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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決定
“不行的呀, 于燃, 照你這么寫連學校的初審都過不了, 哪還能去參加市級評比。”班主任眉頭緊皺, 端詳著于燃的植樹節(jié)征文,“其實你只要把你那天去植樹的過程描述一遍就行了, 不用添那么多修飾。”
白玉珠早就從語文老師那里聽說過于燃寫文章不走尋常路, 功力還需磨練, 可她沒想到于燃寫個親身經(jīng)歷都不遵循基本法,讓本來平平無奇的種樹活動充滿了魔幻色彩。
于燃站在辦公桌前,仍是自信滿滿的樣子, “老師, 我懂我懂, 藝術(shù)來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而我已經(jīng)站在珠穆朗瑪峰的頂端, 高處不勝寒。”
白玉珠忍不住嗤笑, 看見自己班的學習委員剛跟其他老師請教完問題,便招呼他過來。
“于燃, 你找人家楚眠請教一下,你這文章該怎么改才能到合格的水準?!?
楚眠走近他們, 接過稿紙,發(fā)現(xiàn)于燃這次字跡尤為工整, 顯然是在家用心練習過的。
題目也取得很巧妙, 仔細品味還有點公益性——“綠色是我們的保護色”。
【在這個寸草不生的春天, 我遇見了一個叫崔禾的女孩。】
楚眠看到開頭出現(xiàn)這個名字就感覺不妙, 耐著性子往下讀,果然又見識到了于燃出神入化的寫故事本領(lǐng)。
【最近幾年,環(huán)境污染問題越來越嚴重,我家鄉(xiāng)的天空已經(jīng)被霧霾遮住,再也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為了挽救我們的家園,我跟我的小伙伴小楚和小方特意在植樹節(jié)這一天種樹,希望有朝一日家鄉(xiāng)能變成甘甜的綠洲。】
【“哼,種樹多沒意思!又不能當飯吃,也不給我錢,我才不要為了它白費力氣哩!”小方挖了兩個坑就不耐煩了,把鏟子一丟,去旁邊抽煙,他每一口都吸得很深,眼球都快翻出來了。】
【他吐出來的煙升入高空,令天色變得更加灰沉沉。這時候,小楚看不下去了,走過去勸告他:“你不要再污染環(huán)境了,你真臟,我們應該為了家鄉(xiāng)的綠色努力做貢獻。”說著,她一把奪過了小方嘴里的煙,用手把它掐滅了?!?
【“你一個娘兒們家家的,管得著老子嗎!”小方惡狠狠地推開她,然后從口袋里掏出十根煙,塞進嘴里全部點燃,吸了個七竅生煙?!?
楚眠看到“小楚”這個稱呼出現(xiàn)時,下意識認為是自己;又看到“她”這個代詞緊隨其后,楚眠忍不住抬眼望向于燃,仿佛在質(zhì)問他為什么要篡改自己的性別。
于燃被楚眠一盯就猝不及防心虛了,眼神躲閃著,滿臉不可置信——楚眠竟然猜到了人物原型!
楚眠剜了他一眼,繼續(xù)往下看。
【就在這時候,我們背后忽然有人大喝了一聲,沖小方喊道:“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欺負女人!”我們驚訝地回頭,看見了一位妙齡少女,她拔起路邊一棵楊柳樹,向小方揮舞。小方嚇壞了,嘴里一排煙紛紛掉到地上,他“褲衩”一聲跪下來,大喊:“大王饒命!”】
【“你知道錯了就好,還不趕快種樹?”女孩把那顆楊柳樹插回樹坑,往旁邊凳子上一坐,沖我說:“過來!給灑家倒酒!”我被她的氣場嚇到了,連忙跑過去,還送了她一碗茴香豆。她向我們自我介紹,她假名叫崔禾,是這附近的植樹造林專家,別看她才十六歲,其實已經(jīng)有三十多年的工作經(jīng)驗了。】
【她痛快地飲一口酒,話里有話地告訴我們:“種樹,就跟做人的道理一樣,無非就是一個‘綠’字。綠色是我們?nèi)祟惖谋Wo色,你今天如果不為了環(huán)境的綠色做出努力,那么明天別人就會為了你頭上的綠色做出努力。不要小瞧一棵樹的本領(lǐng),也不要輕視一個人的品性!”說完,她將盆里的酒一飲而盡?!?
