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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有訣竅。你以每項頭一字反切拼合試試,便知道了。”
崔熠雖不學無術(shù),卻也會反切之法,“應——衣——殺,鷹已殺?”崔熠略睜大眼睛。
謝庸點頭。
“事發(fā)前兩日,典客署還從這范家老店采買了野薺、枸杞、梅子酒、木耳,這個后兩字連反切都未用,只用同音。”
“有眉目?”
“兩次的采買單子皆能湊出意思,這當不是湊巧。再加上這蘇寶澄手邊的公文積壓五日,喝水杯子上有灰塵,可以想見這幾日這位蘇客丞是怎樣的心不在焉,坐臥不寧,且這蘇寶澄本也有疑點。”
崔熠點頭:“阿周說了,出了這樣的事,上官下屬都在,蘇寶澄自下衙走了,未免太過心大;還有神鷹這樣的猛禽被殺得太過干凈利落,可能是被下了藥,這蘇寶澄又正好是管著廚事的。”
謝庸點頭,微笑著看周祈:“周將軍聰慧。”
周祈只一笑。
謝庸接著道:“從蘇寶澄傳的兩句訊息來看,他當是奉命者,范家老店則是發(fā)出指令者。此事既是圍繞殺死回鶻神鷹而行,范家老店在選貨單上便極可能會有‘鷹’‘殺’等字,用反切法來寫,最常見的便是‘腌’‘野’‘青’‘山’‘臘’等開頭的吃食。”
崔熠懂了謝庸為何能猜出范家老店選貨單上有哪些東西了。
“兩日前蘇寶澄傳遞的‘有眉目’,我猜,或許是他買到了可以讓鷹吃了安睡的藥,也或許是找到了可以讓外面細作混進皇城的辦法。”
“西市那范家老店可搜到了什么東西?知道是哪方的細作嗎?”崔熠問。
“找到了刻有吐蕃文字的符牌,還有用吐蕃文寫的書信。”
“果然是他們……”崔熠搖頭嘆道,“用采買貨單上名目首字反切來傳遞訊息,這些細作簡直比傳奇上還玄乎。”
崔熠又神吹朋友:“老謝,我看你比那《大周迷案》上的陳生也不差什么。你說呢,阿周?”
周祈頗迷戀那陳生,聽崔熠把謝庸與陳生相比,覺得,謝少卿固然是極聰敏精明的,還好看,還會打架,但陳生……陳生是不同的。別的不說,不會說笑話,還每每硬說,這個謝少卿就做不到——謝少卿比陳生還是少了那么兩分可愛。
崔熠看著周祈,等她回答。謝庸端著杯盞,垂著眼,拿蓋子輕刮杯中茶粉。
周祈輕咳一聲:“我們真人何必與傳奇里的紙片兒人比呢。”
崔熠“嘁”一聲。
謝庸飲一口茶,估計是碰到了嘴中傷口,輕皺一下眉頭。
周祈自謂是個心軟的,今天謝少卿受苦了,此時便想哄哄他:“旁的不說,至少謝少卿比那陳生好看。”
《大周迷案》中說陳生容長臉,有些清瘦,眉眼如何卻是沒寫,但傳奇中眾人從未有一個夸他好看的,只里面原六郎贊他“挺拔的翠竹一般”,由此看來,陳生面貌平常。
聽她又繞回到相貌上,崔熠笑起來,“阿周,你這愛看美貌小郎君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怎么又扯回到好看不好看上了?”
周祈又開始嘴瓢,“我是心疼!”
謝庸喝茶的動作一頓,抬起眼。
崔熠起哄地笑起來。
周祈看崔熠:“謝少卿這樣的相貌,嘴邊卻青紫一片,嘴角也破了,像不像一把名劍,被崩了個口子?”
崔熠想了想,竟然覺得這比方打得也算有理。
“凡是會些刀劍的,見到名劍崩口兒,誰不心疼?”
崔熠點點頭。
謝庸接著低頭喝茶。
周祈卻看著他苦口婆心地勸道:“夫子說,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還請謝少卿多自珍重才好。”周祈正要再拿謝少卿喜愛的字帖書畫孤本善本之類舉個例子,謝庸已經(jīng)肅然著臉道了謝。
周祈也便只好打住了。
看看靜坐喝茶的謝少卿,特別是他嘴角兒的青紫,周祈心里又跟貓撓似的……東市賣玉的總說,美玉上微有瑕點才可愛,果真是——又可憐,又可愛……
周祈的手指無的放矢,只能輕敲自己的腿。
第80章 審細作們
王寺卿回到大理寺時已經(jīng)不早了, 見了謝庸, 也是先驚問:“這是怎么了?”
聽謝庸說是捉細作時,讓拳頭擦了一下子,不由囑咐:“幸好沒破相,不然日后該被新婦子嫌棄了,以后切要小心著些。”
崔熠和周祈笑起來,周祈覺得王老翁果然是同道中人。
謝庸說話不方便,周祈代為稟報了抓捕吐蕃細作和蘇寶澄的事。
王寺卿點點頭:“防不勝防啊。”
這樣涉及回鶻圣物、吐蕃細作的大案, 由王寺卿親審,謝庸與崔熠、周祈一樣坐在堂下聽審。
蘇寶澄被帶上來。他三十余歲模樣,穿著青色官袍, 略胖,本是一副福相, 此時卻滿臉愁苦悔恨。
“一切皆因小貪,造成今日之禍。” 蘇寶澄垂著頭道。
擇這西市范家老店做鴻臚客館的供貨商人, 一則是他們確實貨全價優(yōu), 一則也是那老掌柜會做人,奉承話說得好,私饋的禮金給得足。
“曹掌柜打聽下官家在何處,每隔一陣子便會給下官家里送些外面來的新鮮吃食貨色,又往往愛給犬子帶些孩子愛的糖果子或是胡人玩意兒,故而送東西的伙計與下官家里人混得很熟。”蘇寶澄道。
“六日前,下官下衙回家,在坊門外被一個乞索兒撞了一下, 手中便多了個字條兒。展開看,那字條上說犬子被他們綁了,讓我殺死回鶻神鷹,換得犬子平安。有事便用與范家老店的采買貨單以反切之法傳遞。下官回到家,家里竟尚不知犬子被人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