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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后順了順她的頭發,隨后起身下榻:“姑姑剛從冷宮里出來,身上邋遢得很,先去沐浴。妧兒去歇著吧,晚些再過來。”
阿妧應是。
等她去后,忽有未央宮的中官前來傳旨,姜后坐在上座處聆聽。
那中官大馬金刀,坐在下首,戴著翠玉綠扳指的手將拂塵一抖,命小內侍捧上一個精致的木盒子,正色向姜后道:“娘娘,這是陛下命咱家賞賜于您的,還請好生收著。”
姜后讓葉緋兒接過。
那中官走后,姜后起身,葉緋兒把錦盒打開,只見里面安放著一個八頭釵的華勝,當中的鳳口銜著一顆龍眼大的明珠。
姜后微微偏頭,伸手輕撥了一下,那明珠便顫顫搖晃著,熠熠生輝。
這是在羞辱她嗎?
姜后伸手將鳳釵取出,放在眼前細細打量,努力回憶那人戴著這釵子的模樣。失神間,手中微微用力,尖利的釵頭刺入掌心,鮮血順著手掌流淌下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姜后恍若未覺。
“娘娘!”葉緋兒跪地喚她。
姜后被這一聲驚醒,抬手將那鳳釵扔回到盒子里,神色重又恢復平靜:“收起來。”
“是。”
葉緋兒應道,卻沒立即起身,而是仍跪在地上,捧起姜后受傷的那只手,用一塊潔白的帕子按住她還在流血的手掌心,同時吩咐人去拿藥。
……
阿妧陪著姜后去向魏帝請安,事畢,他夫妻兩個自是有話要說,于是阿妧在侍女的陪伴下走出了未央宮。
長長的宮道上,前方的一處拐角處忽然轉過一個人影來,瘦長的影子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阿妧沒有看他,仍舊保持著沉穩端莊的姿態,雙手交握著,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到了近前,兩個人面對上面,那人卻攔住了她:“讓你的侍女退下,我們談談。”見她不為所動,蕭叡的嘴角帶過一抹諷刺,“你怕什么呢?我什么人也沒帶。”
阿妧停住了腳步,讓流蘇她們退后,看向他:“殿下有什么指教?”
向晚的微風徐徐吹過兩人之間,蕭叡打量著她,問道:“你姑姑被放出來了?”
阿妧一愣,緩緩道:“是,多謝你高抬貴手。”事情由他開始,他不松口,姜后不可能這樣簡單地全身而退。“雖然我不齒你的行為,但起碼你是坦誠的。”
蕭叡背著光,細碎而昏暗的光線里,阿妧幾乎看不清對方臉上的表情,只聽見他似乎輕笑了一聲。
沉默片刻,阿妧深吸了一口氣:“如果沒有別的事,殿下請忙,我……”
“說到坦誠,我有一件事想要告訴郡主。”蕭叡打斷了她,一雙眼睛直直地看過來,“那天的藥不是我下的。”
阿妧怔了一下,臉色微微發白:“我不信,除了你宮里的人,還有誰會有這個時機?”她竭力控制著不要發怒,只將一雙澄透的眼冷冷地看向他,“如果不是你,那你為什么要……”她說不下去。
那天晚上可怖的經歷,盡管不愿意再去回想,然而對上蕭叡深黑色的帶著血光的眼睛,那時候自己被蒙上了眼,在他身下怎樣的無力抵抗,宛如被拖進萬丈深淵的情形,還是忍不住令她失色,眼睛里流露出深深的恐懼。
蕭叡嘴角扯過一個冷淡的笑,故意去看她的身體,低頭湊近阿妧的耳邊:“因為我想操|你。”
他伸出手,撫了撫她發髻上的流蘇墜子。阿妧抬手將他擋開,同時反手一掌打在他的臉上,“啪”的一聲,帶著全部的力氣。
蕭叡動也沒動。
阿妧的身子卻是克制不住地輕顫著,小臉幾乎白到透明,怒火在她的眼中燃燒。她想到自己以前居然還將他當作正人君子,一時間羞憤交加,再次向他揮掌。
手腕卻被握住了,蕭叡強硬地帶著她的手,在自己被打的那邊臉上輕輕撫摩著,盯著她的眼睛道:“應當有人好好教你規矩,郡主。”
“放開!”阿妧看著他一向陰郁瘦削的臉頰,對于他的恐懼和厭惡在一瞬間襲上心頭,令她死命地掙扎著。
侍女們也發現了兩人的不對勁,正快步地上前來。
蕭叡松開她,聲音低低地道:“這一次,我真的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拍拍她的臉頰,“讓她好自為之。”
……
晚些時候,姜后回到明宣殿,阿妧陪她一起用過晚膳。
雖說食不言寢不語,但姜后的心情顯然不錯,一直在為阿妧挾菜,笑意盈盈地道:“過些時候,青、徐兩州的州牧都會遣使來朝,這洛陽城又要熱鬧起來了。”
阿妧聽她的意思,魏帝似乎很重視這件事。
青徐是魏吳兩國交接的地帶,自武皇帝時起就存在著幾股不小的割據勢力,雖歸順于大魏,卻擁有獨立的地盤和兵力,武帝對于他們也只能采取羈縻政策。當初武帝薨逝,在洛陽的青、徐兵就發生過騷動,魏帝采取撫而不討的策略,穩住了局面。
而后魏帝以東吳不納質子為由,三路伐吳,借機剝奪了青州牧的兵權,去年和今年又親自督師伐吳,兩次皆止步于廣陵,未與吳軍交鋒,目的卻在于平息利城兵變,徹底解決青、徐的隱患,至此北方才算是在魏帝的手中完全地實現統一。
此番魏帝身體微恙,也是因為剛剛結束廣陵之役,從戰場上下來,驟然松懈,支撐不住才病倒的。
“你走后任城王也去了未央宮拜見陛下,”姜后繼續道,“到底是親兄弟,所思、所想竟是分毫不差。”
阿妧也道:“王爺胸懷坦蕩,胸中又有韜略,其實是國之大才,陛下若能信重于他,對大魏有利無害。”
“是啊,”姜后點頭,隨即又笑道,“朝堂是男人們的事,咱們就不說了。”
葉緋兒也旁邊笑道:“不過任城王英俊儒雅,與郡主倒也般配,只是年歲略大了些……”
阿妧見她忽然轉了話題,一時間竟有些聽不懂:“姑姑,葉女官在說什么?為什么忽然扯到我跟任城王?”
姜后沒有責怪葉緋兒的唐突,只略一思索,向阿妧道:“我還以為任城王已經跟你挑明了,原來竟沒有。”見她仍是蒙蒙的,只好從頭解釋,“今天在未央宮,姑姑聽到任城王說對你有意,想要娶你做他的王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