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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兄弟,周祈給他補場:“太好了!那穆詠果然有問題。興許那無頭男尸的事有著落了。”
崔熠給周祈一個“好兄弟,什么也不說了”的眼神,周祈則回以“自家兄弟,客氣啥”的笑。兩人眉目傳“情”的時候,卻聽謝庸道:“確實很可能與平康男尸相關。”
崔熠看向謝庸,想了想,對啊……情緒立刻又好起來。
眾衙差雖于這里面的事不甚了了,卻也能覺出自家少尹這心路歷程的一波三折來。
因早有衙差飛馬回報,本已下衙回家的鄭府尹、司法參軍等也已經回到京兆府等在偏廳。聽見外面的人語聲,鄭府尹帶人滿面笑容地迎出來,看到衙差押著的趙氏母子,只滿口道好。
來到偏廳,眾人分賓主按官職坐好。
鄭府尹對這峰回路轉也著實好奇,“子正,你們是如何找到這奸詐之徒的?”
“周將軍曾言,‘凡是不合理之處,多半有鬼。’”謝庸竟先引用周祈的話。
鄭府尹等看看周祈,知她雖一貫地吊兒郎當,但畢竟是皇家禁衛,也著實有些見識。
周祈又端出東市卜卦一條街杠把子周道長的微笑來。
“此事之始,便是趙母的兇夢,老嫗說其子失蹤是被害,催著報官,并明示暗示對衛氏的懷疑,且表現地對自家是兇宅深信不疑。這世上真有兇夢預警,兇宅害人?兇殺案中多有自作聰明的兇手去官府報案的,此即所謂‘賊喊捉賊’也。故從一開始,這老嫗便有可疑。”謝庸道。
“見到平康尸首時,趙母言之鑿鑿趙大腿上有痣,我與周將軍今日再問,她又道或是記錯了。何以證詞反復?前后所差者,不過是我們已經找到了暗道,捕了穆詠和衛氏。試想,前次若那尸首被認為是趙大,我等只會著重查探平康坊,如何還能發現趙宅暗道之密?而此次已經拿了穆詠衛氏,再說那尸首是趙大便無妨了——其證詞反復的目的便是他二人。”
謝庸又道:“其實趙母身上最大的疑點也在于此,她對趙大的死‘確信不疑’,卻不關心趙大的尸體找到沒有,悲傷亦似有限,只口口聲聲‘為我兒做主’,求我等擒拿真兇。于一位寡母來說,擒兇為何比其子之死本身還重要?”
鄭府尹點點頭,“很是!蓋因其子未死,目的本就在這‘兇’上。”
“還有那鬼哭,正是那鬼哭又把我等引向趙宅,引向后院,直指暗道,這與老嫗的目的相同。世間真有鬼哭?若是人為,是老嫗,還是另有其人?”
“今日老嫗更是說漏嘴,差點說出那地道中的血跡,她是如何知道的?”
“這種種,若趙大系詐死,便都能解釋通了。”
鄭府尹和司法參軍等道,“果然如此。”
“我猜,趙大那日想把后園花廳改成暖房,發現了密道,并通過密道走到了盛安郡公外書房地道口處,或許從前他對衛氏便有懷疑,這回更確定了衛氏與穆詠有染,甚至懷疑孩子的血統,其他證人證詞皆說趙大為人吝嗇刻薄,非心寬之人,出了這樣的事,他如何忍得?必須報復回去,便歸而謀諸母。”
“而趙母極精明,與趙大一起定下這詐死之計——趙母信佛,今日在其腕上見到佛珠,或許就是老嫗選的全家去青龍寺上香這個契機,趙大陰潛回宅,偽裝失蹤。”
鄭府尹拊掌:“我看便是如此了!”
