已經被我攬了過來。丫鬟們樂得輕松,一邊對徐云華夸我能干勤快,一邊與我夸王妃大方賢良。我都是報以淡淡一笑。
每晚回到自己住處,碧落見我的模樣都是唉聲嘆氣。一日,她將鏡子推到我面前,道,“姐姐,你看看你如今變成什么樣了?”
我接過鏡子一看,只見鏡子里是一個蒼白瘦弱的影子,臉上毫無生氣,好似臥床不起的人是我而不是徐云華一般。我伸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原來突出的那一塊骨頭現在更加突出,好像只有一層皮包著似的,看起來有些嚇人。碧落問我是不是每天在上房受了什么氣,我只是笑笑,“你腦袋瓜子每天在想什么,我是因著天氣熱,吃不下飯鬧受了,正好免得我還要想法子收腰身。”
碧落不知道,哪里會有人敢給我氣受?尤其是徐云華的屋子里。她只消每日與朱棣郎情妾意一番,便能將我一點點的踐踏至塵埃里。
我早就沒有了尊嚴和想法,只想結個繭把自己包起來。誰也不要看我,誰也不要和我說話。
第149章.52.平安脈
我可以走,離開王府,也能找到安身立命的營生。可是我想留下來看看朱棣到底是想做什么。對我這樣百般羞辱之意在何處?難道是夫妻協力,給我一個難堪?
寶兒讓我推病,再也別去上房了。我知道我只要說一聲,徐云華絕不會再讓我去,反而會好生派人來服侍我,但我卻沒有這樣做。有時候一塊疤痛起來,你反而會想去把那疤全揭開,看看到底能有多痛。我現在就是這樣。
新居落成,徐云華與朱棣邀功。彼時徐云華已經養將好身子,正坐在玉簟上,一個丫頭在邊上打著蒲扇。朱棣毫不在意似的,“一件小事,拖著便拖著,你非要不顧身子去辦,你倒說說,難道你的身子還不如那房子重要嗎?”
徐云華抿嘴而笑,“王爺新得美人,現在府中住著,難免會有閑言碎語,還是早些娶進門比較好。這乃是綱常大事,云華有時候雖任性,也不敢拿這件大事開玩笑,王爺莫要說了,這都是云華分內之事。”
“怪就怪赫連太過小家子氣,這些自己的事卻一件也做不好,還要勞煩你,將來讓她好好地給你敬一杯茶。”朱棣笑道。
我站在一邊,伸手捏住屏風的欄桿,只覺得那欄桿也變得軟綿綿的,怎么也抓不住似的。還沒緩過來,朱棣的聲音已經傳出來,“赫連,你進來。”
我一步步走近里間,只見朱棣與徐云華一左一右坐在軟榻上,中間的小幾上擺著差距,似乎相談甚歡。
“你的新屋子煩勞著云華幫你弄好了,你不謝謝王妃嗎?”朱棣不經意的笑道。
我麻木的福了福身,“多謝王妃操勞。”
“云華,你的茶水沒了。”朱棣輕聲道,正準備親自替她滿上,徐云華卻搶過茶壺,嗔道,“這事兒都是我們娘兒們家家做的,王爺一個大男人,倒伺候起我來了。”
朱棣笑了笑,“你說的也是。”他忽的轉過頭對我道,“怎么一點眼力勁沒有,還要王妃親自動手不成?”我喏喏的走上前去,接過茶壺,還沒開始到水,腳下卻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似的,往后一倒,那茶水全部潑到了徐云華身上。我自己也仰躺著后腦勺著地嗎,狠狠摔了一跤。
朱棣不但對我沒有半句安慰,反而大怒,對我吼道,“從前是見你性格活潑,覺得你能逗笑王妃,才特特把你關照過來,如今怎么變得又笨又蠢!這點小事都辦不好,以后還要你做什么?出去!”
我目瞪口呆,只聽得徐云華在勸慰朱棣莫要生氣,朱棣卻擔心她有沒有被我燙到,又有丫頭們聽見茶壺碎裂的聲音趕進來,一片亂糟糟起來。朱棣嫌棄的看了我一眼,皺著眉頭道,“還躺在那里擋著人做什么,還不快滾!”
我震驚之余,終究還是有一絲自尊心作祟,爬起身子便往外走去,眼眶又熱又酸,但是還是忍到了出門才讓眼淚奪眶而出,起先我還緩緩走著,越想越覺得屈辱,干脆奔跑起來。跑回自己的房間坐下,我才發現,就連我這獨自舔舐傷口的小窩都是朱棣給予的。我一無所有。
碧落正從外拿著一盞花燈進來,笑嘻嘻的道,“姐姐,你看李公子從哪兒弄來的琉璃花燈,好漂亮的!快來瞅瞅!呀!姐姐,你怎么了?!為什么在哭?”
我連忙擠出一個笑,“哪有,眼睛進了沙子。”
碧落站在我面前,忽的將那琉璃燈一把砸到地上,“我找王爺去!他這是弄什么玩意兒?自己要死要活的要把你娶進門,咱們都不嫌棄做個偏房每日看大房臉色了,他倒好,把你拉到大房去日日受氣!怎么,咱們沒有王侯富貴的老子爹就沒了身份,活該受委屈?”
碧落說到做到,哪怕是朱元璋,我相信她都敢去與他理論一番,我生怕她去惹是生非,將她拉住,“好妹妹,求你不要再給我找麻煩了。”
“你不找麻煩,麻煩請自找上你又怎么算?”碧落氣得一跳一跳,看樣子鑰匙朱棣在她面前,她能一把將他撕了。
“什么麻煩?”碧落的話還沒說完,朱棣的聲音就傳了進來。只見他面色清冷,背著手走進來,還是方才在徐云華屋子里的穿著打扮。可見他是從那邊安慰好徐云華才趕過來的。
碧落一見朱棣進來,滿腔怒火正要發作,我連忙拉住她在她肩上使力,讓她不得已和我一起屈下了身子,“王爺怎么這時候來了?王妃、王妃沒事吧?”
朱棣有些贊賞的看了我一眼,淡淡道,“她沒事。你以后不必再去她那里了。”
我一個不留神,碧落已經站起了身子,氣沖沖的說道,“王爺!您可來了!我找你有話說呢!”
我正焦頭爛額,想著怎么阻止她,朱棣卻笑了笑,“哦?你有什么事要找本王說道?”
碧落指著我,又瞪了朱棣一眼,氣呼呼道,“王爺,赫連姐姐本是你家的琴師,是不是您老人家看上了人家,想要將人家娶進府里,做個正正經經的姨太太?”
朱棣笑著不答話。碧落又搶道,“王爺您不說話,我就當您默認了,碧落就是想問問,男子是不是都是這樣絕情負心,上趕著人家的時候蜜里調油,恨不得變成一個人才好,現在想著要到手了,就任意踐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