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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器人辦事員被召回,方圓地產的創辦人兼董事長燕芳女士,親自到墨縣來了。
這一下連縣長都坐不住了,墨縣這樣一個天高皇帝遠的小縣城,什么時候來過這樣的大人物?連忙著安排人員接待。
不過這位燕女士卻也省心,縣長的安排全部挽拒,自己一行的全部事務由陪同她前來的侄子一手操辦,自己卻在旅館里深居簡出,基本不在人前露面。
縣長隨即會意,不敢再去打擾那個看著就十分高傲不易近人的燕女士,轉而與她的侄子燕凜交辦事務。
她這個侄子除了看上去有點……太年輕——就算衣著神情莊重成熟,那臉龐雖然俊美卻仍顯幾分青澀,分明還是個少年人——除此之外,誰也挑不出一絲不妥來。
這樣一個還沒長大成人的少年,待人接物如沐春風,雷霆手段樣樣不缺,商談起項目細節也了如指掌,專研內行,幾番接觸下來,誰也不敢欺他年少就隨意糊弄。
總的來說,比之前那個四十歲開外的機器人辦事員,不知道高出了多少個段位。這位來了不過一周,就將之前一團亂麻的事務料理清楚,疑難事務重點推進,進度似乎一下子就快了起來。
這邊的進度快了,墨家班那里便越發火燒眉毛。
墨班主四處托關系訪人情,總算搭上了燕家這兩尊大佛的線。關于墨家班戲園子的去留,也總算可以面對面地談一談了。
為了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最大可能地說服對方留下墨家班,墨班主特意在戲園子里設下此處最高規格的酒宴,又請了墨縣最有名望的各界人士來作陪。
宴席八仙桌正對著的戲臺也打理一新,幔布地毯都換上全新的,樂隊從上午就已就位,將墨劇里最悠揚喜慶的樂音奏了一遍又一遍,從宴席這邊看去倒是一派綺麗氣象。整個墨家戲園子彌漫著前所未有的熱鬧氛圍,樂音飄飄蕩蕩地傳出去老遠,吸引了墨城街頭閑逛的閑人們都往南城湊熱鬧來了。
墨班主卯足了勁兒要讓這s市來的喝慣了洋墨水洋咖啡的大人物們切身體會一番傳統藝術的魅力,晚上正席開演的自然就是墨家班最拿手的那一出度狐仙。
度狐仙,度狐仙,最重要的自然就是那美若天人的小狐仙了。
眼見著已經快到五點,宴席原定六點開始,客人陸續到來,墨班主穿著大褂長衫在門口親迎。
滿面笑容地又迎進一位客人,一轉身墨班主臉上的笑容馬上就掉了下來,抬袖抹了一把滿額頭的汗,招手叫來一個弟子:“小竇,快去看看!墨里怎么還沒回來?!這都什么時辰了!他不知道今晚有重要演出嗎?!”
名叫小竇的少年也是一臉哭喪:“師父,我都看了好多回了,師哥影都不見。我讓小春出去找了,還沒個信兒呢。師哥向來不愛唱戲,我怕他是故意躲著,那誰也找不著啊。”
“不肖子,這個不肖子!今天是能任性的時候嗎?!”墨班主氣得頭頂冒煙,連連錘墻,“我稀罕他唱?!要不是度狐仙這一出你們都唱不了——哼,沒出息,統統都沒出息!你們氣死我算了!”
小竇縮頭縮腦地聽著師父的怒罵,心里也是連連腹誹。
誰說他們都唱不了度狐仙?好歹都練了那么多年,一出戲怎么也能全須全尾地唱下來。
只是狐仙那套行頭太挑人,一班師兄弟誰扮上都不像仙,反而像一群妖怪出洞,恨不能一棒打死,還度化呢。
長相都是天生天養,這么多年勤學苦練怎么就叫沒出息了?
小竇正垂首聽罵滿腹牢騷,冷不丁吃了一個腦瓜嘣,抬頭看見一張笑臉,眼前一亮:“大師哥!”
“少天,你來了。”墨班主對這個大弟子向來和顏樂色,也不罵人了,沖著面前高瘦的少年點點頭,“快進去準備吧,宴席六點鐘開始,六點一刻怎么也要開演了。”
李少天沒進去,轉頭四下看了看:“阿貍還沒回來?”
墨班主沉著臉色恩了一聲:“你不用管,你先去扮上,我已經讓人出去找他了。”
“我剛從打工的酒吧回來,路上碰見阿貍的幾個同學了。師父你不用著急,我去找他,保準誤不了您的事。”李少天笑著說完,轉頭就腳步輕捷地跑走了。
墨班主沒有攔他,倒是臉色好了不少。
小竇拍手道:“太好了,大師哥去找二師哥肯定回來,師父您不用擔心了。”
墨班主橫了他一眼:“還廢話什么,還不去后臺幫忙!”
小竇吐了吐舌頭,一溜煙地跑進了院子。
院門內大紅燈籠順著走廊一路懸掛,四處人聲笑語,絲弦婉轉,笛蕭和鳴,端的是一派繁華氣象。在戲曲逐漸沒落的這些年,已多年未有過這樣的熱鬧。仿佛要將這古老的戲園子所余不多的最后的熱量一氣燃盡,在熄滅前的那一刻也要迸發出最耀眼的榮光。
第2章
墨城飯店是墨縣條件最好的賓館,也是墨縣惟一一家四星級酒店,燕氏姑侄就下榻在這家酒店。
盡管住的是小城里最好的酒店,酒店里最好的房間,向來養尊處優的燕大小姐還是不滿意。燕芳一來就要求把整個房間里的用具都換上新買的,連沙發罩布也沒落下。燕凜帶人按她的心意布置了大半天,才勉強安頓下來。
如今已經在這里住了八九天,燕芳本就不多的耐心就快要磨沒了。
燕凜正在洗手臺前對著鏡子認真地打理衣襟領帶。撫平衣褶的指尖細長白皙,在鏡前燈的映照下散發出清冷的色澤。深色修身的西服穿在頎長的還帶著少年氣息的身軀上,成熟與青澀的碰撞卻顯出幾分鮮明別樣的魅力。
燕芳沒有敲門,徑直進了侄子的房間,身上穿著大紅色火熱張揚的衣裙,即便來了墨縣就沒怎么出門,臉上仍畫著精致的妝容,她抱臂倚在門框邊看著燕凜一絲不茍地準備出行。
“你這樣可真像你爸。不是六點才開始嗎這才幾點。”燕芳伸頭去看客廳里擺放的時鐘。
“我不習慣遲到。”燕凜笑道。
燕芳神情懨懨地抱怨:“你早該聽姑姑的話,那些溜須拍馬的飯局推了就是。聽說是什么本地地方戲班的班主。都什么年代了,還唱戲,又不是京劇國粹藝術家,就是一群土老冒。看你這勁頭,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見總統呢。”
燕凜只是微笑地聽著,并不打斷她的連篇怨言。
燕芳吹了吹艷紅的指甲繼續抱怨:“真不知道哪來那么多瑣碎,不是都有合同法規嗎,我們照章辦事,誰要不服就讓他上法院。非要不死心來說情,沒完沒了的,我都煩死了。”
“中國不比國外,人情是避不開的。能和氣生財,何必趕盡殺絕。”燕凜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