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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糧食是大事。”秦纮不假思索的說,“人手不夠,讓族里的弟子一起下地。”秦家從來不養嬌生慣養的世家子,秦纮身為少郎君以前都跟眾人一起下地。
“我這就去安排人手。”郭良頷首道。
兩人說話間下人進來稟告秦纮說:“少郎君,夫人明天想帶小娘子去土地廟進香。”
“土地廟進香?”秦纮微微挑眉,母親嫁到秦家這么多年,都不曾去土地廟進香,怎么突然想到帶阿菀去土地廟進香?
郭良提醒秦纮:“謝小娘子寫過清靜經注釋和兩本善經。”他猜謝小娘子信仰道教。
秦纮恍然大悟,對下人道:“你同夫人說,我明天帶她們去。”
下人說:“夫人說少郎君事務繁忙,她們這點小事不勞煩少郎君,她們帶上親衛去即可。”
秦纮略一猶豫,頷首說:“也可,就讓六郎陪同她們一起去。”秦纮很想親自護送兩人,但想到進香可能是阿菀的習慣,若是自己堅持陪同,她可能不會去第二次了,所以秦纮退而求其次,讓六郎陪兩人去進香。
秦纮的決定謝蘭因和謝知都不奇怪,要是他一個人都不派她們才奇怪。謝蘭因對女兒說:“我們就照著你計劃的半月去一次,再有兩月就要春耕,目前家中人手不夠,我猜屆時家中弟子都要下地勞作,那是我們逃離最好機會。”兩個多月時間足夠她們出門四五次,一兩次大家還奇怪,等她們形成習慣后,眾人就不會覺得奇怪了,屆時家里一忙,她們提出只要親衛護送,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
謝知驚訝的問:“連五哥都要下地?”
謝蘭因說:“他是少郎君,更要身先士卒。”
謝知感慨:“什么人都不容易。”五哥下地勞作居然還能長了這么一張盛世美顏,也只能用天生麗質來解釋了,真讓人羨慕。
謝蘭因說:“你送來的肥料配方據說很有用,很多貧瘠的土地這些年收成都不錯。”
謝知猶豫了下說:“阿娘,你說我讓五哥開一片試驗田種稻種如何?”本來謝知是想讓阿耶試種再給五哥,現在想想阿耶行事說不定還沒五哥方便。謝知現在不好用占城稻刷名聲,那就先暗中推廣吧,能受益多少人就受益多少人。
謝蘭因想了想說,“也行,你給他一點稻種讓他試種幾畝地。”謝家跟秦家沒有利益沖突,謝家還沒有秦家在魏國的底蘊,讓他們在懷荒試種稻米比大兄還方便,她嘆氣道:“可惜你五哥迄今都沒成親,不然他的孩子倒是可以跟你阿叔的孩子聯姻。”謝洵跟獨孤氏這些年生了一子二女,阿楠年紀大點,小二還是可以嫁過來。
謝知說:“五哥年紀也不大,不用急,再說還有大哥、二哥,他們將來也會有孩子的。”
“他們的孩子不合適。”謝蘭因否決,她倒不是自己對家里的女兒有意見,而是不敢恭維父親的教女方式。她很喜歡寧馨,但那是長姐對可愛小妹的疼愛,但讓她做秦家宗婦,謝蘭因不會答應,她不適合。父親后生的那些女兒沒有一個適合當長媳,所以她對大郎、二郎將來的女兒也不抱任何指望。想要加深謝家跟秦家的聯系,光有一個次媳不夠,非宗婦不可。
“以后的事誰知道,我們只要做好當下就夠了。”謝知說,她那時候還指望阿娘能再給自己生個弟弟妹妹,現在想想阿娘要有別的孩子,她或許就不會拋下一切跟自己離開。
秦纮跟郭良商議完親兵耕作日程,正想去軍營,卻聽下人傳話說謝小娘子請他去后院說話,秦纮明知道謝知找自己是有正事,但心還是忍不住跳了幾下。
謝知請秦纮來書房談話,她穿著家常的衣服,一色的半新不舊的細棉衣,衣服上繡紋簡單,但是領口的盤扣甚是繁復精美,倒也不覺得她穿著素凈,謝知手捧一卷書正在細看,衣袖從她腕口滑落,露出一段柔嫩的玉肌,腕間戴了一串紅得耀目的手串,鮮艷的紅色襯得她肌膚皓雪欺霜,宛若蠟凍玉雕。
秦纮不由看得有些口干舌燥,他輕咳一聲,“阿菀。”
“五哥。”謝知起身輕喚秦纮,又親自給秦纮斟茶。
秦纮接過茶盞一仰而盡,謝知一怔,忙又給秦纮倒了一杯,秦纮對她擺手,示意自己來倒茶,“這幾天在家住的還舒心嗎?”
謝知點頭笑道:“舒心,我給五哥添麻煩了。”將來還要給五哥添更多的麻煩,思及此,謝知看著秦纮的目光就更愧疚。
秦纮不知謝知心中所想,見阿菀目光柔和的看著自己,他手一顫,茶盞里的茶水又撒出來些,茶水浸濕他的深衣,秦纮手足無措的放下茶盞暗暗尷尬,他從來沒有如此手忙腳亂過。
謝知忙把絲帕遞給秦纮擦手,“五哥燙不燙?”
