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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樓衣出身貧寒,又是孤兒,被戲院的師傅帶了回去之后,又是整天地進行訓練,哪里養(yǎng)得出天生的矜貴氣質?
他向來是驕傲的,不愿輸于別人的。他嘴上雖然不說,但是長大之后,等他真正登上了戲臺,他還是明白了怎么去保守自己的本心。
矜貴和禮貌溫柔成了他卸下戲裝時的代名詞。那些自詡身份的達官貴人因為他和樓依的禮貌溫柔,還有得體的舉止,也愿意捧他們一捧。
初出茅廬的兄妹就靠著這么一點兒寬宥,跌跌撞撞地成長著,最后成了上海灘人口皆知的樓大家、樓青衣,但是那個為了生存而偽裝出來的面具,卻也像是再也卸不掉了。
樓衣其實是羨慕著樓依的。他疼她寵她,也羨慕她,甚至有時候曾經嫉妒過她。
但這都抵不過那種血脈相連的親密感。
樓衣內心是矛盾的,但是這種矛盾又不足以讓他和樓依之間相依多年的親情崩散。
向維看著監(jiān)視器里拍到的宋清寒的背影,纖細,甚至因為他是花旦的緣故,身形顯得有些單薄。但是他站得十分挺立,在應該聽到樓依焦急的詢問的那個時候,他的手指動了動,攥緊了之后又松開。而他的表情也隨之有了變化,頜骨稍稍緊了緊,垂下來的眼睫遮住了他的漆黑的雙眸。
整個人就顯得克制又矛盾,最后又緩緩歸于表面上的平淡溫柔。
整個畫面當中只有他一個人,但是即使不加上另一個的存在,他似乎也將整個故事完整地演繹出來。
通過他的動作,他的神色,甚至是他的眼角眉梢,向維就可以勾勒出那個和他對話的人在當時是什么樣子的,又是說了什么樣的話。
他又進步了。
向維是看著他在短短的這段時間里面再度成長起來的。他甚至有一種隱隱約約的預感,這部戲拍到最后的時候,宋清寒或許可以去捧一尊影帝的獎杯回來了。
只不過現(xiàn)在說這些都還為時尚早。向維看了看宋清寒有些疲憊的神色,索性就讓他到旁邊休息休息,提著魏寧先把顧鋒弋的劇情給拍了。
魏寧深深地看了宋清寒一眼,然后就拍了拍身上的軍裝,冷著臉大步地走進了片場里。
宋清寒沒有看見他投過來的目光。
他低著頭,嘴邊含著清淺的笑意,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移動著,給屏幕那邊的人回著消息。
正在片場里拍著戲的魏寧一轉眼看見他的身影,本來已經涌到嘴邊的臺詞突然卡了一下,又吃了一次ng。
他朝著向維認真地道了一聲歉,然后就將自己的注意力從片場旁邊坐著的那個人身上強行拉了回來,逼自己融進劇情當中。
第136章
向維雖然平時看起來有些咋咋呼呼的, 但其實他并不是一個性子急的人?!独鎴@舊夢》可以說是他沉淀了好幾年才磨出來的劇本,他本身就對它有著極大的期待——也因此,他對于自己的導演, 對于演員們的演繹, 有著極為苛刻的要求。
然而哪怕是在他這種幾近于吹毛求疵般的要求當中,劇組的拍攝進度也并沒有落下多少。
宋清寒的演技進步得太驚人了。向維是將他之前的片子包括電視劇都看完了的人,對他的進步速度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心理預期, 但很顯然, 他的猜測還是有些保守了。
他就像是一根彈簧一樣, 壓力越大, 所迸發(fā)出來的潛力和表現(xiàn)就越驚人。
樓衣絕不是一個好演的角色,更何況還要加上一個和“樓衣”長得一模一樣的, 性格卻迥乎不同的“樓依”呢?
