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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李諾，你不是小女孩，你在這個圈里呆了差不多二十多年了，還沒有看清么。”張贏打斷了李諾的辯解，“你魔怔了。”

“我只是想試試，”李諾皺著眉，梗著脖子說道，“您以前不是說過嗎？沒有嘗試過，怎么知道不可能？”

“你倒是會用我的話堵我。”張贏搖了搖頭，“可是這在感情當(dāng)中，是建立于兩個人你情我愿的基礎(chǔ)上的。”

“楚先生對你沒興趣，你現(xiàn)在做的事情，只是糾纏而已。”張贏毫不留情地揭破了李諾之前一直選擇性忽略的東西。

“我……”

“你好好想想。”

“惹怒了楚先生，你們李家能不能承受得住他的怒火吧。”

所幸今天李諾的戲份已經(jīng)拍完了，張贏將她自己一個人留在那里想想，抬腳回到了片場上。

“好，再有一場……”

今天宋清寒的戲份尤其重，他和蕭卿本搭檔演完了寺廟那一段劇情之后，還有自己的一段獨角戲。

獨角戲比起群戲來說，看起來好像簡單了許多，但其實對演員演技的要求更嚴(yán)苛。因為群戲的時候，你還沒有根據(jù)對方的演繹來調(diào)整自己的狀態(tài)，甚至有時候不小心忘詞了也能在對方說完臺詞之后順口接下，吃ng的次數(shù)反而會少一些。

林云對著之前的照片給宋清寒補了一下妝，沾了點臥蠶液給宋清寒上了一點：“好了。”

“謝謝云姐。”宋清寒對著林云笑了笑，然后就起身往寺廟里走去。

林云一邊收拾著化妝包，余光瞥了瞥周圍。

那些之前暗地里笑過宋清寒的人現(xiàn)在卻眼巴巴地看著宋清寒，真是諷刺……又好笑。

他們只看到了宋清寒和楚銘關(guān)系不錯，卻沒有意識到，以宋清寒自己的能力，只要有一個機會，他就足以在這個圈里站穩(wěn)腳跟了。

與其想要借著宋清寒搭上楚銘，還不如自己好好跟宋清寒打好關(guān)系，留一份人情在。

“林云，你好運道啊……這宋清寒看著有楚先生捧……”

林云含笑聽著劇組里的一個化妝師在那里喋喋不休，許久才輕聲回道：“是啊，我也覺得我運氣不錯。”

不然，她怎么就從一堆瓦礫當(dāng)中發(fā)現(xiàn)了明珠呢？

“第七場，a！”場記板拍下，宋清寒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整個人好像換了一個人一樣，變得陰郁暴戾，平靜的臉上無端地讓人感覺到一股寒意。

他緩慢地走進(jìn)拍攝范圍之內(nèi)，開到最大檔次的鼓風(fēng)機呼啦啦地吹起他玄色的衣袍，在山巔之上宛若一只即將隨風(fēng)而起的黑蝶，帶著墮落的味道。

眉目清俊，貌若筆畫，分明是一派仙家之色，卻偏偏叫人覺得心里不安，仿佛在他體內(nèi)拘禁著一只噬人的惡獸，稍不留神就會竄出來，將一切事物，包括他自己，一起吞噬殆盡。

清遠(yuǎn)與墮落，成仙與入魔，在他的身上交織著，他時而皎皎若明月，時而暗惡如修羅。

主攝像頭一直忠實地記錄著宋清寒表情的變化，當(dāng)他臉上的平靜之色慢慢裂開的時候，張贏打了個手勢，道具組瞬間行動了起來。

“呼——”威亞瞬間繃緊，宋清寒虛踏在空中，渾身上下只有腰部受力，卻還是擺出了極為優(yōu)美自然的動作，在空中慢慢地游轉(zhuǎn)著，卻叫人覺得他早已瘋魔。

在原著當(dāng)中，這一幕，就是無渺仙君死前的那一幕。他被素凌打破了丹田，捏碎了魔丹，本就逃不過一死。

他本來殘余的靈力還可以支撐他像凡人一樣活下去，然而他現(xiàn)在選擇任意地將靈力揮盡，便是逃不過一死，豈不是早已瘋魔的姿態(tài)么？

如果只是粗略看一眼原著，無渺仙君當(dāng)真是一個十足的偽君子，真小人，他這個結(jié)局放在原著當(dāng)中，第一次看的讀者也是各種撫掌稱快，歡天喜地給寶塔鎮(zhèn)河妖砸了不少打賞。

只是寶塔鎮(zhèn)河妖還是有點失望。無渺算是他用心寫的一個角色了，在他的身上也有著一條道，可是卻只有寥寥幾個讀者能從全文當(dāng)中看出來。

也不知道這次他將版權(quán)賣出去，是對還是錯。

張贏可不知道寶塔鎮(zhèn)河妖的心思，他看著鏡頭里宋清寒的動作近乎韻律的美感，翻飛的袍袖與漆黑的長發(fā)交疊纏繞，冷冽的眉眼和紅艷微翹的雙唇同時并存，單看眉眼或是雙唇，只覺得這人是仙、是魔。

最后的一個畫面，威亞落下，無渺頹喪地倒在地上，全然沒有了之前的凜冽與暴戾，像是睡著了一樣，安詳而恬靜。

“咔——”一場終了，直到張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旁邊的人才恍惚回過神來，眼里還殘留著一點茫然之色。

他們剛剛好像是目睹了一個傲世的梟雄，一個十惡不赦的修羅，一個清冷高潔的仙人，在慢慢死去的過程。

沒有孤涼，也沒有慘痛，他死得很安詳，對比他的罪孽似乎是太過輕松了，可是當(dāng)人的目光觸及到他的面容的時候，卻又不忍心說出一點兒苛責(zé)的話來。

這是無渺的“道”。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將自己的道詮釋了出來。

那就是“偽”。

他一生都在偽裝中度過，哪怕是最后一刻，他也用自己的道給自己找了一個最體面的死法。

他是偽君子，死的時候，也是偽君子。

原著當(dāng)中語焉不詳?shù)模粚毸?zhèn)河妖一筆帶過的東西，在宋清寒的身上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

宋清寒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戲服，任由工作人員圍上來取下頭上的頭冠，走到一旁的椅子上一坐，輕輕地松了口氣。

剛剛的那一段的威亞戲拍了足足二十幾分鐘，全程宋清寒只能靠自己的平衡力支撐著，還要做出各種動作，保持動作的美感，而這是一件非常耗費心力的事情。

林禪給宋清寒端來了一杯葡萄糖水補充了一點體力，然后就抱著衣服守在宋清寒的身邊，表情看起來還真像那么回事兒。

“你剛剛……演得很好。”不知道什么時候走過來的李諾看了一眼林禪，低聲說道。

“謝謝諾姐夸獎。”宋清寒的手還有些顫，臉上卻還是帶著溫和疏朗的笑容，看起來一片純良無害的模樣。

李諾目光復(fù)雜地看著他，囁喏了一下，才微不可聞地說道：“對不起。”

宋清寒眉頭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