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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琰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如同刀鋒,輕而又輕,卻瞬間穿透血肉,讓他再吐不出來一個字。
青年帶著柔蘿狼狽離開后,玄央拈起落在茶盞里的桃花瓣,輕而又輕地說:“我給你機會逃走,好好把握……”
嗓音漸低,終不可聞。】
下戲的時候,沈從柏接了助理遞過來的水,喝了一口,燙了點兒,反手就想潑助理身上,想起這是哪兒又收回了手。
先前那一幕在鏡頭里本來該是他占上風(fēng),觀眾的關(guān)注點應(yīng)該在他,可拍出來的呢?誰還能記住他!
蕭琰沒空理會沈從柏的心理活動,他現(xiàn)在正被陳良叫到一邊。
陳導(dǎo)頗為神神叨叨,還看了看周圍,確定沒人聽得到才說:“我這里有一個關(guān)于你的好消息,你想不想知道?”
蕭琰滿足了陳導(dǎo)想要吊人胃口的愿望:“非常想。”
——雖然表情全不是這個意思。
相處久了,陳良已經(jīng)學(xué)會忽略蕭琰的表情,只看想看的,阿q精神也挺足。
“你知道娛樂圈最近最大的事兒是什么嗎?”
蕭琰故作沉吟:“廣電又出臺新政策?還是誰又被封殺?抑或是哪個娛樂公司要倒閉了?”
陳良翹起尾巴鄙視:“你小子這么不開竅,以后可怎么混!”
假模假樣斥了一句,他才興奮地說:“當(dāng)然是電影!大制作!大電影!——我這里有一個試鏡機會,導(dǎo)演點名了要你來試試,你猜是哪個劇組?”
蕭琰嘴角抽了抽,還是非常假地裝作想了很久,才問:“是《元光譜》嗎?”
“對!”陳良現(xiàn)在已經(jīng)顧不上批評蕭琰一點演技也沒有的“表演”了,手高高揚起,就激動地想往蕭琰大腿上拍。
然后在蕭琰沉默的目光注視下,拐了個彎,拍回了自個兒大腿上。
“嘶。”
死小子,一點兒虧也不肯吃。
抱怨歸抱怨,陳良還是壓低了聲音:“這個機會難得,你小子別皮,好好準(zhǔn)備。好歹也是我發(fā)掘出來的,可別給老子丟臉。”
前面說過,陳導(dǎo)雖然第一次正式拍電視劇,但卻很少有人愿意得罪他,因為他有個叫韓維晉、是華國第六代導(dǎo)演領(lǐng)軍人物之一的外公。
不同于以前打下手,第一次執(zhí)導(dǎo)這么大的劇組,拍的還是自己真正意義上的處女作,陳良自然再小心都不為過。
這可是關(guān)系到他在圈里以后能不能走得順一些。
陳良也乖覺,一點沒有不靠家里人的心思,一有空就拿著拍攝的東西去向韓老爺子請教。
老爺子拍了幾十年電影,每個畫面都精益求精,忍著傷眼幫外孫的電視劇掌眼。
還別說,真叫他找著了閃光點。
對,就是蕭琰飾演的玄央。
那是玄央和主角團對峙的一幕。
在遍布高樓大廈的城市一處破敗的老舊居民區(qū)中,遍地死尸鮮血,追查死亡真相的主角一行人找到了這里。
他們到的時候,玄央也在,一半藏在黑暗中,一半露在月光下。
接下來就是主角對玄央的質(zhì)疑,玄央的沉默。
在新改的劇本中,玄央是最終boss,這些命案卻不是他犯下。
但在柔蘿和蘇橫懷疑他的時候,他選擇了不辯解。
他在有意放任這種懷疑。
柔蘿等人能查到種種破綻線索,都是他因為他沒有橫加干涉。
他一直在矛盾。
想要復(fù)活明菀是一千多年的執(zhí)念,但若要明菀復(fù)活,則必然要殺死柔蘿。
玄央愛明菀是真的,但他和柔蘿朝夕相處的這百年也是真的。
所以他在給柔蘿機會逃走。
這種矛盾貫穿了玄央始終,從蘇橫蓄意接近柔蘿而他并不阻止,到柔蘿離開,再到種種線索都指向自己,他都在等,等柔蘿有機會逃離他定下的命運,也在等親手把柔蘿送上祭壇時刻的到來。
同樣一個角色不同的演員有不同的表演方法,甚至同樣的一種情感,不同的演員表演也都不同。
對于玄央這種矛盾,韓老爺子能列出一串表現(xiàn)它的方法。
但在看完蕭琰的后,卻只剩下了一種。
蕭琰的表演一定不是最細膩的,但卻必定是最能打動人心,也最貼近玄央的。
那個半隱在黑暗中的廣袖仙人看著柔蘿背影的那一眼,明明是在一個世界,卻生生分割出兩個空間。
從攝像機鏡頭中看,整個畫面如同被覆上了一層玻璃或是水晶,仿佛一副流傳已久歷經(jīng)歲月的畫。
冰冷動人心魄之下是悠久而漫長的悲哀。
任何一雙眼睛,只要看到這一幕,必定不舍得移開,甚至只是這一個鏡頭,就能令觀眾想起——
這個人自從所愛死去,已經(jīng)獨自走過了千年,歷經(jīng)歲月浸染。
韓維晉老爺子見過的演員不計其數(shù),幾乎是立馬就判斷出這是一個很有潛力的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