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與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如今是冠冕堂皇了,對……對!”
她聲音顫抖起來:“你是一心都為了大齊,不惜舍掉子嗣的性命,你是個男人,你肯,我不肯!你說我懦弱也好,說不識大局也罷,我已經斷送了我女兒的婚姻,毀了她的一生,我不能親手把她逼到絕路上去……”
她的后擰著額前的發:“顧仲濂啊,我沒臉再見她了,沒臉啊!”
“你怎么知道公主不肯!”
“我不準她再肯!”
顧仲濂啞然。他突然也有些無力。如果朝堂之上,每一個人都可以冷弱這青瓷盆中的冰塑,那么局面會簡單很多。然而人畢竟是有情的,紀姜親手偽造宋家某逆的證據,卻又無論如何也不肯要了宋簡的性命。
若當初,公主的心再冷那么一丁點,宋家早就被斬草除根,哪里會是如今的困局。
反觀屏風后面的女人,夫君軟弱,養子年少,河西九郡蠢蠢欲動,蒙古一族也虎視眈眈,地方兵強,朝廷軍弱,在各方制衡之中,她眼清目明,手段果絕,哪怕不舍還是為朝廷親手斷送了她女兒的一生。
許聞邵,她也不是糊涂人。
可是,哪里能沒有一絲情在。
于是,顧仲濂不再說話了,靠著屏風沉默地立著,由著她在背后發泄。
天漸漸暗下來,外面暴雨傾盆。七月來了,風雨一陣來就帶來一陣涼。許太后就算流淚也不肯哭出聲音,靠在屏風上的顧仲濂卻還是隱隱感覺到了,背后那華衣人肩頭的抽動。
“算了。”
顧仲濂仰起頭:“也許自有天數,一切看造化吧。”說著,他立直身子,拍了拍背后壓皺的衣料,抬步往外行去。
陳鴻漸等在殿外。
風大雨急,他雖然站廊下,身上的朱紅色的官袍已經被雨水染成了褐色。
“娘娘怎么說。”
顧仲濂長吐出一口氣:“我去晉王府。”
陳鴻漸還不死心:“青州給出的是七日之期,信王和福王那邊回話說,調軍的軍令已經傳回,可是,河西路遠,這軍令抵達最快也得七天,來不及啊。”
顧仲濂行入雨中,一旁的內監忙追出去替他撐傘。
雨太大了,如刀一般鋪面而來。雨水在耳邊炸裂開來,顧仲濂提高了聲音:“來不及,就把晉王的靈柩交給青州,再把我交給宋簡。”
“什么?”
陳鴻漸在雨里愣了一步,身旁的內監沒注意到,行到前面去了,致使他一下子被雨包裹。
雨太大了,天也黑盡,陳鴻漸幾乎有些看不見前面的人了。
“顧大人,你將才的話究竟是何意啊?”
顧仲濂回過身來:“陳大人,只要青州軍不渡河,無論宋簡要什么,哪怕要我顧仲濂綁到宋子鳴陵前千刀萬剮,你都給我答應他,這是朝廷唯一的機會,一定要撐到信王的軍隊過來。”
陳鴻漸愣在原地。
同時愣住的還有追到殿門前的許太后。
萬物悲鳴不已。
誠然這是一個千瘡萬孔的大齊,這是一個腐朽難支朝廷,它的君王頹弱,枉信小人。但它仍然是紀姜的家國,仍然是許聞邵的歸宿,承載著百官敬忠報國的虛望,還有顧仲濂的報復。以及千萬百姓對平定生活的渴望。
既有人舉旗萬像更新,除腐根長新葉,就有人執著不悔,為他流盡最后一絲血。
無關是非對錯,這是人活一世的執念和選擇。
***
晉王府中此時正一片愁云慘霧。
雪白色的靈幡被雨水打濕,紙灰因外面的潮濕而飛不出門,只能在靈堂之中孱弱地打著旋兒,天地之間滿是塵泥的氣息。
余齡弱沉默地跪在晉王的棺槨前,其余的妾妃都跪在她的身后,哭地梨花帶雨,楚楚可憐。余齡弱默默地仰起頭,頭頂是一盞孤獨的懸燈,她的眼睛發澀,也有些疼,燈罩晃動出了雙影。
燭火噼啪一聲響。身后有人替她罩來一件薄裳。
她低頭回眸,看見了立在燈影下的宋簡。
“禁軍那些人還守在外面嗎?”
她伸手捏住衣領,攏于肩上。
“還在。”
身后的女人們哭聲此起彼伏,余齡弱心頭憤煩。
“都別給我哭了!”
這么一聲,驚得廊上避雨的鳥雀都騰起竄入黑青色的烏云之中。
“人活著的時候你們笑,人死了你們哭,一個個的披麻戴孝還能用胭脂水粉勻干凈臉面,還美給誰看,指望我再把你們放出去尋別地逍遙自在嗎?”
她說著說著,眼中又浸出了眼淚,連她自己都覺得奇怪,這么多日了,不是早流干凈了嗎?
晉王不明不白的死了,與晉王有關的榮華,身份都隨著他的血一道流瀉干凈了。出嫁這么多年來,她憑一人之力和陸佳,和宋簡周旋,忍受夫君的荒唐,忍受一府小妾矯情,她不愛晉王,但她是把那個男人當成一生的倚仗在竭力維護。
想著,她撐著身子從地上站起來,也不顧外面大雨磅礴,徑直走過二院門,又推開前院的正門。一把寒光閃閃的刀擋在她面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