【“你說的對!你說的對!”小方不爭氣的眼淚流下來,決心痛改前非。他跪進樹坑里,往自己身上埋土,“我要長成參天大樹!我要為大家遮風擋雨!”】
【崔禾的話也令我有所感悟: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我曾以為這句話只不過是一個傳說,一個故事。原來,樹人真的存在,那個坑里埋葬著小方的靈魂,一百年后,他會守護我們的子子孫孫。希望到那時候,我們的家鄉(xiāng)已經(jīng)是綠色的海洋了……】
等楚眠看完,白玉珠真誠發(fā)問:“來,楚眠,你給于燃提提修改意見,怎么才能讓他跟大家一樣通過初選?”
楚眠捏著稿紙邊緣,輕聲道:“我覺得現(xiàn)在這樣就可以。”
“可以……嗎?”白玉珠十分詫異,“我是好多年沒學過語文了,你們現(xiàn)在寫作文都這么有想象力?。俊?
話都那么說出去了,楚眠不好改口,只能幫于燃思索措辭:“他這個是用了諷刺和夸張的手法,個人風格鮮明,有些句子發(fā)人深省,也許會讓評委眼前一亮吧?!?
白玉珠啞然,她對楚眠的鑒賞能力非常信任,沒想到少年一本正經(jīng)地分析出了于燃的優(yōu)勢,她就開始搖擺不定,懷疑是不是自己跟不上這代孩子的文學素養(yǎng)了。
她猶豫著拿回于燃的征文稿紙,“行吧……我先交上去看看?!?
于燃欣然一笑,沖楚眠使了個眼色,愉快地跟老師告別,回教室了。
“怎么了,還有事?”白玉珠抬頭,看楚眠站在原地沒走。
“我想問一下您這學期分文理的事?!背哒f,“如果學理還會分班嗎?”
“分班當然是要分的呀,那些普通班里也有勤奮學的孩子,誰不想往實驗班里擠?今年理科開兩個實驗班,咱班同學要是成績夠,就直接留下,不會分到另一個班的。”
“那分班是按照什么成績?”
白玉珠想了想,說:“這個我們開會還沒說,不過應該還跟往年一樣,暑假分班考試占百分之三十,剩下七成都是看高一一年的考試分數(shù)。”
楚眠點頭,“好的,謝謝老師。”
分班這種事在所有人意料之中,可確認到它真的即將發(fā)生,楚眠的呼吸還是免不了變得沉緩。
他不知道于燃有沒有留實驗班的意愿,他甚至還不知道于燃想學文還是理,只能悄悄等待著對方做出自己期待的決定,好讓心頭顧慮消散。
回班后,楚眠看見于燃轉(zhuǎn)著身子趴在自己桌上,他加快腳步走過去。
于燃瞥著他,抬頭說:“你這橡皮怎么了,密密麻麻的全是你扎的眼兒,好丑啊。”
“嗯?!背邲]反駁,坐到位子上。
于燃拉開自己書包,摸索一陣,掏出來塊未拆封的黑色橡皮送給楚眠,“我買了好多,這個最好用,你拿著。”
楚眠看著橡皮,忽然想起來于燃還有個重要的身份,那就是未來的藝考生。
無論學習節(jié)奏還是作業(yè)強度,實驗班肯定會比普通班高出一截兒,作為美術(shù)生大概沒必要給自己平添壓力,在成駿的普通班學習也照樣能滿足分數(shù)線的要求,興許效率還更好。
楚眠大腦飛快地分析出這些,然后意識到……于燃果然沒有留下來的理由。
他想用筆尖戳點東西,發(fā)現(xiàn)自己那塊傷痕累累的橡皮已經(jīng)被于燃拿走了,只好改手轉(zhuǎn)筆。
數(shù)學課的鈴聲響起,于燃看老師這節(jié)課不測驗,就把手機藏在筆袋里立著,偷偷戴上單邊耳機,觀看昨晚下載的《未聞花名》大結(jié)局。
楚眠偶爾抬眼,看見于燃又沒聽課,這下更肯定他不會考實驗班,自己因此也有點心不在焉。
——算了,分班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