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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金河冷冷看著她：“快點(diǎn)。”

千鶴小姐看的速度非常的慢，她已經(jīng)完全冷靜了下來，她笑了一下：“我剛才看見方會長還捂住方太太的眼睛。”她挑了挑眼尾，“方會長怕嚇著自己的太太吧？”

“一分鐘，殺一個人。”方金河聲音很冷很清晰，他低頭看了一下懷表，“千鶴小姐有六分鐘。”

千鶴的手抖了一下，五個家奴加上她一共是六個人，意思是六分鐘后她不簽字就得死。

千鶴馬不住方金河的行為作風(fēng)，他下一刻要做什么完全無法預(yù)料，她不敢肯定方金河是不是嚇唬她。

但是自己的性命只有一次，這個不能賭。

“不會讓你拖延時間。”

千鶴小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原來如此，方金河果然猜到了。

文件條約主要是讓她吐出、割讓在上元非法占領(lǐng)的商鋪、以及確認(rèn)罰款等等。

罰款金額高達(dá)一百萬大洋。

千鶴小姐咬了咬牙還是簽下了字。

一百萬大洋，這個方金河是獅子大開口，這都夠一個戰(zhàn)時軍團(tuán)幾個月的軍餉了！

千鶴小姐忍住脾氣，心里想著簽了又如何，只要我出去，我絕對不會認(rèn)賬。

千鶴小姐剛剛簽上自己的大名，方金河終于主動開了口，他這一次還帶著笑意：“千鶴小姐，如此大喜之事，咱們來合個照。”

然后千鶴小姐看見其中一個武夫突然打開了一個大箱子，從里頭搬出來照相機(jī)，幾個人將那五名日本軍人帶血的外套扒掉，沒帶血的留著，然后押著他們站在千鶴小姐的后頭，方金河整了整西裝站著，照相師傅快速的調(diào)試好相機(jī)。

程棠在后頭開始說話：“大家笑一笑嗷，拿著條約看著鏡頭笑一笑嗷，不笑的人會死嗷。”

方金河示意千鶴小姐把條約對著鏡頭，千鶴小姐氣到發(fā)抖，他身后的一名日本軍官面目猙獰，突然開始罵娘。

接著，完全沒有預(yù)兆，程棠一槍把人崩了。

“嘭”的一聲，千鶴小姐終于抖了起來，她尖叫了一聲，只聽見程棠笑道：“拍照得笑。”

東邊地區(qū)被日本軍占領(lǐng)，建立了偽國，登報的照片也是這樣來的。不止東北，銀海被殺者無數(shù)，程棠今天也是趁機(jī)報仇，還有方金河給他兜著。

“大家快笑！”千鶴用日語大聲的開口，“拍照要笑！”

“咔嚓”一聲，照相師按下了拍攝機(jī)關(guān)。

照片在這一刻定格。

這一張照片在后世里被放在了博物館，它的來歷幾乎成謎。

因為這個時期是民國最弱的時期，飽受欺凌，而這張照片里的上元商會會長方金河與千鶴財團(tuán)的繼承人滿臉笑容的照了一張照片，兩人身后是四個笑得燦爛的日本兵，其中三個還沒穿外套。更奇怪的是千鶴小姐手中拿著的是巨額罰款單，可是她卻笑得那么用力那么開心。

如果認(rèn)真翻找報紙，還會發(fā)現(xiàn)某年某月某日上元日報上登過這樣一篇報道——“日本第三財團(tuán)千鶴社不遵商規(guī)認(rèn)一百萬罰款，千鶴簽字后露出心安微笑”

內(nèi)容大致就是千鶴社如何橫行霸道而后被罰款被感化，最后露出心安又感激的微笑，仿佛心靈被洗滌。

這篇報道實屬詭異，沒有人知道當(dāng)時發(fā)生了什么，后世的歷史研究者做了諸多荒誕的猜想。

而此時此刻事件正在發(fā)生，這件事是這樣自然而然順理成章、也不荒唐。拍完照片的照相師帶著照相機(jī)立刻離開，趕著明天登報、趕工撰文。

千鶴小姐滿頭大汗臉色蒼白，方金河將條約整整齊齊的收進(jìn)了公文包里。

正在這時，外頭又進(jìn)來了個人，那人在附在方金河耳邊說了句什么，方金河的臉上越來越黑，千鶴偷偷看他的臉色，終于松了口氣。

方金河抬了抬手，程棠立刻把人帶出去，從后門開始走。

千鶴小姐終于放松了下來，她拿出帕子擦了擦汗。但是還沒等她喘口氣，程棠突然獨(dú)身折了回來，對她露出了一個惡劣的笑。她還沒來得及體會這個笑是什么意思，就已經(jīng)看見剩下的四名軍人被一個個崩了腦袋。

千鶴小姐驚叫了一聲，冷靜的弦終于崩斷了，她渾身抖著躲在了桌子底下。

“不要?dú)⑽遥　彼@慌失措的叫喊了一聲，接下來會議室更加安靜。

有腳步聲漸漸遠(yuǎn)離，她在桌子底下捂住耳朵待了許久，直到再也沒有聽見一絲聲音，她終于試探著爬了出來。

她一邊默念佛經(jīng)一邊閉著眼慢慢的爬，直到爬出了桌子，她終于睜開了眼。

眼前是一雙澄亮的皮鞋，那鞋底帶著血，千鶴小姐仰頭一看。

她看見方金河逆著光，垂頭看她。

那個眼神無法形容，那雙眼睛在陰影里映出明亮的光，眼珠子如琉璃一般，面容俊美地如一尊無暇的人偶，他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就這樣冷靜的看著她。

千鶴小姐不知怎么的，突然驚恐到了極致，她身體一軟，終于暈了過去。

…….

外頭的吵鬧聲越來越大，方金河將千鶴放在椅子上，等待著有人進(jìn)來。

他早在家里就已經(jīng)把今天所要發(fā)生的各種意外全部預(yù)判了一次，和關(guān)玉兒一起寫了滿滿的應(yīng)對與計劃。

他剛剛接到了消息，政府出動了，帶著大批的巡警過來，是為了救這位千鶴小姐。

雖然心寒，但是這的確在意料之中。

方金河十分的冷靜，他甚至已經(jīng)找好了說辭，理由是江湖人作案，他保護(hù)好了千鶴小姐云云，方金河有的是辦法讓人相信，即使千鶴小姐開口說并非如此也沒有關(guān)系。

一切都在計劃中，但是方金河的心里異常地不安，他的眼皮猛跳，仿佛有什么無法預(yù)料的事情要發(fā)生。

他的眼皮又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