向維一開始其實是有些擔心的。如果宋清寒對自己的掌控力不夠的話,那么他在飾演樓衣和樓依這兩個角色的時候很有可能會出現(xiàn)一些問題。
向維需要觀眾們能將樓衣和樓依順利地區(qū)分開來。哪怕他們長著一樣的臉, 有著相同的愛好, 連習慣性的小動作都差不多——但是觀眾們就是知道,他們不一樣。這種不一樣不僅僅是服飾和妝容的不一樣,還應該包括他“個人”給人的那種氣場、或者說是感覺。
這對于任何一個演員來說都是一個極其困難的挑戰(zhàn)。向維之前看過宋清寒的片子,所以對他能做到哪一步心里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底,也正因為如此, 宋清寒的表現(xiàn)就更加地令他驚訝。
一開始宋清寒ng的次數確實不少, 很多時候他都很難將樓衣和樓依這兩個角色完美地切分開來, 導致有時候明明是在拍樓衣的戲份, 可是鏡頭中的那個人看著卻像是“樓依”;而拍“樓依”的時候出現(xiàn)的狀況就更多了。樓依這個角色設定畢竟是一個純粹的女性, 而宋清寒從小就接受著男性的教育,在很多方面都很難和作為女性的樓依產生共鳴,這就對他塑造樓依這個角色產生了極大的困擾。
宋清寒對這種情況的處理方法……很粗暴,但是效果也是立竿見影。
他穿著女裝,去了很多地方,觀察了很多女性們下意識的反應和動作,并且自己一一親身去經歷了一遍。
女性和男性天生就是不一樣的。性別沒有高下之分,但對于一些事情的理解和反應卻有著性別化的差異。
而宋清寒想要抓住的,就是這種差異所造就的,和男性不一樣的性別特色。
只不過現(xiàn)在很多人還是對于男性女性這方面有著一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歧視,向維也覺得宋清寒這也太拼了——但是按著宋清寒這種拼法,他后續(xù)在飾演樓依的時候,卻好像是真的找到了那種“竅門”了一樣,眼波流轉間,好像真的就是一個被兄長護佑著的,有些任性,又很會審時度勢的樓青衣,是一個真真正正的年輕女孩兒。
其實按照身高啊還有他面部的輪廓啊什么的來看,他作為男人的特征還是十分明顯的,哪怕是穿上專門為他量身定做的小洋裙,看起來也只是一個穿著女裝,長相俊美的青年而已。
但是他一旦入戲,他給人的感覺就產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了。
人還是那個人,衣服還是那套衣服,但是他的神態(tài),他的眼神,甚至是他下意識的反應,都已經和他平時的表現(xiàn)大不相同了。
在宋清寒這種幾近是自虐一樣的壓榨自己的潛力當中,《梨園舊夢》的拍攝進程非但沒有因為之前的失誤而被拖慢,反倒是一路高歌,到最后也按照著向維設想的時間殺青了。
殺青的那場戲,也是整部劇的結局。
樸素大氣的戒指掉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滾到了還沒有凝固的血泊當中。
素白的戒指染上了鮮紅的顏色,然后又被一只微微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撿起,在一塊雪白的絲帕當中滾了一圈。
血跡盡去,但是絲帕進不去的縫隙當中,還是留下了微紅的色澤,給整枚戒指帶上了一種詭異妖冶的感覺。
它被那只顫抖著的手拿著,輕輕地戴進了一根修長又白皙的手指當中。
素白的戒指襯著那根修長的手指,說不出的好看韻味。
向維示意攝像機推進將那只手上的細節(jié)仔仔細細地收錄了進去,然后抬起喇叭喊了一聲:“咔——”
“殺青了。”
穿著花旦戲服的宋清寒聽到向維的聲音,慢慢地睜開了眼睛,然后就快速地從魏寧懷里掙脫出來,站起來之后就十分自然地將手上的戒指摘了下來交到了走過來想要扶起他的工作人員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