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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人試試看。”鳳容說,秦家也有人傳染上瘧疾,只是數量不多,而且一開始就隔離,因此并未傳播開來。得了瘧疾有人能撐下來,有人不能,所以鳳容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兩人說話間,駝車緩緩停下,這是應該到驛站了,謝知和鳳容戴上面紗,正要下車,卻聽車外響起下人的呵斥聲,“什么?沒有房間了?你知道我家主人是誰?”
謝知和鳳容互視一眼,心中略感驚訝,從懷荒到武川,路上人并不多,能用驛站的官員也少,怎么會沒有房間的?
驛站的驛將滿臉愁色,點頭哈腰的說:“貴人恕罪,小站實在是滿員了,再也住不下了。”他在驛站也干了一輩子,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這里的驛站怎么可能住滿?
謝知見驛將滿臉為難,不欲為難他,她問鳳容:“要不我們附近找片空地暫住一宿?我睡馬車上就好。”
鳳容道:“我讓人跟二郎君去說。”
結果鳳容還沒派人去通知秦二,就見秦二已讓帶隊的親衛沖入驛站趕人,驛將哭天喊地的求饒,這先后的入住的兩批貴人看起來都不是好惹的,要是在這里打起來,為難的還不是他嗎?
謝知沒想秦二一把年紀了,行事居然這么不講究,她眉頭微蹙,她還只是弟媳婦,不好說兄長的行事。她對搖光說:“你去把三郎君請來。”
搖光也被二郎君的行事震住,她沒想二郎君如此不講理,她連忙去叫三郎君。秦三、秦四正翹著腳看熱鬧,還不時的給秦二鼓勁,他們長這么大,想來在邊關都是橫著走,從來沒有他們讓路,只有別人讓路的道理。聽說謝知讓他過去,秦三心中詫異,起身去見謝知。
謝知知道秦家兄弟的脾氣,委婉的對秦三說:“獨孤將軍已逝,我們現在首要的是趕路,如果驛站住不下,不如我們去外面搭個帳篷,暫時休息一晚?”這里地處荒僻,一路上他們也沒少搭帳篷。
秦三明白謝知的意思,她是不想讓他們起沖突,秦三笑著說:“弟妹放心,我們有分寸,這里難得來幾個人,怎么會一下把驛站都住滿?我們進去攆人也是去探探這些人的底細。”他這弟妹什么都好,就是性情太柔善。
謝知腹誹,進入探底細有那么多方式,你們非要搞得跟黑|社|會|火拼似地,有什么意義?也虧得你們不在京城,要在京城還是這種風格,非被人坑死不可。
謝知和秦三說話間,突然聽到秦二驚訝的喊道:“賀蘭英雄怎么是你?”
第196章 奔喪(中)
賀蘭英雄?謝知、秦三、鳳容同時尋聲望去, 就見一名青衣男子由侍衛簇擁著走來, 這男子約莫二十五六歲左右,容貌俊朗, 身著素雅的青袍, 腰間懸著寶劍,若不是他氣度凌厲冷凝, 咋看還以為是哪位外出游歷的文士, 畢竟時下文士也習慣腰間懸一柄寶劍。
秦三牙疼似地吸了吸氣,“這小子怎么穿著這樣了?”秦三的妻子是賀蘭英雄的異母姐姐, 秦三也算看著這小舅子長大, 從來不知道這小子還有如此人模狗樣的一面, 京城果然是人杰地靈的好地方, 居然能讓賀蘭英雄成長至此。
謝知沒好說穿青衫的風氣還是她祖父帶出來的, 京城不管文官、武官都喜歡穿青衫,不過她沒離開京城時,青袍就流行了,怎么到現在還不過時?她對賀蘭英雄的印象僅限于他是拓跋曜的馬夫,似乎給自己牽過幾次馬, 但能從一個馬夫脫穎成拓跋曜的心腹親衛, 還把公主下降給他,就說明此人心機手段都不容小覷。
秦三見是賀蘭英雄, 也不好躲著不見, 他大步上前, “英雄你怎么來了?”
