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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先生身長八尺,高大俊美,有魏晉風骨,他負手而立,笑看霍長歌問道。
“那姓姜的那樣對你,你可有不服?”
霍長歌搖了搖腦袋。
“無。”
嵇先生眼里多了幾分興味,哦了一聲,也不知道是信還是不信。
霍長歌見嵇先生似是等著他解釋,便道。
“古人云,不患寡而患不均。姜先生之侄姜正陽與我同負紈绔之名,我考上了,姜正陽卻落榜,姜先生便覺不公。”
霍長歌說到這里,自信的挺起了胸膛,一雙璀璨的眸子中如落了揉碎的星光。
“姜先生只知我紈绔之名,不知長歌之才,才會如此。”
說到這里,霍長歌深深一揖。
“長歌多謝嵇先生信我、護我,嵇先生待長歌如伯樂之于良駒,長歌自當報于先生。”
拍馬屁是橫貫古今,永世不變的操作之一。
嘴甜的霍二少爺夸夸先生順便夸夸自己,霎時間獲得了嵇先生的好感度。
嵇先生很高興,瞇著眼睛走進書齋內。
霍長歌跟著進去,略略一掃只覺得嵇先生這書齋著實簡單,然而簡單之中卻又透著幾分不凡。
原本置于大堂最中間的那副圣人像被換成了一副春夜宴桃李園圖,而案上那些貢品、香案也換成了酒器……
還有……一碟醋黃瓜和一碟花生米?
霍長歌微愣。
半晌心中暗贊,先生果然是清新脫俗之人。
緊接著耳邊就傳來了嵇先生的訓斥聲。
“愣著干什么,今日你便以酒代茶,給我磕一個,我便是你的老師了。”
霍長歌上前倒了杯酒,聞到了那淳純的酒香,便知道是上好的神仙醉,一壇子論黃金算的那種。
先生真是奢侈。
霍長歌拾衣而跪,奉了酒,看著嵇先生接過了酒杯一飲而盡,立刻叩首。
“弟子霍長歌,見過先生。”
嵇先生喝了酒,收了個好看聰明的小弟子,歡喜的不行,舍不得他久跪,連忙讓他起來。
霍長歌也不拘束,他同樣也不喜歡那么多規矩,順勢站了起來,咧嘴對著嵇先生笑著,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
嵇先生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將一張宣紙丟給了霍長歌,隨即揮揮手道。
“這是你的書單,明日之前將上面的書買齊了。”
嵇先生說著,仰頭飲盡了口中的酒。
就在霍長歌以為自己就能離開的時候,喝得微醺的嵇先生忽然指了指書齋外頭的那間小亭子,悠然道。
“置辦書冊的事情讓你身邊的書童去便好,你出去按著帖子練字。”
練字?!
一聽到這倆字,霍長歌渾身一抖,不由得回頭討好得看了一眼先生。
霍長歌曾經度過的十個小世界都是現代社會,寫著用的都是硬筆,至于上一世的他又是個從來懶得拿一下下筆的紈绔。
沐浴過現代科技春風的霍二少爺覺得,用毛筆在紙上寫那一個個蠅頭小楷,簡直就是反社會反人類。
然而,嵇先生卻只掃他一眼,嘖嘖道。
“難道被那姓羅的老東西如此羞辱,你心里沒有一點兒不甘嗎?”
霍長歌很想咸魚得說,他不介意,反正下半輩子怕是見不到了。
可嵇先生卻抬頭望了望太陽的位置,幽幽吐出一句。
“再有一個多時辰就要放飯了。”
霍長歌回想起書院的餐點,肚子有點餓了。
緊接著便聽見嵇先生放下了喝空了的酒壺,笑得促狹。
“將這本《大學》臨摹三遍再抄寫三遍,抄不完今日便不要吃飯了。”
霍長歌捧著嵇先生丟給自己的那本書冊,默默地去外頭的亭子臨摹謄抄。
書單上的數目已然交予周正去辦了。
霍長歌坐在亭子里默默地抄書。
外頭春光甚好,三月里的熏風很是宜人,吹在人身上帶著點兒沁鼻的花香竹香,就連無聊至極的謄抄也顯得不那么無聊了。
霍長歌跟著這位嵇先生月余,期間聽嵇先生講學的時候并不多。
雖日日聽這位嵇先生縱談古今,然而大多數時間霍長歌還是在抄錄那些書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