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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人更是面面相覷,不覺將頭顱都歪到了馬場里去了,那位天才少年,不正在里頭打球么。
耿直的老人家說話真是一點顏面也不給留啊。
君瑕信步悠哉地走到了竹籬旁。
馬球賽打了一會兒了,趙瀲這一方少進一個球。
天高云淡,但晌午的日色還是絢爛灼眼,他將手背遮在額上。
趙瀲這隊除了盧子笙都是好手,但很顯然因為個性迥異,彼此之間沒有默契,而另一隊陣腳不亂,璩琚始終像個護花使者護著元綏拿球,再加上……這個謝珺確實馬術(shù)了得,常有奇招突出,與趙瀲正面應(yīng)敵,全然不顧惜一絲情分。
君瑕垂眸,薄唇微微揚起。
被砸的后腦勺還生疼生疼著,他笑著,想到這個謝珺對公主沒一點男女之情,他來冒充,來做駙馬,不是很虧么。
趙瀲彎腰要掃一棍,但又被謝珺架走了,如一個太極元轉(zhuǎn),攻勢輕飄飄被卸去了力道。
趙瀲咬咬牙,不服氣,翻身重新上馬,但眼風(fēng)瞟到竹籬外長身而立的男人,知道秦冠玉被他料理了,稍稍安心下來。
就在此時君瑕抬起了目光,和她輕輕一碰。
趙瀲一驚,他那目光仿似在說——你的球都砸到我了,還能不能行?
趙瀲心虛地扭過頭,面頰緋紅。
箭在弦上,說時遲那時快,于濟楚鐵騎突出,從謝珺手下將球拿了回來,控在馬下。
見狀,元綏和璩琚默契地沖上來要圍堵包抄,趙瀲與耿直作勢上前護駕,但誰也沒想到于濟楚這一棍竟是朝著后方而去,在敵方訝然發(fā)覺上當受騙之后,球被轉(zhuǎn)移到了盧子笙手里,盧子笙手忙腳亂,見謝珺策馬跟來,他目光一掃,掃到場外婆娑碧樹下的倩影,心弦一震,將手里的球棍隨手揮出——
“進了!”
“我的老天爺,這是什么打法!”
“閉著眼睛也能進!”
一陣一陣此起彼伏的歡呼聲潮水般涌起來,盧子笙才意會到發(fā)生了什么,猛然一睜眼,趙瀲和耿直都圍了過來,拍他肩膀,與之對拳,盧子笙被耿直拽著肩膀喋喋不休地夸贊時,他模模糊糊瞧見,柳黛似乎笑了。
他更是振奮,朝耿直用力地點頭。
趙瀲也望向君瑕,眉飛色舞,君瑕緩緩點頭,似在微笑。
盡管不是自己進球,但也很滿足了,趙瀲壓了壓小鹿亂撞的胸口,忽然覺得這一刻的先生比任何時候都動人。
幼年時失去了父親和兄長,沒有人疼愛,她不知道原來只要有人鼓勵,即便只是一道眼神,竟會這么甜。
元綏失了先機,沒給一個眼神璩琚,上前安慰了謝珺兩句,對方回以一笑,“沒甚么,我們配合一下將分追回來。”
趙瀲約的這場馬球本是玩笑,但場上除了耿直以外,莫名地都非常看重輸贏,大有輸了會名聲掃地的惴惴之感。
這場賽事很熱鬧,余下的時辰也都不多了,雙方戰(zhàn)成平手,最后一局便要分高下。
趙瀲與耿直兩個頗有幾分火爆的脾氣,倒是出人意表地相投,兩人打了一場配合無間的馬賽,耿直更是聯(lián)合于濟楚不斷給趙瀲球制造殺機,但無奈都被對方主攻球手阻截。
元綏與趙瀲對峙了一會,險些從她杖下將球奪走了,趙瀲更不敢有絲毫大意,但兩路圍堵讓她不得不棄了球,將球遠遠傳給盧子笙。
方士氣高漲的盧子笙立即得球一擊,眾人都感慨猜疑,難道還能有這么好的運氣?
球被遠遠擊起,打了個漂亮精致的弧線,成功撞上了球門木欄桿,眾人正要泄氣,忽見于濟楚策馬沖出,似猛浪飛出,雷霆萬鈞,他越過馬背踩著馬鐙回身揚起了球杖,將反彈回來的球一擊落網(wǎng)。
隨即呼聲如雷鳴,于濟楚風(fēng)姿瀟灑地翻回馬背,恍若無事地騎馬回來。
趙瀲一時懵了,險些忘了說話,隨后她跟著耿直他們大喊起來,“贏了贏了!我們贏了!”
雖然沒有彩頭,但贏了就是爽快啊,趙瀲忍不住朝元綏捏了捏鼻子扮了個鬼臉,元綏氣不過,暗道:“不就是仗著于濟楚在么。”
如此一想她猛然回頭,目光如火地死盯著璩琚:“不是讓你看住于濟楚的么,你方才在做甚么?”
璩琚若無其事地躍下馬背,將手腕上纏繞的白紗一圈一圈解開,元綏險些沒聽到他的冷笑,“半斤對八兩罷了。”
這是她方才說的,璩琚拿來還擊了。
他面如寒淵地走出竹籬,追隨之人也忙狗腿地跟上來,但無論何時璩公子都面色溫柔,如水似月,從來不甩臉色給人看的,這一冷下來,卻硬生生將他們嚇出一身冷汗。
秦冠玉更是不解,“璩兄,這是怎么了?”
璩琚不言不語地越眾而去。
諷刺極了,與她有了婚約且已定下婚期之人,在馬場上,頻繁策馬跟著謝珺出入,目光從未在他身上停留一刻不說,甚至公然用手指碰謝珺的一幅衣角,旁人沒瞧見,不代表他眼瞎。
他為何要幫著謝珺贏?
這不是很諷刺么。
趙瀲相同君瑕分擔喜悅,她扔了球棍,疾步匆匆地跑到竹籬門外,翻身出來,精準地撲到了君瑕懷里,他揉揉她的長發(fā),笑吟吟地問道:“可開心了?”
“自然!”趙瀲重重點頭,正要說話,忽然想到他被球砸傷的腦袋,伸手朝他后腦摸了過去,“這兒疼么?還是這兒?”她一路摸一路問。
君瑕拉住她趁機吃豆腐的小手,他心澄如雪,焉能猜不透公主夫人又想占便宜了?
他將趙瀲的手包在掌心,“沒傷著,不過還要請公主日后手下留情,疼是真的疼。”
趙瀲自我反省,嘀咕道:“還好還好,萬一砸傻了可怎生是好?”
君瑕無奈莞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