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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祈笑道：“謝少卿何需客氣。”

聽他們倆說話，崔熠突然皺眉：“你們隔壁住著，咱們又成天在一起混，怎么還‘謝少卿’、‘周將軍’呢？你們看看混齊……”

周祈笑起來，她是常有理的：“謝少卿是上官，某豈敢唐突？”

謝庸微舔一下嘴唇：“阿祈。”

周祈突然覺得耳朵麻酥酥的，或許是因?yàn)橹x少卿聲音低的緣故——也不是，他一向聲音不高。

也或者是因?yàn)樯儆腥私凶约骸鞍⑵怼保宽n老嫗算一個(gè)，蘇師父算半個(gè)——其余時(shí)候是氣急敗壞地連名帶姓一塊叫，還有剛才送走的混齊，但他們叫自己，并不覺得如何……

聽謝少卿叫自己名字，周祈無端地想起東市胡家的核桃酪漿來。據(jù)說是用核桃、紅棗還有泡過的江米磨了漿煮的，漿汁是淺淡的棕紅色，極是細(xì)膩，帶著棗子的甜和核桃香、米香，從口中落入腹內(nèi)，暖融融的，心里會(huì)覺得很是熨帖，會(huì)覺得人生能有此刻，足矣。

周祈胡擼胡擼肚子，又餓了……

聽謝庸管周祈叫阿祈，崔熠又覺得有些別扭，自己在心里“阿祈”“阿周”比較了一下，覺得還是“阿周”更合適。

看看天時(shí)，周祈瞇眼笑問：“謝少卿今日應(yīng)該不去大理寺了吧？”

謝庸點(diǎn)頭：“阿祈莫不是想起那頓豐魚樓了？”

周祈：“……行吧。”欠了總要還的，這陣子忙回鶻使團(tuán)的事，發(fā)了月俸還積著呢——不對(duì)！已經(jīng)預(yù)支給干支衛(wèi)那幫小子了。

看周祈爽快答應(yīng)了，然后又一臉為難的樣子，崔熠笑起來：“阿周啊，你是怎么做到讓自己這般窮的呢？”

周祈伸手給謝庸、崔熠看：“你們看我這手——”

崔熠看周祈的手，頗有些羨慕：“這刀劍繭是練了多久生出來的？”

謝庸亦看周祈的手，她的手不大，手指很是細(xì)瘦，有些像竹節(jié)，還有那些刀劍繭，謝庸生出些心疼來，是啊，得受多少苦，才磨出這樣的刀劍繭。謝庸握著馬韁繩的手緊緊地攥一下。

周祈搬出自己的受窮命運(yùn)論，把鍋甩給不知姓甚名誰的耶娘：“看這手指縫了嗎？手心里有多少財(cái)，也禁不住這樣漏啊。所以啊，我窮，都是命！耶娘給的，沒辦法。”

崔熠看看自己的手，得，也都是縫，但比周祈的似乎要小一些。

崔熠又看要謝庸的手，周祈亦扭頭等著。

謝庸默默伸出自己的手。

崔熠哈哈大笑：“老謝，你也是個(gè)手里留不下錢的。”

周祈則覺得謝少卿的手——好看！修長，白皙，也有丑巴巴的刀劍繭，但，還是好看。

周祈又開始手癢癢起來，心里又暗自得意，前兩天借著給他搽藥，摸了謝少卿的臉，捏了他的下巴……

想到受傷，周祈道：“貧道不只于觀面相手相上略有所得，于畫符之道，亦懂一點(diǎn)。謝少卿，你周身隱有青氣流動(dòng)，辨不好吉兇，掛個(gè)貧道畫的好運(yùn)平安符吧？”

周祈正想著他如何推脫，自己如何強(qiáng)買強(qiáng)賣，如此這般兩個(gè)回合，他估計(jì)就半推半就地收下了，卻聽謝庸道：“好，多謝。”

周祈：“……好，回頭我畫好，給謝少卿送過去。”

崔熠：“……”老謝，你醒醒！阿周道德經(jīng)都背不全！

崔熠在揭露一個(gè)朋友和看一個(gè)朋友上當(dāng)中左右搖擺，謝庸看看依舊管自己叫謝少卿的周祈，微笑道：“為酬這符，我親手做一餐飯吧，還望莫嫌簡陋。阿祈，顯明，你們吃什么？”

崔熠立刻不搖擺了，揭露什么揭露！這是愿打愿挨的事。

周祈亦喜笑顏開：“烤肉，還吃烤肉！”

第83章 將軍針線

或許這兩日是送禮收禮的好日子, 謝庸一進(jìn)家門便聽唐伯說有人送了禮物來。

唐伯給三人端上乳茶和小食, 一邊把一碟糖果子放在周祈面前，一邊對(duì)謝庸道：“不知道是什么人送的。聽了兩聲敲門聲，待我出去，就只看到一個(gè)背影，還有這個(gè)盒子。”

木盒不大，亦不奢華，打開看, 里面放著一方硯臺(tái)、一個(gè)鞠球和一根馬鞭，沒有留下只字片言。

謝庸拿起那方硯臺(tái)仔細(xì)看，硯是青瓷硯, 硯形方方正正，硯壁硯底都極厚, 顯得很是拙樸，硯身有竹節(jié)紋, 紋路細(xì)瘦干凈, 竹子頗有姿態(tài)。翻過來，硯底什么也沒有。

崔熠拿起那個(gè)馬球，捏在手里看，又掂一掂，拋一拋，笑道：“你別說，這球削得挺好，圓, 大小、輕重也都合適，就連這石青棗紅的顏色配得也好。”

周祈則拿起那根馬鞭，跟她那根雕金鏤銀有節(jié)有毛的“尾巴”不同，這根要樸素得多，鞭桿大約是梨木的，沒雕沒刻，但打磨得很光滑，綁了沒染色的牛皮條，別有一種粗獷素樸的好看。

周祈問：“知道這是誰送的嗎？”

謝庸雖心里略有猜測，卻仍和崔熠一樣搖頭。

“估計(jì)是淮陰郡王或者靜安縣主。”周祈道。

崔熠問：“為何這般猜？因?yàn)槠屏松聱棸福h主不用遠(yuǎn)嫁，所以猜是他們來謝咱們？”這三樣?xùn)|西一看便知道是分送他們?nèi)说摹?

“也因?yàn)檫@硯臺(tái)。淮陰郡王與靜安縣主幼時(shí)一度被養(yǎng)在京城北郊，那里離著華原不遠(yuǎn)，華原青瓷便是這種溫潤的青中略帶些黃的顏色，上面也愛雕各種花紋。”周祈道。

謝庸若有所思地看看她，接著她的話茬兒道：“若是旁人，也沒必要這樣遮遮掩掩。”皇子皇孫忌與朝臣交往過密，他又是戾太子的后人，就比旁人更小心些。

崔熠突然想起來：“對(duì)！我聽說淮陰郡王除了愛看書，還愛做各種木工，你們說——”崔熠拿起那木球和馬鞭，“這會(huì)不會(huì)是他自己做的？”

周祈再看那馬鞭，上面把柄的羊皮套上還用針線縫了一圈，且縫得頗工整，不由驚問：“現(xiàn)在的年輕郎君們都精通針黹了？”

崔熠搖搖頭，擠兌周祈：“阿周啊，你這針線連個(gè)男人都比不過了……”

周祈挑眉一笑：“要是比拳腳刀劍，淮陰郡王也比不過我啊。”

崔熠：“……”崔熠看謝庸，等著這位正統(tǒng)儒生給自己幫腔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