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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姝可從來不是蠢人,不然也不能讓靖南侯夫人這個嫡母拿她當親生的一般看待了,固然有她一出生便沒了親娘的原因,這么多年來,她自己又豈能少做了功課?
退一萬步說,就算她是真沒想到這些,是真蠢,“蠢即是惡”,那也同樣不可原諒。所以對傅姝,許夷光以后是能再也不見就最好,便實在避不過再見了,她也只會敬而遠之,絕不會與之再有過多的交集,就有丫鬟快步進來,屈膝稟道:“大姑娘,開席時間到了,大夫人請您和三位姑娘這
便請了眾位小姐姑娘過去前邊兒入席。”
傅姝“嗯”了一聲:“知道了,這便過去。”然后起身笑盈盈的邀請眾閨秀,“難得今兒不算熱,等用完了午膳,我們可以去那邊賞荷花兒,我們家的荷塘還算能入眼,如果大家不喜歡賞荷,我們也可以劃船聽戲,總之今兒大家一定要吃得盡興,玩得
盡興才好,千萬不要客氣。”
眾閨秀便都笑起來:“就沒想過要與你們姐妹客氣好嗎?”
于是各自起身,三三兩兩的一起,被簇擁著出了水榭,去了前面擺席的敞廳就座。
卻是靖南侯太夫人攜幾位來做客的老夫人太夫人,并許老太太先入了席,然后是夫人少奶奶們,然后才是各家的小姐姑娘們,八人一張大圓桌,不一時十來張桌子便坐滿了。
許家姐妹五個自然仍是坐在一起的,同桌的還有三位靖南侯府旁支家的小姐,她們倒是一點也不倨傲,對許氏姐妹都十分的客氣。只是許氏姐妹才經歷了其他閨秀的冷遇,這會兒難免仍有些提不起勁來,等之后丫頭們上了菜來后,菜色雖豐富,與素日許家宴客,和她們去旁人家做客的規格檔次都大不一樣,也沒能讓她們提起勁來,
瞧著反倒平添了幾分寵辱不驚的大家風范。
看在親自做東,在靖南侯太夫人主席勸酒勸菜的靖南侯夫人眼里,便又對許瑤光添了幾分滿意。
除了門第稍次些以外,這許家大姑娘倒是樣樣都比她暫時有聘娶意思的幾個候選閨秀強些,那些個驕縱任性,眼高于頂,不想著“凡事留一線,日后好相見”的所謂貴女兒媳們,她可要不起。等人進門后,她更是懶得慢慢的調教,為婦之道與為媳之道,可從來都該是娘家母親教,而非婆婆教的,她娶兒媳也是為了幫自己更好的照顧兒子,為自己分憂的,不然她娶來干嘛?
第84章 救還是不救?
一時宴畢,靖南侯夫人又安排了眾賓客聽戲的聽戲,打牌的打牌,眾閨秀則由傅姝姐妹帶著,去了荷塘邊玩她們自個兒的。
這次許氏姐妹都不想再去被人當空氣了,自許瑤光以下,都說要留下來陪許老太太聽戲。
許夷光不耐煩那些“咿咿呀呀”的,但更不耐煩去感受那些鶯鶯燕燕們自以為的高人一等,只得也與許瑤光幾個一道留下,與大太太三太太一道,坐到了許老太太身旁的小杌子上。
只是戲才一開鑼,許夷光便后悔了,她幾晚上都沒睡好了,本來今兒頭就一直隱隱作痛,這會兒更痛了。
正想著要找什么借口出去避一避,反正靖南侯府地方大,要找個僻靜的地方,還是不難的。
冷不防前面就響起了一個尖細凄厲的哭聲:“娘,您怎么了,您別嚇我啊,娘……”
然后是一陣喧嘩聲,還夾雜著“太醫,快請太醫”的喊叫聲,好些人都擁了過去,場面一時亂作一團。
戲自然也再唱不下去了,臺上的戲子們都停了下來,一副不知道是該繼續留在臺上,還是避到后臺去的無措樣子。
又過了一會兒,許府眾人終于自旁人的你一言我一語中,大概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
卻是鎮國公府的老夫人忽然暈倒了,鎮國公夫人妯娌幾個都是急得不行,因為鎮國公老夫人自來身體極好,像這樣忽然暈倒的情況,還從來沒出現過,她們都怕婆婆有個什么好歹。
偏打發人去請太醫,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來的事,靖南侯府府里倒是養著家醫,可鎮國公老夫人身份尊貴,家醫那點子醫術,哪敢來獻丑?
