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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湛眼皮一跳,整個人都要僵了。
青蘇更是如臨大敵,也顧不上什么禮儀了,快步上前將老人攙起來,半扶半攬地就往隔壁院子送。但老人似乎受到了很大刺激,絲毫沒察覺眼下情形的怪異,竟還在那里唱起了小曲:“一面之緣呀,竟讓他亂了魂,失分寸……”
他聲線沙啞,但勝在情真意切,聽在耳朵里讓人莫名有一種心悸的感覺。
青蘇腳下一亂,險些給旁邊這位秀才祖宗跪下了,僵著背,青蘇連看一眼陸湛也不敢,明明攙著人卻硬生生走出了健步如飛的感覺。
偏偏沈川也是個不懂看人眼色的,還在那傻乎乎地詢問:“哎,這人是誰?青蘇你做什么捂著人家的嘴?”
青蘇額角青筋亂跳,忍無可忍之下騰出一只手,將就會在那叭叭叭胡言亂語的沈川也一起給拖走了。
他們漸漸走遠,院子里又恢復了安靜。但這安靜又和之前不同,多了種微妙的味道。沈晚一開始還有點一頭霧水 ,但前后一聯系也反應了過來——
那老人怕不是個寫話本的,陸湛應該是把人家寫下來的場景給還原了。
想通這點,沈晚那本來苦苦壓下的笑意頓時再也忍不住,彎著眼睛無聲露出了個笑容。陸湛受了打擊本來就有點沮喪,眼下被老秀才這么一鬧更是心虛得緊,根本不敢看她,倒是錯過了這個笑容。
“時辰不早了,”陸湛滿心遺憾不能多相處一會兒,卻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提議,“我送沈小姐回家吧。”
沈晚下意識抬頭看了看天,再轉頭的時候目光無意間從陸湛的耳朵上匆匆掠過,這才留意到不知何時陸湛的耳朵尖尖都紅了。雖然他此刻并沒什么表情,但沈晚卻莫名看出了一種類似于委屈的情緒。
這反差精準地戳中了沈晚的萌點,她嘴角情不自禁地又翹了起來。想了想,她終究沒忍心再拿話本的事情刺激他,只笑著應了聲:“今日過得很開心,勞煩王爺了。”
陸湛沉入谷底的心情到底因這句話而輕快了不少。
回去的路上倒是沒出什么情況,陸湛親眼看著她平安進了府才讓人駕車回了王府。而留在青楓莊安置那老秀才的青蘇早已趕了回來,見陸湛進府就立刻跟了上去,小聲稟報:“王爺,聽大夫說,那老秀才是突然受了刺激,精神出了點問題。”
陸湛剛好起來的心情又變差了幾分,聞言也不過只是冷淡地輕哼了聲。
青蘇也曉得他現在心情不妙,怕被殃及池魚,小心地縮了縮頭,不敢吱聲了。
主仆兩人就這么沉默地走進了院子,青蘇隱約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么,卻一時間沒想起來,直到一腳踏進小花園、聽到那聲嘹亮的鳥鳴聲后,青蘇這才背脊一僵。下意識的,他躥到陸湛身前,如臨大敵一般生怕那只脾氣不好的大雁又不長眼地蹦出來惹事。
但等了片刻,也沒見那只大雁的影子,青蘇下意識轉身,就見陸湛正用一副不怎么愉快的神情看著他,“你在干什么?”
青蘇欲哭無淚,在心里暗暗把那只欺軟怕硬的大雁罵了一遍,小聲解釋:“主子您先前獵回來的那只大雁養在這園子里,它脾氣不大好,喜歡往人身上扇灰。”
陸湛左右環顧一圈,沒見到大雁的影子,甚至連鳥鳴聲都聽不見了,不由挑了挑眉:“養在哪了?”
“在左邊的桂樹下,用了根繩子拴著呢。”青蘇往前走了幾步,撥開攔路的低矮花木,尋到了那系在樹干上的繩子,小聲嘀咕,“奇怪?那大雁呢?”
