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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簡將手枕在她的臉頰下。

“大齊的文人，活得其實是一把骨頭。一把不為權(quán)勢彎折，只為江山萬民砸碎的骨頭。都說宋家一門是權(quán)臣。是，我們是權(quán)臣，但我們絕不長逆骨，絕不愧功名職位。為此，子息緣薄，甚至斷送家族。這個選擇，和你當(dāng)年的選擇是一樣的。”

她在搖頭。

“不一樣，不一樣宋簡。當(dāng)年我還有力救下的性命，可是這一回……我……我害死了宋意然，我也再不能救下你了……”

“別這樣說。害死意然的是梁有善，不是你。至于我……”

他頓了頓，“我得以尋回你，此生已無過多遺憾。紀(jì)姜。梁有善如今只有皇帝一個籌碼，南方的閹黨勢力已經(jīng)全部拔除。你和內(nèi)閣，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可以籌謀。不用為了在此時保下我，動搖你大齊根基。若青州和西北的軍隊反了，鄧舜宜，陳鴻漸要如何取舍？還有……”

他彎腰扶著紀(jì)姜坐起身來。鄭重地凝向她。

“父親，顧仲濂，還有我，我們耗盡心力，好不容易謀得的太平人間，好不容易定下的清明歲月，沒有必要，為了我一個人的性命盡毀。”

他說她大義凜然，然而真正大義凜然的人卻是他。

所謂為臣之道，是紀(jì)姜逼著宋簡懂的。

可是，當(dāng)他真的懂得紀(jì)姜的時候，卻也同時被逼到了訣別的邊緣了。

一切正如她父親口中因果與輪回。選擇還是一樣的選擇。朝廷依舊千瘡百孔，忠良依舊視死如歸。唯一不一樣的是，她要失去宋簡了。

來不及，也不公平啊。

所謂“為妻之道”，她還不及學(xué)啊。

“你不要對我說這樣的話，宋簡，你若不在了，我絕不獨活！”

宋簡含笑搖頭，他抬手擦去她臉頰上的淚痕。

“傻瓜……”

說著，他偏頭凝著她面容。

“哪里有公主，殉一個臣子的。”

“我早就不是公主了，我不過是你宋家的婦人，是你宋簡的妻子！”

“別這樣。我還沒有看到梁有善的下場，還沒有看到我們的孩子娶妻生子，你跟我走了，以后，誰將這一切講給我聽呢。”

紀(jì)姜握住宋簡的手。

“宋簡，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他垂眸溫柔地回握她：“有你這一句話，我就已經(jīng)覺得值得了。紀(jì)姜，我和我父親一樣，從不后悔此生為大齊之臣。不過，我還多他一樣。

說著，他抬起頭來，平寧地望向紀(jì)姜。“宋簡此生從不后悔為公主之臣。”

“所以，你就要逼我愧恨一生，還不準(zhǔn)我死是嗎？

***

外面轉(zhuǎn)了陰。

發(fā)灰的天空被云層壓得很低。

刑部大牢的門隆隆而響。紀(jì)姜從門中沉默地走出來。鄧舜宜還立在原地等她。門前腰配繡春刀的人們翻身下馬，為首的手拖明黃色黃卷圣旨。正是李旭林。

鄧舜宜忙上前擋下道：“這里是刑部，由不得你胡來！”

李旭林道：“你看清楚了，這是萬歲爺親自下的圣旨。誰由命敢來擋的。”

鄧舜宜望了一眼紀(jì)姜。她卻沉默地立著，一言為發(fā)。

“刑部議罪還未結(jié)……”

“刑部議的罪，還不是要萬歲批勾擬定，如今不過省去了這一環(huán)……”

他聲音輕漫，卻頂?shù)绵囁匆苏f不出話來。正額前冒汗時，卻聽紀(jì)姜道：

“萬歲爺定的什么罪。”

李旭林將圣旨托到紀(jì)姜眼前：“什么罪，謀害后宮妃嬪，還能是個什么罪……”

他的話還沒說完，卻不想面前的女人抬手一把奪過了他手上的圣旨。而后從頭上拔下的一根銀簪，抖開圣旨，用尖銳處猛地將那黃綢劃開了一道大口子。

“你……”

李旭林怔了一瞬，卻不想紀(jì)姜根本不曾停手。綢質(zhì)的東西被割碎發(fā)出刺耳的聲音，連鄧舜宜都被她的舉動嚇住了。

她望著李旭林，手卻握著簪子來回劃拉，直至將那道圣旨割成碎條。而后抬手舉到李旭林面前。

“你……來人，把這個瘋女人給我拿下。”

“拿啊！”

她仰起頭，迎上李旭林的目光。

“我藐視圣旨，犯謀反大罪，拿我去文華殿，交給皇帝親自問罪啊。”

說著，她甚至往前逼近了一步。直走到李旭林的馬下。

“舜宜，你先進宮，請趙將軍護母后去文華殿，告訴母后，紀(jì)姜抗旨謀逆，自請與宋簡同罪。然皇族的罪，刑部議不得，但求萬歲親審問。”

說完，她抬起一雙手。“李旭林，不怕梁有善掐了你的脖子，盡管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