若只是獻丑也還罷了,再診斷不出來是什么病,或是診斷失誤,延誤了鎮國公老夫人的病情,這個責任便是靖南侯府,也未必擔得起。
誰讓鎮國公老夫人不止是超一品的誥命夫人,鎮國公府自來顯赫也不說,更是當今太后娘娘的娘家,鎮國公老夫人這個做嫂嫂的,在太后娘娘面前,還自來極有臉面呢?
也就鎮國公老夫人自年輕起,便一直與靖南侯太夫人交好,不然換了別人做壽,她是絕不肯帶了兒媳孫媳孫女們,幾乎闔家出動來捧這個場的。許夷光聽得暈倒的人是鎮國公老夫人后,立刻便想到了前世好像就是這段時間,鎮國公老夫人去世了,因為鎮國公老夫人的身后事極盡哀榮,不但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都賜了祭禮和祭銀,皇上也賜了,以致
鎮國公府大辦喪事那三個月里,京城的白布價格,都翻了好幾番。
所以許夷光前世才能知道此事,并且印象頗深刻,她只是不知道鎮國公老夫人具體是哪天去世的而已,如今看來,難道就是今日?
那自己要不要救她一救呢?到底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她還真有些做不到見死不救。
可如果救了,自己會醫術的事便也勢必會暴露于人前,旁人也還罷了,管不著她,至多也就議論一下而已,祖母和闔府上下跟前兒,她卻要如何解釋?
而且這一救,想也知道以后會為她帶來多少看得見看不見的麻煩,指不定還會給娘也帶來困擾……
到底是救,還是不救呢?
眼見時間已過去了很久,太醫還沒來,靖南侯太夫人稍微好些,還只是滿眼焦灼的白著臉,一言不發的勉強穩得住。
靖南侯夫人卻跟鎮國公夫人妯娌一樣,快要忍不住哭出聲來了,鎮國公老夫人一直都一動不動的,氣息更是越來越微弱,她不會,今兒真就死在他們家了吧?
這場壽筵,可是她最先提議辦的,就算她只是提議,最終拍板決定的是侯爺,終歸是她最先提議的,真出了事,還是影響到整個侯府的大事,侯爺與太夫人豈能不怪她的?怎么辦,她要怎么辦!
然而除了一個接一個,不停的打發人去催太醫:“快,快去看看太醫怎么還沒來,快——”靖南侯夫人什么辦法都沒有,汗也是越流越多,整個人都快要虛脫了,到最后,惟有在心里不停的求神拜佛,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您可千萬要保佑鎮國公老夫人快快醒來,至少也要等到回了他們自己
家后,再有事也不遲啊!
想著,不免又生出幾分怨氣來,身體不好你就待在自己家里養著啊,干嘛來禍害他們家?這不是擺明了坑人嗎,他們家到底跟她什么仇什么怨……
“讓一下,請讓一下……”人群卻忽然被人從中分開,越眾而出了個唇紅齒白的美貌小姑娘來,屈膝一禮后向靖南侯太夫人和靖南侯夫人道:“太夫人、夫人,我閑暇時看過幾本醫書,自問對醫道有幾分見解,能讓我先替這位老夫人
瞧瞧嗎?”
不是別個,正是許夷光。當下不止靖南侯太夫人和靖南侯夫人,四周圍觀的眾人都驚住了,就這么個十來歲的小姑娘,不過閑暇時看過幾本醫書,就敢說自己于醫道有幾分見解,就敢給鎮國公老夫人‘瞧瞧’了,可真是大言不慚,不
知天高地厚啊,也不知是誰家的女兒,家里素日都是怎么教的?真出了事,那責任指不定連他們家都承擔不起!片刻之后,靖南侯夫人方最先開了口,語氣里帶著幾分壓制不住的不耐煩:“許二姑娘,連太醫院的太醫們,都未必個個敢說對醫道有見解了,何況你一個小姑娘?這里不是你玩兒的地方,且玩兒你自己的
去吧。來人,帶許二姑娘去與姑娘們玩兒去。”都什么時候了,這乳臭未干的黃毛丫頭還來添亂,還說許家家教好呢,原來也不過如此,想想也是,能鬧出寵妾滅妻丑事,還假仁假義的人家,家教再好能好到哪里去,同在一個屋檐下,其他人再好,又
豈能一點都不受影響?
那許家大姑娘,自己以后還是不必再考慮了,幸虧她一直忙,還沒找到機會與那許夫人單獨說體己話兒去。靖南侯太夫人也開口道:“小姑娘,你的心是好的,我們都明白,但人命關關,可不是鬧著玩兒的,你還是玩兒你自己的去吧,想來太醫也快來了,況我這老姐姐自來吉人天相,一定會遇難成祥,逢兇化吉
的。”語氣比之靖南侯夫人,好了不少,可意思卻是一樣的,就是不肯讓許夷光給鎮國公老夫人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