“二哥、三哥、四哥。”賀蘭英雄給秦二、秦三、秦四拱手見禮, “我是來奔喪的,你們也是來送獨孤將軍的?”秦三是賀蘭英雄的姐夫,他從小就叫秦家兄弟哥哥。
“父親讓我們過來送獨孤伯父最后一程。你什么過來的?怎么這么快?”京城離武川鎮可比懷荒遠多了,他這是快馬加鞭趕來的?
“我接到消息就趕來了。”賀蘭英雄說,獨孤雄病逝,武川鎮不可無人鎮守,陛下就讓他過來了。柱國大將軍的位置誰都想要,但陛下想到匹婁氏的大將軍之位已被彭城王取代,如果再派一個親王過去,可能會引起六鎮諸將的反感,所以才讓他過來接替,畢竟他也算土生土長的六鎮人。這好事來的不容易,賀蘭英雄擔心夜長夢多,便領著親衛快馬加鞭過來。看著被秦家親衛圍在中間的駝車,試探的問秦三:“三哥,你們這是帶了女眷過來?”他若沒記錯的話,這輛駝車應該是謝知的。
秦三說:“車里是你五嫂,就是因為有女眷,所以我們才要住驛站,不然直接外面打帳篷比驛站自在多了。”他這是委婉解釋秦二之前為何為什么要讓親衛把他趕出去。怎么說賀蘭英雄也是半個自家人,自家人打自家人總歸不好。
賀蘭英雄道:“原來嫂子也在,二哥、三哥你們也不早說。”他轉身吩咐侍衛們讓出房間,“我們都是粗人,在外面打地鋪都可以。”京城歷練多年,讓他說話行事都圓滑許多,他不僅讓出自己房間,還讓侍衛把房間都打掃干凈。他知道謝知出行很講究,以前在京城時,哪怕去行宮游玩,吃穿住行用的都是她自帶的東西,行宮的物件她碰都不碰。
秦二跟秦三互視一眼,秦三笑著攬著他肩膀說:“看不出來你小子還挺有一套,在京城這么點時間,手下就有這么多人了。”秦二和秦三都是武將世家出生,一眼看出賀蘭英雄待在身邊的侍衛都身經百戰的精兵。
賀蘭英雄謙虛笑道:“承蒙陛下厚愛。”他隨陛下出征兩次,手下的親衛怎么都能歷練出來了。柱國大將軍之位陛下是給他了,可如何坐穩是陛下對他的考驗,他帶這些親衛過來,也是想方便自己行事。
謝知坐在車簾里看著賀蘭英雄和秦二、秦三敘舊,心中若有所思,獨孤雄死了,他兩個兒子不成器,都沒上過戰場,柱國大將軍之位肯定坐不穩,如果拓跋曜想要收攏軍權,這是個好時機,賀蘭英雄這次過來是要接替獨孤雄的位置?
赫連鳳容也跟謝知想到一塊兒去了,“他不會就是陛下派來的吧?”
謝知憂心的說:“很有可能。”她不擔心獨孤家,她擔心她阿耶。獨孤雄很信任阿耶,幾乎把所有的事務都交給阿耶來管,也不知道賀蘭英雄能不能跟阿耶相處好?他會不會架空阿耶?
秦二、秦三也不是傻子,他們也猜到賀蘭英雄這次很有可能來接替獨孤伯父的位置,他們知道獨孤雄臨終前寫過疏奏,要京城派人來鎮守武川。他們本以為陛下會派親王過來,沒想陛下居然會選中賀蘭英雄,即使賀蘭英雄是駙馬,這盛寵也不一般。朝中又不缺駙馬,能有幾個達到賀蘭英雄這程度?秦二想到馬上要過來的秦紹,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他跟老五較勁了這么多年,結果還是被這野種中途截道。
謝知本以為賀蘭英雄會急著要趕去武川接受大將軍之位,但是沒想賀蘭英雄居然跟他們結伴同行,他們這一行有駝車,走的并不快,賀蘭英雄居然也耐著性子慢慢跟著駝車一起走。謝知暗想,他這是怕獨孤家暗中反撲,所以想討好秦家,讓秦家幫忙嗎?可她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想多了,賀蘭家跟秦家是迎親,秦家跟獨孤家也算是姻親,就是用腳趾想也知道,秦家是不可能幫他打壓獨孤家的。
“阿菀,你要不要下車松松筋骨?”赫連鳳容陪謝知坐了那么多天駝車,覺得渾身骨頭都生銹了,還是后來換了裝,去騎了半天馬才恢復過來。赫連鳳容可以騎馬,謝知卻不可以,畢竟她不像鳳容身邊有王瓚跟著。鳳容也只能讓她在休息的時候出來松散筋骨。
“要的。”謝知沒急著下駝車,而是讓人架起屏風和布幔后才下了駝車。
秦三看著圍得密不透風的屏風,摸了摸鼻子,扭頭對四弟說:“老五這媳婦真講究。”果然這美人也不是誰都能消受得起,這出行要帶多少東西。
秦四瞅了三哥一眼,一針見血的說:“所以我們娶不上貴女。”貴女哪有這么好娶?五弟妹已算好的了,就是出行講究些,脾氣個性都好。
賀蘭英雄看著密不透風的屏風,眼底隱隱有著笑意,她又在屏風里做什么了?賀蘭英雄不知給謝知牽過多少次馬,一開始見謝知出行帶屏風,還以為她是端莊矜持,不想被外人看見自己容貌,后來一次偶爾機會發現她在屏風里踢毽子,就知道她帶屏風的目的根本不是為了遮住容貌,而是為了遮住自己的活動,她這次又想干什么了?
