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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死地里或許還會有謝春殘這種漏網(wǎng)之魚,那縉云連環(huán)的三界之中,活著的絕不會有一個好東西?!?
封雪對此下了斷言。
這之后她也給洛九江出主意:“你不能和死地那時候一樣……”直接捅破界膜,讓一切罪惡全都消失在天光一下嗎?
但洛九江只是委婉地拒絕了她這個提議。
“我那時候還沒有見過朝顏、桂樹、白云和清流。”洛九江蹲下去,有點痛惜地摸了摸干涸染血的土地,“但如今既然見到了,那它們就是我的朋友?!?
“……”
封雪目瞪口呆地看著洛九江一會兒,發(fā)現(xiàn)他的這個“泛朋友癥”好像更嚴重了。
不管怎么說,有關(guān)縉云界里剩下的這些人都需要處理。饕餮死了,他們?nèi)糊垷o首,然而每一個都是心懷歹意的惡徒。
“我想找到一個妥帖的處理辦法,至少不能就這樣放著。”洛九江沉吟道。
封雪陪他思考了一會兒,居然反問道:“不是,我不理解,那為什么不能就這么放著?”
“雪姊?”
兩人四目相對,眼神里都有著迷茫之意。
“流放寧古塔……我是說,無期徒刑終身監(jiān)禁、暴風雪山莊,身陷無人島……”封雪蹭了蹭自己的下巴,“總之,這種封閉式窩里斗的狀態(tài),還是一個挺經(jīng)典的文學素材。這群人渣殺了都嫌臟手,所以為什么不能就這么放著?”
隨著封雪的建議,一條思路好像也在洛九江腦海里展開。
饕餮此行出來,特意切斷了縉云界和其他大世界的界膜聯(lián)系。
換句話說,除了在朝顏界被煉化之前進入此處的洛九江,以及憑封雪鮮血跳轉(zhuǎn)入內(nèi)的楚腰和小刃外,縉云界其實已經(jīng)是一個封閉的孤島。
而封雪是世上最后一個饕餮。
沒有九族鮮血,又沒有分神修為,這鬼地方基本就是個天然的監(jiān)禁之地。
就像是切斷了和外界聯(lián)系,從此消失在三千世界中的圣地一樣,如今的縉云連環(huán)界,是一條飄向遠方的孤舟。
曾經(jīng)充滿著鮮血和刺激的煉獄場,終將化作一些人作繭自縛的樊籠。
第289章 交戰(zhàn)
和玄武的交手是一場磨難。
相隔百年之久,枕霜流終于面對面地重新把玄武的眼神溫習了一遍。
依舊是睥睨, 冷淡, 不屑一顧又帶著點“你只有這個程度?”的訝然。
那種渾然不將人看在眼中的神色曾經(jīng)是少年靈蛇主最大的噩夢來源。在滄江剛剛逝去的那十幾年里, 那一對高高在上的眼睛時時驚散枕霜流的醉夢,成為他跗骨之蛆般的夢魘。
從第一眼見到玄武的時候起, 枕霜流就知道,在玄武眼里,人類是不怎么算人的。
就像是他這一次驟然暴起, 血洗十三個世界作為翻盤, 打算把三千世界規(guī)整一遍, 重新建立他心目中的秩序。
在這個新世界里,他沒給人類這種卑微的存在留下太多的位置。
他也沒打算讓太多人類活著。
從始至終, 被玄武看進眼里的唯一一個人類是自己領(lǐng)悟了道源的洛九江。
剩余的人嘛……連身為靈蛇寄主的枕霜流都可能在他心里排不上號——反正靈蛇寄主這個位置是個消耗品, 死了一個枕霜流, 還可以有源源不斷的別人接任。
過去的幾百年里, 枕霜流藏身之處不算隱秘。如果不是打心眼里沒把枕霜流當一回事,玄武全力追查起來, 足夠殺他一百回。
另外, 除了枕霜流這個不被他放在心上的人類, 玄武留下靈蛇, 也只是一時起意。他看待靈蛇如一把用著順手的刀, 對于靈蛇本身,他沒覺得有多順眼。
在玄武的印象里,如果刀鋒學會向內(nèi)拿刃指著主人, 那也就該是這把刀折斷的時候了。
對著枕霜流和靈蛇,他并沒有半點容情。
只有微弱的若有所思之意,從他面上一閃而過。仿佛回憶舊時光一般,玄武稍稍拖長了音調(diào)。
在那柄閃著墨光的劇毒短匕落在自己身上以前,玄武輕輕地跟枕霜流打了個招呼。
他平淡道:“嘲風甘愿拿命換你,真是可惜——我原意本不是要殺他的?!?
他好像只拿這句話當成一句平凡無奇的開場白,然而落在枕霜流耳朵里,卻無異于把他的心肝脾肺掏出來碾過一遍。
他竟還敢這樣輕描淡寫地提到滄江的死!
即使滄江如今已經(jīng)復(fù)生,然而想起那行山洞中未盡的留言,那一把盡數(shù)從他指縫中穿過的飛灰,枕霜流依舊悲怒得不可自抑。
枕霜流雙目原本已經(jīng)鍍上一層蛇瞳般的淡淡碧色,如今卻是生生被玄武的這句話烤到發(fā)紅。
于是只在轉(zhuǎn)瞬之間,玄武就發(fā)覺,靈蛇就這么立竿見影地瘋了。
無論是瞬間飛濺而出的茫茫毒霧,還是那一柄近身時幾乎帶起狂風影的漆黑短匕,或是枕霜流一雙流淌著毒和恨的眼睛,無不表明了對方想把自己立斃當下的決心。
玄武笑道:“百年不見,一句話就至于如此?我才和你打了個招呼而已?!?
他一瞬間聯(lián)想到在竹林里咽氣的囚牛。公儀竹在將死之際,心心念念的好像也是那個少年嘲風。
早知今日會對那個死透的異種這么感興趣,他當初就該多看那個少年刀客兩眼。
玄武兩側(cè)海潮如怒,泡沫翻卷著臟污邪異的暗粉色,仿佛想要將他絞殺在無邊無際的海面之下。
然而玄武只是漫不經(jīng)心地揚起了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