說完,青蘇輕輕拽了下那繩子。
陸湛眼力好,即便天色已經擦黑也敏銳注意到不遠處的一處樹叢動了動,隨后一陣高昂的雁鳴響起,一只脖頸修長的大雁從樹影里飛了出去。
青蘇眼疾手快,立刻折了幾下繩子,那大雁向前飛的沖勢立刻頓住,哀嚎了一聲掉在了草叢上。
陸湛站在院門口冷眼看著,見到大雁的這幅蠢樣嘴角不由一抽,怎么也無法把在草地上胡亂撲棱的家伙和青蘇口中秉性惡劣的家伙聯系在一起。然而他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聽到另一聲雁鳴響起,方才的樹影里又飛出了一只大雁,精準地落到那只亂撲騰的大雁身邊。
立刻,那趴在地上的大雁就不亂叫了,而是翅膀一擺站起來,一副甜蜜親熱的樣子湊到第二只大雁面前,修長優美的脖頸半曲著,略帶討好地蹭了蹭它。
青蘇看得眼都直了,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這只大雁哪來的?怎么出去的時候還是一只回來的時候就是一對兒了呢?”
他話音剛落,就察覺到了一股子涼意,偏頭看過去,果不其然陸湛的臉色更涼了。青蘇抖了抖,正絞盡腦汁地想著解釋,就聽陸湛淡淡道:“去讓人問問沈川,本王送過去的那只大雁呢?”
青蘇立刻應了,也不安排別人,自己腳底抹油地先跑了。
陸湛也不管他,一雙眼睛半瞇著,神色不太愉快地盯著那兩只大雁在他面前卿卿我我。
先前為了不弄錯,陸湛還去問了人,特意挑了一只母雁讓沈川提了回去,而自己則留了只公雁在家里。這里面倒是也沒什么特殊的講究,只是源于他那點微妙的嫉妒心——送過去的大雁都能和沈晚時常相見,他自己都沒有這種待遇。
眼下陸湛越看,越覺得眼前這只不知道從哪來的母雁好似就是他送過去的那只,一種不快油然而生:“身在福中不知福。”
沒再去管兩只膩歪在一起的大雁,陸湛眼不見心不煩地轉身進了屋。
約莫半個時辰后青蘇才折回來,他臉上帶著點小心忐忑的情緒,陸湛一看就知道了答案:“跑了?”
“是……”青蘇訕訕點了點頭,想起沈川讓他幫忙求情時的那一臉的驚慌,沒忍住小聲替他解釋了句,“沈副將出門前特意叮囑了下人讓好好看著,但還是讓它抓住機會給跑了。”
陸湛屈指敲了敲桌子,神色冷淡:“這提完親后大雁一般怎么處理?”
青蘇也沒什么經驗,想了想語氣猶豫道:“大概應該是吃了吧?”
“吃了,”陸湛倚在椅子上,漂亮的眼睛里涼涼的沒什么溫情,“那就把那兩只大雁捉起來送到廚房去。”
青蘇沒料到他會這么吩咐,下意識“啊”了一聲,被陸湛淡淡掃了一眼才反應過來他家王爺這是遷怒了。為兩只無辜又可憐的大雁默默掬了把同情淚,青蘇行了禮就往外走。
陸湛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眼手上的話本,嘴角一抿,尋了個空箱子,把話本扔了進去。還不等走回書桌后重新坐下,陸湛就瞧見青蘇頂著一臉泥印子地跑了進來,神色慌張不復往日冷靜。
陸湛右眼徒然亂跳起來,下一刻,他的不祥預感成了真。
青蘇緊張地咽下口水,小心翼翼地回稟道:“王爺,府里的那只大雁掙開了繩子,和您送到沈府的那只一起……一起飛走了!”
聞言,陸湛難得一怔,險些以為自己是幻聽了。
第27章
大雁飛了已成定局, 再追究也沒什么意思, 而該繼續的事情還得繼續。昭文帝賜婚時便讓玄靜住持當場合了八字, 倒是省了些成親的禮儀, 陸湛和沈晚交換了庚帖后,便到了下聘的環節。
陸湛一早就安排了下去, 讓管家準備聘禮的時候挑著貴重珍奇的東西。而他自己也沒當甩手掌柜,每天還特意抽出時間親自審查清單, 態度慎重的很。
這態度也被帝后二人以及雍王府的一眾門客看在眼里。
老皇帝對陸湛當初抗拒的態度還記憶猶新, 只當他是心思純孝,存著補償的心思便又賞了一堆銀兩珍寶下來, 為陸湛填補庫房。皇后倒是知道實情,卻也揣著明白裝糊涂, 跟著往下賞東西。
帝后二人都做了表態, 雍王府那一眾為陸湛婚事愁白了頭的心腹和門客們也不甘示弱, 禮物一股腦地往雍王府里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