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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妧心里有點驚訝,同時又升起了一絲說不清的感覺。
不過蕭叡是元后嫡子,年歲又長,且姑姑沒有孩子,他做太子也是順理成章之事。阿妧感到驚訝只是因為覺得魏帝春秋正盛,沒有料到他會這么早就立太子。
“東宮的位置定下來,朝中人心也就安定了,這是好事。”阿妧道。
少女的聲音還有些許的青稚,這樣一臉嚴肅地點評著,倒有幾分裝著小大人的樣子。徐尚宮干瘦的臉上不由得現(xiàn)出笑意,溫和地道:“許久都沒聽郡主提起過太子殿下了。”
她稱呼轉變得極快,阿妧尚未適應,先微微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后又沉默片刻。
一廂情愿就是這樣的,你把他放在心上時時想著,一天就恨不得提八百遍,若是心冷了撂開手,不再一味地貼上去親近,也就跟不認識一樣的。
阿妧這幾個月已經很少見到蕭叡了,也不去想,心思慢慢就淡了。畢竟還是小女孩。若是有人知曉,沒準還要罵她一句性子漂移、浮浪不定,但她又不曾傷害過誰,既是自己的感情,當然是她想怎樣就怎樣。
“是嗎?”阿妧的一只手從案上放下來,覆在另一手的手背上,姿態(tài)放得輕松一些,“我沒有注意到。”
“今時不同往日,郡主。”徐尚宮精睿的眼睛里閃出些微光,“您現(xiàn)在應當多親近太子殿下。”
這當然是對的,太子是未來的皇帝,沒有人會不想要親近和巴結他。
“好的,我明白了。”阿妧表示受教,沒有去反駁她。
“那么郡主,您打算什么時候去恭賀殿下?”徐尚宮趁熱打鐵地道。
“恭賀?”蕭叡未必會想要看到自己吧,阿妧想到他冷淡的樣子,心里有點抗拒。
徐尚宮臉上的笑意一收,又恢復了那個工整刻板的樣子,姿態(tài)還是恭敬的,神色卻有些嚴肅地道:“總要去恭賀一聲的,也是個意思。不然聽到消息的人都去了,單是郡主沒去,看著也不大好。”
她是積年的老嬤嬤,姜后平素對她也是尊重的,現(xiàn)下稍稍擺出一副教導的樣子,阿妧就有些扛不住了,抬起頭看了流蘇一眼。
流蘇的心情顯然也有些復雜,看看她,又看看徐尚宮,最終微垂下頭,便是讓她自己拿主意。
“現(xiàn)在嗎?”阿妧也不太清楚時辰,轉頭看一下身后的紗窗,有晚霞的光透進來,天還不算太晚。
徐尚宮道:“這樣的事當然是趕早不趕晚,不過還是隨郡主的意思,明天再去也可以。”
阿妧也就是這會兒被她一直勸著才會動搖,等到了明天估計就不想去了。且蕭叡的住處離明宣殿也不遠,根據阿妧以前的經驗,這會兒蕭叡應該已經下值,回到了廣明宮。夏日晝長,如果她動作快的話,天黑之前就可以趕回來。
“那我就過去吧。”進宮大半年,這些人情往來之事其實姜后也教了她不少。不管這次徐尚宮過來是姑姑的意思,還是她自己的主意,阿妧都不在意,畢竟不是什么壞事。
“這樣很好。”徐尚宮點點頭,眼底浮現(xiàn)一絲贊許,“老奴送送您。”說著起身下榻。
……
阿妧來到廣明宮,侍衛(wèi)見到是她,雖然有點意外,但還是很快入內通報,將她領到一間待客的屋子。
“殿下還有要事處理,請郡主在此處稍候片刻。”
侍女奉上茶水,阿妧一時沒有接穩(wěn),茶湯一下子灑在了衣裙上,頃刻間便將素白的裙子染上好大一片污跡。
“奴婢該死!郡主恕罪!”侍女慌忙請罪。
阿妧擺擺手:“不關你的事,是我沒接好。”她看著衣裙上的污跡,接過侍女遞來的手帕擦了擦,也只將茶葉沫擦掉了,那一大片淺褐色的痕跡卻是去不掉的,向侍女道,“可以帶我去更衣嗎?”
來到一間換衣裳的屋子,阿妧入內,讓侍女在外面等她。
打開衣柜,選了一件跟她身量差不多的襦裙換上。正低著頭系帶子,忽然聽到外面侍女說話的聲音,道是自己內急,請她通融片刻。
“你去吧,我認得路,一會兒自己過去。”阿妧道。
那侍女連聲道謝。
阿妧換好衣裳后又低頭檢視一遍,見無不妥之處才放下雙手,走到幾案邊將自己來時的衣裙疊好,先放在那里,預備走的時候帶回去。
吹熄了屋子里的燭火,走出房門。這樣一番耽擱,天色更暗了些,遠處的太陽幾乎要完全沉入西天了。
阿妧沿著原路返回,還沒走到一半,經過一間房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在說話。起初她沒有留意,只是那聲音頗為熟悉,聽著像是李恂。
阿妧停住腳,仔細辨認了一下,確認是他。想著跟他說話的應該就是蕭叡吧,那正好可以等他出來,就不必再去候客廳了。
因為不確定,阿妧就又站了一會兒,她只想等屋子里人的開口聽一下是不是蕭叡,然后再走到一邊去等,沒有故意要偷聽的意思。
然而卻聽見李恂道:“……姜氏畢竟與元皇后的薨逝脫不了干系,將軍如今被立為太子,她會不會再從中作梗?”
阿妧霍然抬首,雙目圓睜地盯著那扇門,腳步不由自主往那里移過去,想要聽清楚他們說的是不是自己的姑姑。
聚精會神之下,更加清楚地聽見一人道:“姜氏有何懼,不過空占著一個皇后的名頭,殿下即位之日便是她的死期!”
腦中仿佛有驚雷炸開,阿妧整個人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正在這時,屋子里的人似乎察覺到有人在偷聽,低喝了一聲:“誰!”
阿妧來不及多想,下意識地遠離那間屋子。廊下都是空曠地,沒有什么能夠躲避的地方,她從廊道上一路地奔逃過去,又跑回了那間換衣的屋子。
雙手用力地推開門,閃身進去,又迅速回身把門合上。似乎有人追了過來,阿妧敏銳地聽到了腳步聲。
她心里發(fā)急,屋子里沒有掌燈,又是背光,昏暗暗的一片。大步上前,撥開垂掛著的簾幕。她跑得太快,幾乎要跌倒,剛進到內室,就聽見屋門被推開。
耳畔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阿妧手腳發(fā)軟,四處亂轉著,借著日暮的天光環(huán)顧室內,墻角、屏風一一掃視過,目光定在了那間衣柜上面。
她拉開衣柜躲了進去,剛合上柜門就聽見有人走進內室。
阿妧渾身繃得緊緊的,也不敢靠在柜子上面,一顆心怦怦直跳,幾乎要從胸腔中蹦跳出來。她用力捂著嘴防止發(fā)出聲音。衣柜狹小,又是夏天,一會兒的功夫就已經出了一身的汗,黏在身上極不舒服。
有人在叫她,聲音里似乎還含著些笑意,阿妧聽出來是蕭叡,想到他們方才在屋子里說的話,竟然克制不住地開始發(fā)抖。
蕭叡往衣柜這邊走過來的時候阿妧覺得自己快要死了,額上的一滴汗流進了眼睛,她艱難地眨眨眼,感受到了一種寒意正在向自己襲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