秦纮握著謝知的絲帕,只覺絲帕暗香撲鼻,仿佛阿菀身上的香味,他哪里舍得用來擦手,他不動聲色的將絲帕放入袖口的袋子中,“不燙。”秦纮現在哪里還感覺得到茶水燙不燙。
謝知覺得五哥今天真奇怪,不過她也沒多想,只當他這幾天太勞累,她將手中的書卷遞給秦纮,“五哥你看這卷書。”
秦纮不明所以,但還是接過謝知書細看,這是謝知記錄的她在農莊試種占城稻的筆記,以及耕種心得,秦纮翻到占城稻的畝產量便心中一驚,在看到這個稻種的成熟天數,他心頭大震,合上書問謝知:“阿菀這稻種你從哪里來的?”
謝知說:“我讓人從真臘帶回來的,五哥我在莊上試種了五年,長安那邊是可以種植的,收成也不錯,五哥你要不要在這里試種幾畝地?要是可行的話,可以往燕州、范陽、東萊那邊推廣。”
秦纮問:“你這次帶稻種來了?”
謝知說:“對,我帶了一些過來,但不是很多,只夠種幾畝的。”糧種的推廣要謹慎,就算五哥愿意把屯田都種上稻種,謝知都不敢讓他如此冒險。
秦纮說:“我派人試種幾畝。”如果稻種能試種成功,收成也跟粟米差不多,那他們將來說不定也能以稻米為主食。
謝知對秦纮說:“這本是我記錄的種植心得,五哥把這本書帶回去看吧。”
“好。”秦纮略一猶豫,問謝知:“阿菀,這個稻種你跟京里說過嗎?”
謝知搖頭:“暫時還沒有。”
秦纮說:“對,你暫時不要跟京中說。”阿菀的真實身份太敏感,太皇太后又不喜歡她,她貿然說出這種稻種,只會給她帶來麻煩。秦纮看著溫柔淺笑的謝知,心里涌起想要讓謝知永遠留下的沖動,但想到他求娶阿菀的后果,秦纮苦笑一聲,只是太皇太后不愿她入宮,又不是陛下厭棄她,太皇太后又能堅持幾天?最后她還是要入宮的,他還是不要癡心妄想了。
第93章 暗中籌謀
謝知送走秦纮, 想著自己這些天或許還能將織布機推出來, 這里壯勞力多,她又繼父讓軍人幫忙耕種, 平日家中農活應該不會很重,婦人們應該很樂意紡紗織布、養牲口增加收益吧?謝知在這時代待得越久,越了解這個時代底層百姓的想法,他們并不在乎勞動有多苦,他們只希望自己經過艱苦勞作后能填飽肚子。
謝知輕舒一口氣,是啊, 填飽肚子。多么簡單的愿望, 然而就這么一個簡單的愿望,這個時代都沒法滿足,因為地里出產的糧食實在太有限。謝知現在農事研究的重點已經不是引進新作物, 畢竟她所知道的大部分糧食作物都在南北美洲,她現在盡量的重點如何將先進的精細耕作理念引入現時代了。
在人手有限的條件, 最大規模的種植好每一畝土地,才是提高生活品質的最好法子。想到自己以后死遁,就再也無法由上至下的進行農業改革, 謝知這幾天就盡量把自己知道的農業常識都記錄下來,以后這些書無論是落在拓跋曜還是秦家、謝家手里,他們都可以把這些法子推廣開。
謝蘭因看著女兒一絲不茍的寫農書, 心中不是沒有懷疑, 阿菀并沒有干過農活, 這輩子最辛苦的一次農活就是在地里摘了半天的棉花, 那一次她還在床上休息好多天才緩過來,農活的經驗并不是想就能想出來的?她到底是怎么知道這些知識的?謝蘭因無數次想問女兒,可每次看到女兒寫農書時認真的神色,她到嘴的問話又咽了下去,問了又有何意義?反正阿菀是她女兒就夠了。
謝知也不是遲鈍的人,她能感覺到家人的體貼,也正是這份體貼,讓謝知覺得自己很幸運,即使古代跟現代完全不能比,她能遇到這么好的家人她也滿足了。
魏國除了太武皇帝信道滅佛外,歷代皇帝基本都崇佛,拓跋曜并無明顯的宗教信仰,但他也不打壓佛道兩家,他自己也對兩家的經文知之甚深。謝知本以為懷荒這里也跟長安一樣,佛廟道觀遍地,但是沒想到這里佛廟道觀只有寥寥幾家,而且大部分在城外,土地廟是唯一在城中的道觀。當地邑人更相信的是占卜和巫術,還有就是靠鑄金人測兇吉。
謝蘭因說:“你大人出征前也讓人鑄金人,成功后才帶著士兵們南下。”
謝知一直以為魏國只有在立皇后時才鑄金人,沒想大人出征前都要鑄金人,她訝然道:“如果不成功,大人就不出兵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