“卻不想出了平康無頭男尸的事,讓此案撲朔迷離起來,”謝庸微笑道,“也讓我等拐了大彎兒。”
鄭府尹面色又不太好起來,“唉,可惜,這樁命案卻是沒有破。”
謝庸看向崔熠。
崔熠對鄭府尹笑道:“平康坊這邊亦有進展了。南曲妓子方綾兒說臘月初四晚,已經亥末了,穆詠才到其院子里去,面色不佳,行動慌張,說話也總是失神。那平康的無頭男尸正是死于那晚亥時至子時許!”
鄭府尹身體微前傾:“哦?這么說就是那穆詠殺的人。可那死者是誰?何怨何仇?這也太巧了些吧?”
這個就不是崔熠擅長的了,崔熠端起杯盞飲一口茶,這好幾個時辰,連口水都沒喝呢。
周祈吊兒郎當地一笑:“能是誰?倒霉蛋唄。”
眾人都看她。
鄭府尹多數時候看不慣周祈,這“多數時候”不包含分析案情時。這干支衛許是術業有專攻,對這些兇戾惡徒鬼祟之道,總是看得頗清楚。
“還記得吧?便是初四那日咱們去的趙宅,且當日中午聽酒肆主人說趙大在平康坊有個知己,崔少尹當日下午便去趙宅查問這‘知己’之事。衛氏于丹娘本就略知道些,當日便把此事告知了穆詠。害怕奸情暴露、自己被懷疑的穆詠便來到平康坊,找了個與趙大身形相似的倒霉蛋殺了,以此‘移禍江東’,嫁禍平康妓子,也轉移我等放在‘兇宅’上的視線。”
“那荷包想來是穆詠故意扔下的吧。砍頭,脫衣,掩藏此人真正身份;扔下荷包,作為‘物證’,指向趙大。” 周祈冷笑,“畫蛇添足!”
“看不出來,那穆詠這般心狠手辣!”想想那無頭男尸,鄭府尹覺得脖子有些發涼。
“其母還說他小時候見只鳥死了都哭呢……”周祈搖搖頭,“到底哪里出錯,如今變成了兇徒?”
眾人默然。
謝庸沉吟了一下:“或許——還是有些小時候的影子在。自然,這只是我的猜測,還要堂審再驗證。穆詠在平康坊殺人,是在何處處理尸首處理得這般干凈?妓子處?不知諸位是否還記得,那尸首身有酒氣,并有凍亡者之相。”
“人飲酒后,比平時更易凍死,各地每年都有寒冬時節飲酒過量、臥于街頭凍亡的。穆詠或許便是想到此節,用信箋、玉佩,甚至就是那個荷包,誘那喝醉之人去外面傻等,候其凍死后,便在外面輕輕巧巧干干凈凈地砍了頭顱,脫了衣物。那拋尸之所,或許便是他處理尸體之所。他這殺人方式,與直接拿刀砍死比,倒也確實顯得‘和軟’。”
鄭府尹再拊掌:“妙哉!這就都通了!”
外面更鼓聲響,鄭府尹笑道:“今日某就不說什么‘辛苦’之類的話了,子正,周將軍,顯明,大家都先回去好好睡一覺,明日朝會后,我們一起來漂漂亮亮地審結此案!”
諸人都站起行禮。
鄭府尹攜著謝庸的手臂親自送出府門。
后面崔熠問周祈:“你今天是回不了興慶宮了,住哪兒?跟我回去吧?”
周祈趕忙擺手:“快打住!就你們家洗個臉十個婢子伺候的排場,我可受不了。”
崔熠笑起來:“誰還非逼著你洗臉?”
“崇仁旅社多,我帶著小六隨便找一家住一晚就是了。”
崔熠點頭,“也行,隨你。”
謝庸、崔熠、周祈并陳小六和幾個侍從,一起冒著夜禁往回走。崔熠、周祈他們既人頭兒熟,又有符牌,于犯夜這種事駕輕就熟,并不當回事。
今晚月光明亮,在這空曠的長安街頭騎馬,雖風冷了些,卻也頗為恣爽。
幾個人行得不快,崔熠問起找到趙大的細節,陳小六嘴皮子最利索,與他從頭到尾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