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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幻想
蕭叡盯著自己碗里的那塊排骨,長久以來,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種甜蜜的感覺。他筷子在上面撥動了一下,還是舍不得吃。
抬眼去看阿妧吃飯的樣子,她很專注,沒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過了一會兒,蕭叡裝作漫不經(jīng)心的、試探著問道:“你想不想我每天給你做飯?”
他低著頭給自己挾了一口菜,掩飾著自己面上的表情,以及眼中的期待。
阿妧抬頭看他一眼,脫口道:“怎么可能呢?你要回洛陽的啊。”語氣再自然不過。
蕭叡的動作一頓,有那么一剎那,他控制不住地抬眼看向她。
兩個人的視線在一瞬間對上。
許多未曾言明的心思仿佛都在眼中攤開來,也根本不需要說出口,到了這一步,她仿佛已經(jīng)洞悉了一切。
兩個人的呼吸和思緒,和著空氣中緩緩浮動的氣流和塵埃,涌動著不斷交匯。氣氛在慢慢改變,由舒緩至壓抑。
在一瞬間的對視之后,阿妧將手中的筷子擱在瓷碗上,手臂搭著身前的食案。片刻的思索后,再次抬眼看向他,語調(diào)平靜地道:“其實我知道你對我好,可能是因為我姑……皇后不在,你可以暫時忘記那些事情,我們兩個人才能像現(xiàn)在這樣平心靜氣地坐在同一張食案前吃飯。”
她語調(diào)平靜,卻一字一字,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他看見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繼續(xù)道:“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不去想就可以當(dāng)做不存在,你心里的恨意永遠(yuǎn)不會消減,這一點我也能夠理解,也不會強求你改變。但你自己也清楚,無論到什么時候,這始終都是橫亙在你我之間的一道鴻溝。”
“所以,你回去吧,沒有必要再在這里浪費時間。”她迎上蕭叡直視著自己那兩道目光,最后道。
已經(jīng)糾纏得夠久了,她原先還不明白,以為他只是想要報復(fù)她。但是從蕭叡跟著她來到聞喜縣,阿妧幾乎可以肯定,他喜歡她。
她的話讓蕭叡沉默下來,在她語調(diào)娓娓地勸說他的時候,蕭叡掩在袖子里那只手緊握成拳,用盡全部的意志力才能克制著不要發(fā)怒。
到了現(xiàn)在,她的選擇依然還是姜氏,蕭叡突然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像是一個笑話。有什么用呢,人家根本就不在意他。
姜后把她當(dāng)做棋子,利用她來牽制他,誘惑他,等到不再需要又將她一腳踢開。她把她送出洛陽,幾乎是拋棄一樣的,連個護衛(wèi)也懶得派,任她自生自滅。這樣狠心又決絕的姿態(tài)無非是想告訴他,阿妧從來都不是她的弱點,他別想反過來利用她來對付她。
然而阿妧不是姜氏的弱點,卻是他的軟肋。
他怎么舍得利用她?
他一直以為自己足夠清冷克制,愛是什么呢,不過是些小情小意,它是能帶來權(quán)利,還是能帶來榮耀?總歸是他看上的她,他可以不用計較她對自己的感情,他只需要將她收攏到自己的囊中,不管她愿不愿意,總要學(xué)會在他的身下臣服。
是這樣嗎?
此刻他看著她澄透的、黑白分明的眼眸,第一次這樣憎恨她的平靜。無關(guān)姜后,只是因為她的心里沒有他,是真的沒有。
他再次垂下了眼眸,喉結(jié)上下滾動,咽下了心里難以言喻的艱澀,很勉強地牽出一個笑來:“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說在替你找到宅子之前,你住在我這兒,我來做飯。”
他曾說她自欺欺人,他自己又何嘗不是?
阿妧聽見他的話,沒有再說什么,只是點點頭,再次向他道:“謝謝。”
……
她其實是個很敏感的人,看懂了蕭叡的心思,即便他不說,從他的神情之中她也大概能夠猜測到他的情緒。
兩個人沉默著吃完飯,阿妧的視線在無意之中掃到他幾次。見他神色冷峻,不復(fù)先前的溫和,也知道自己的話說得太直白了。然而還能怎么辦呢,難道要一直裝下去?沒有意義。
不過蕭叡低沉的情緒還是影響到了阿妧,她雖然沒有松口,但面對他的時候還是盡量軟和了態(tài)度。
飯后,她主動提出洗碗。
蕭叡拒絕了。
阿妧看著他將食案上的碗筷收拾好,一個人走向廚房,心情也莫名地低落下來。
晚飯的時候也是差不多的情形,期間蕭叡幾乎沒怎么跟她說話。
用罷飯,阿妧在院子里散步,蕭叡忽然在身后叫她一聲,告訴她水燒好了,讓她去沐浴。
阿妧心里頓時有一種微妙的尷尬感,她確實不愛進廚房,尤其討厭燒火,因為嫌臟。但是蕭叡默默替她做好這些事,總有種他在伺候她的感覺,真的挺奇怪的。
阿妧沒有疑惑他為什么會做這些事,她知道他從軍的時候是從最低等的斥候做起的,會這些不奇怪。
阿妧正要去廚房盛水,蕭叡攔住了她:“水已經(jīng)送到了浴房,你直接去洗吧。”又叮囑她一句,“記得把門閂上。”
他說完就走了,看樣子還在生氣。
阿妧拿著換洗的衣物來到浴房,回身閂好門,見里間屏風(fēng)后擺放著一個寬大的浴桶,里面已經(jīng)放好了水。她伸手探了一下,溫度正好。
浴桶旁邊是一個小一些的水桶,里面盛的是滾燙的開水,正不斷地往外冒著熱氣。水面上飄著一個水勺子,是用來添熱水的。
阿妧愛干凈,幾乎每天都要沐浴。這天也是像往常一樣,解衣踏進浴桶里,先沐發(fā)再浴身。
等換好了衣裳出來,天已經(jīng)快黑了。她手中拿著一塊大巾,邊走邊低頭拭發(fā)。
走到廊下,見蕭叡坐在一棵樹下面。
院子里的風(fēng)燈沒有點亮,而天光漸暗,枝葉繁茂的樹下更是昏昧到叫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阿妧看見他仰面臥在一個躺椅上,一只手臂橫在腦后,似乎正閉目養(yǎng)神。聽到聲音,睜眼看向她,隨后招了招手。
阿妧以為他有什么話要跟自己說,走上前去。
蕭叡示意她在自己身旁坐下,他旁邊也是一個躺椅。
阿妧坐下來,卻見他將自己手中的布巾抽走,同時一只手?jǐn)n住她濕潤的長發(fā),慢慢擦拭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