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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看書邊在另一張紙上寫注解筆記,不過一會功夫便寫了大半頁。寫著寫著就有些走神,她無意識地在紙上寫下“淳佑八年病逝于朔州”一行字,回過神來想要劃去時突然想到今年是定安十年,程讓剛十四歲。那他二十四歲時,算起來應(yīng)該是定安二十年。
因為穆國當(dāng)朝皇帝在位期間只會用一個年號,年號變了就意味著皇位上換了個人坐。阿沅算了下,這十年間若換了個皇帝,那現(xiàn)任皇帝的在位時間大約只有三年了。可她想著現(xiàn)任皇帝不過四十來歲,怎么也不像要退位的樣子啊。
最主要的是如今并沒有太子,皇后膝下只有一位公主。四位皇子生母身份各有不同,最小的才十歲,最大的已經(jīng)二十有二。也不知是哪位龍子一朝得變真龍?
阿沅想了半天,無奈對穆國的政治形勢并不太了解,最后只能嘆口氣還是看書去了。
下午上課的是位女先生,學(xué)識淵博,雖然在課業(yè)上挺嚴(yán)厲但為人很和善,阿沅挺喜歡聽她講詩。
“我們今天不講詩。”可惜木先生剛坐下便說了這么一句,阿沅有些遺憾。
木先生今日什么都沒帶,倒是一把團(tuán)扇不離手,她輕巧地扇了扇,將面上的發(fā)絲拂開,“今日講些不一樣的,阿沅你可知程亭程將軍之職責(zé)?”
阿沅愣了下,但還是答道:“駐守清州,佑我山河。”
木先生卻搖搖頭,“你講得太籠統(tǒng)。”她手伸進(jìn)袖袋里想掏什么,結(jié)果發(fā)現(xiàn)自己今日什么也沒帶。
她收回手補(bǔ)充道:“他的職責(zé)應(yīng)該是在戰(zhàn)時部署作戰(zhàn)策略,隨時奔赴前線。比如說現(xiàn)在,我們還坐在這兒談天論地,豈不知嘉臺已經(jīng)風(fēng)雨飄搖。”她嘆口氣,語氣竟有些悲憫。
阿沅認(rèn)真聽她講,偶爾點頭回應(yīng)一兩句。她從嘉臺又講到朝堂,甚至連當(dāng)今天子、朝廷派系也講了些。
“阿沅你雖是女子,但也是清州太守的千金,未婚夫又是程家二郎,我希望你能夠知道一些朝堂之事。往后,”木先生頓了下,又說下去,“總會用到的。”
阿沅點頭道:“多謝先生教誨,阿沅感激不盡。”她真的感謝林太守和徐氏為她尋了這么一位先生,胸襟開闊、目光長遠(yuǎn),不囿于后宅淺見,不懼于市井流言。
“若每日看這太平盛世歌舞升平,哪曉得暗里動蕩邪祟橫行。”木先生嘆口氣,抬手在紙上寫下四個大字——不忘初心,她拈起紙張吹了吹墨,“望爾勉之。”
阿沅恭敬地接過那張紙,看著忍不住贊嘆一聲,木先生的字可寫得真好,胸中錦繡、筆走龍蛇。
“好了,今日就到這里。太守夫人說你今日還要練吹塤,我就不打擾你了。”
阿沅起身笑著送她出去,“先生慢走。”待木先生出了院子,她才回到案前坐下收拾書本。
綠羅進(jìn)來幫她收拾,她便停下手問道:“剛才先生說我還要練吹塤,這是怎么回事?”
綠羅手里動作不停,“夫人為您尋了個樂師,想讓您先看看到底要不要學(xué)……”
“不學(xué)就打發(fā)了人家嗎?”阿沅好笑道,“既然已經(jīng)請了樂師來,我當(dāng)然要學(xué)了。”
阿沅在府中涼亭里見到了這位樂師,是一位青年儒士,沉默寡言,看見她只略點了下頭。到底是男女有別,徐氏特地將授課場所安排在這開闊地方,不讓人說閑話。
徐氏在百忙之中還抽了空陪在一旁,“阿沅快過來見過先生,這位是何先生。”
阿沅乖乖叫了一聲,行了個后輩禮才坐下。何先生點點頭,問道:“看過塤譜嗎?”
“未曾。”
他把桌上那卷書推到她面前,“那就先看看,三日后我再來。”站起身來向徐氏拱手道,“在下告辭。”
何先生頗有個性,阿沅沉默地看他遠(yuǎn)去,徐氏出于禮節(jié)還出亭子送了幾步。
“阿娘,何先生他……”
“何先生是位有大才的人。”徐氏道,“看來他對你頗為滿意,要收你做學(xué)生了。”
這就是滿意?阿沅看了看桌上這卷書,讓她一個從未看過塤譜的人自己學(xué)?不過連她阿娘都說是有大才的人,卻來教她吹塤,是不是大材小用了?
她難得有些心虛。
“阿沅會好好學(xué)的。”
徐氏卻道:“你當(dāng)個消遣就好,若不是你阿父對外人夸海口,哪用你學(xué)這個。何先生曾也是你阿父的學(xué)生,不必和他太客氣。”
不過這學(xué)生和林太守政見略有不同,平日里見一面也要吵個半天。
阿沅心里記下,收了書卷閑話家常道:“阿娘,阿姊今日在忙什么?我都沒看見她。”
徐氏寵溺地摸摸她頭,“你阿姊要忙的可多了,你要是無聊,就下帖子請你那些閨中密友來家玩,你一個人出門我不放心。”
“知道啦阿娘。”
第8章
倚樹聞樂音,寂寂燈長明。
程亭將軍沒有像阿沅想的那樣秘密趕往嘉臺,反而大張旗鼓、浩浩蕩蕩地帶著朝廷援軍從清州出發(fā)。率領(lǐng)朝廷援軍的督軍是程詡,他被封為都尉。
江蕓香帶著孩子在云麾將軍府住下,可她和婆母相處時卻總覺得不適。程詡和程讓的生母早逝,程亭便娶了位繼夫人,是清州本地氏族何家的旁支。何氏膝下有一子,只有七歲,正是捉貓逗狗惹人嫌的年紀(jì)。
江蕓香在京城時是太尉府的千金,盡管在其他人眼里她嫁與程詡是低嫁,但不得不說這樣一來保證了她在家中的地位。程詡很尊重她,她還有身居高位的父親撐腰。
可來了清州以后,父親和夫君都不在身邊,上邊還有個婆婆。身為兒媳,她要給婆母盡孝道請安;身為長嫂,她還要關(guān)愛夫君的弟弟。
“阿讓,你一個人要去哪兒?”江蕓香正想出門走走時就在府門前碰到了程讓,若是以往她肯定打個招呼不會過問,可今時不同往日。程詡明確囑咐過她多留個心眼,看著他二弟。
程讓停下來行了個禮,“大嫂,我和人有約,午時前會回來。”
“帶個護(hù)衛(wèi)吧,出門也有個照應(yīng)。”
不好明面違逆大嫂的話,程讓猶豫了會道:“大嫂您去哪兒?我送您吧。”
江蕓香知道他這是不想帶護(hù)衛(wèi),笑了笑沒勉強(qiáng)他,“不用了,我就在附近鋪子。你是和人有約的,別去太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