謝知這會在屏風里跳繩,整天躺在馬車里,不抓緊時間運動,腰都要躺斷了。不止謝知在跳繩,幾個坐在馬車里的丫鬟也趁機活動筋骨,有些人趕緊換上男裝,準備下午騎馬。謝知平日運動不綴,她跳一會停一會,大約跳了半小時,感覺渾身都流汗她才停下,舒展四肢、拉伸韌帶,再去駝車上換衣服,搖光還打了一盆熱水給她擦身。
謝知問鳳容:“還有多久才到?”
“三五天吧,快了。”鳳容安慰謝知說,“等回來我們自己回去,不跟他們走。”
謝知頷首:“嗯。”還是她們自己走更自由,她翻了身,抱住一個布偶發呆,她出來這么久,也不知道阿生怎么樣了?他有沒有乖乖聽話?這布偶是阿生最愛的玩具之一,謝知這次出來是要事在身,沒法子帶阿生,只能帶了個阿生最愛的玩具抱著,以慰她對兒子的思念。她抱走布偶時五哥也在,看她的目光還有點哀怨,謝知微笑著把臉埋在布偶里,這傻子!她可以帶布偶想念兒子,總不能帶五哥衣服想念他吧?跟自己兒子有什么好吃醋的。
謝知在想丈夫、兒子,秦纮和阿生也在想謝知,阿生坐在謝知讓人特別打造的小凳子上,巴巴的看著眼前的食物,嫩聲嫩氣的對秦纮說:“阿耶,我想阿娘了。”
秦纮揉揉兒子小腦袋,“阿耶也想你阿娘,但你阿娘有事才會出門,等她辦完事就能回來陪我們。”
阿生皺著小胖臉說:“阿耶我不想吃飯。”
秦纮問:“你想吃什么?”
阿生說:“我想吃餛飩,阿娘做的餛飩,要蝦肉餡的。”
秦纮:“……”這小子年紀不大,倒挺會吃的。阿菀對自己很節省,去海邊住了那么多天,都不肯要他送蔬果鮮菜,可對兒子一點都不省。這小子長這么大,吃的都是最新鮮的東西,連冬天都蔬菜不斷,全是阿菀讓人種在暖棚里的。他愛吃蝦,阿菀讓人海里現撈海蝦送來,雖不是每天吃,每隔三五天就要弄一次。她擔心兒子吃膩,還翻著花樣給他做,秦纮蹲下身體,看著自家胖兒子,語氣嚴肅的說:“你在吃下去就不是阿生了。”
阿生眨著眼睛困惑的看著阿耶,“我就是阿生啊。”他不是阿生是誰?
“不,你要變成小豬崽了。”秦纮捏捏兒子胖乎乎的小腮幫說,他跟阿菀小時候都不怎么胖,怎么就養出這么一頭貪吃的小豬來?
“小豬崽?”阿生歪頭想著阿娘帶他去看過的肉嘟嘟、粉嫩嫩小豬,拍著肉鼓鼓的小手說:“小豬崽可愛,阿生要做阿耶、阿娘的小豬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