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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多吃飯就是香。”沈侃滿足的停下動作,喝了一杯冬釀酒,“整整一天滴米未進,就吃了幾塊點心?!?
不遠處的沈値偷偷對沈仕說道:“大哥你看,到底誰才是親兄弟?小弟都替你抱不平!”
沈仕卻斜了他一眼,不悅的道:“沒大沒小,小小年紀竟學會挑唆,混賬!”
沈化也皺起眉來,沈値見狀訕訕的低下了頭。
這邊沈沛薇忽然說道:“你比從前風趣和善了,不像沈値,人前是個書生,人后是個畜生?!?
沈沛文驚訝的看著她,看樣子很是意外。沈侃皺眉道:“沈値怎么了?”
“還能怎么了?”沈沛薇冷笑道。
沈侃觀她臉蛋紅紅的,喝多了桂花酒的緣故,難怪說話開始肆無忌憚。
喝了酒,有了心事藏不住,當下沈沛薇斷斷續續的說了出來。
沈侃的二伯沈嘉謨膝下只有二姐一個閨女,而沈沛薇的母親甘氏的年紀比丈夫大,性情忠厚,已經年過六旬。
幼男娶長妻的習俗,在明代存在的地域比較廣泛,湖廣、四川、安徽的徽州等地都流行這種婚俗。同時,幼女嫁年長丈夫的風俗,卻僅存在于浙江吳興一地。
有趣的是,這兩種婚俗同時存在于沈家。原來當年沈嘉猷為了中舉,曾立誓舉業不成一輩子不婚,后來在三十歲時,沈漢夫婦逼著他娶了年僅十二歲的周氏。
而沈嘉謀是因為沈漢為了去京城赴任,妻子和長子等都要跟著帶過去,考慮到家中無人操持,是以為二子沈嘉謨娶了年方二十的甘氏,當時的沈嘉謨只有十余歲。
總之沈嘉謨成親多年,甘氏的肚皮一直沒有動靜,反倒是后成親的周氏先一口氣連生二子一女。
沈沛薇與沈沛文一樣,自幼就喜好詩書,可是古板的沈嘉謨不喜女兒吟風弄月,他認為古往今來的才子佳人,大多因為有文化,私底下動輒以詩結緣,以致于傳出閑話,遭人恥笑,敗壞門風。
無奈他不許女兒作詩,沈沛薇偏偏就酷愛此道,雖屢屢被責罵也不改。好幾次沈嘉謨撞見了正在吟詩的女兒,為此大鬧了幾場,父女二人就有些不和了。
沈沛薇的母親甘氏年紀大了,中年之身生了二個孩子,還要盡心撫養沈倬,兼且長期操持家事,落下一身的病痛。
那年沈嘉謨在秦淮河上遇見了一青樓女子,雖然不會作詩,也認得字,模樣漂亮,性情嬌媚,枕席上更善于伺候奉承。
沈嘉謨當時腦袋一熱,經人鼓動,干脆花錢把人買了回來,重新取了個名字叫嬌娘,收在房中。
沒過一年,這位嬌娘生下了沈値。沈値打小十分聰明,雖然沒有沈位沈倬那么出類拔萃,可也十歲左右,四書五經就都學得差不多了。
沈値在這邊不起眼,但在金陵父親的身邊卻能說會道,加上沈嘉謨寵愛小妾,愛屋及烏,越發的疼愛幼子。
沈位沈倬也是自小被送回了老家,又是有名的少年才子,性子端正,不會奉承,而沈値則繼承了母親的優點,善于耍小聰明討父親歡心。
沈沛薇嘆道:“父親太過溺愛他們娘倆,又處處嫌我,娘親氣不過,曾吵了幾回,誰知沈値竟敢幫著父親出言不遜,氣得母親病上加病?!?
沈沛文怒道:“為何不寫信告知家里?或召三弟四弟回去?”
“唉!”沈沛薇苦笑道:“一則家丑不敢外揚,母親怕氣壞了祖父祖母,二則不愿耽誤了他們的學業,三則子不敢言父過,縱回去又能如何?豈不知沈値是存心想氣死娘親,如此他就可以扶正了。”
扶正?沈侃皺起了眉頭,沈値不清楚,按理說小妾是沒資格扶正的。
問題是現如今禮法廢弛···
二伯不是官員,這么大年紀了基本也沒了做官的指望,假如等二伯母死后,他就要一心將嬌娘升為繼室,誰又能管得著呢?
這方面沈侃不大明白,只知道嫡子與庶子繼承遺產的資格好像是平等的,但是人爭一口氣佛受一柱香,哪個庶子沒想過成為嫡子?能繼承父親地位的權利,社會上的地位也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立嫡問題是古代宗法社會特別重要的關鍵,核心原則是“立嫡以長,不以賢;立子以貴,不以長”。也就是說,如果都是正妻的兒子,那就立年長者,不論這些兒子的賢能與否。
如果都是庶出,那就要看誰的生母身份高貴就立誰,而不是論年齡了,這就叫“子以母貴”。
可是那都是春秋時期立諸侯的原則,時至今日對民間來說已經沒用了,主要是看男主人本身的意愿,以及宗族是否支持。
沈侃不認為二姐說得對,沈値成功的幾率太渺茫,因為沈位和沈倬太優秀了,就好像兩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擋在沈値的上面。
但是話又說回來,二姐的猜測也并非全無道理,如果沈値真的成了“嫡子”,那以沈位和沈倬的為人和在士林中的聲譽,確實不大可能與幼弟爭什么家產,很大可能遠遠躲著過自己的日子,將房子產業等都讓給沈値,這或許就是沈値母子的野心。
這件事沈侃愛莫能助,也無能為力,一來人家的事,二來沈位沈倬輩分比他大,一個堂弟不能管也不該管,同時也沒資格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