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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變動突如其來，艙內(nèi)數(shù)人頓時驚得面色蒼白，此時卻聞碧落身后一個儒雅的聲音傳來：“李兄何必出手如此狠毒？”說話的不是別人，卻是那早該跳船逃命的書生，可他不但沒走，此時反而站起身來擋在了碧落的身前。“刀疤”心中一震，頓時問道：“你如何認(rèn)得我？”書生淡淡一笑：“江湖上誰不認(rèn)得你李大堂主？卻想不到，名鎮(zhèn)四海的神刀堂堂主，如今卻淪為不入流的殺手。”

“刀疤”頓時變色，忽然慚愧笑道：“閣下見笑了，神刀堂慘遭滅門之禍，唯我個孤家寡人幸免于難，只能靠殺人越貨維持生計。”他說著將書生打量了一番，笑問道：“原來閣下也是江湖人，不知如何稱呼……”

“天涯游子君莫問，浮萍漂泊本無根……”

“哈哈，好個無根的浪子。”“刀疤”說著踱步走到墻邊拔出九環(huán)鋼刀，又道：“今天這閑事公子最好別管……”“刀疤”話音剛落，卻聞書生答道：“管又如何？”

“刀疤”兩腮橫肉栗然一抖：“那就先問過我這口刀吧！”他話剛出口，鋼刀已赫然朝書生當(dāng)頭砍去，見他一動，艙內(nèi)其他五名漢子立馬抄起各自兵刃困向書生。卻見書生緩緩抖動肥大的衣袖，忽見袖中銀光一閃，已從中滑出一把形如冷月薄如蟬翼的三尺短刀，銀光游走，彷如一匹咆哮的白狼，瘋狂的撕咬著眼前的獵物。

“刀疤”六人聯(lián)手齊攻，卻進(jìn)不得書生半分，“刀疤”心中大駭，掄起鋼刀便朝著書生攔腰斬去，書生卻依舊不閃不避，竟以短刀迎向“刀疤”手中厚重的刀鋒，果不其然，書生手中的短刀哪里頂?shù)米∧呛癖车兜臎_力，立時火光四射而出，短刀“唰”一聲從書生手中倒飛而出。

此時只見書生猛然一個轉(zhuǎn)身，以左手抓住騰空的刀柄，霎時間只聞“噗”地一聲悶響，“刀疤”的頸上已多出一道血痕……

游船依舊在湖心蕩漾，那艘小船卻早已被風(fēng)吹得不見了蹤影。書生盤腿坐在船板上，手拿一塊已被血跡染得猩紅的絲綢羅帕，輕輕擦拭著另一手中寒光閃閃的短刀。他抬頭望向遠(yuǎn)方，忽然凄慘的一笑：“人命薄如紙，本是六個活生生的漢子，如今卻成了六具尸體，被風(fēng)吹到哪里就要葬在哪里……”

正說著，碧落已緩緩走出艙來。“公子親手殺了他們，現(xiàn)在卻為他們惋惜，這是何道理？”書生回首一笑，答道：“我若不殺他們，他們也會放過我嗎？”書生說著將擦拭干凈的短刀又藏入袖中，接著道：“道理？成王敗寇便是這世上唯一的道理。”

碧落點點頭，又問道：“公子方才用的可是雙絕刀法？”書生一愣，轉(zhuǎn)而笑道：“姑娘好眼力，不過這雙絕刀法已近失傳，姑娘又怎會認(rèn)得？”

碧落笑道：“小女曾聽家父提過，說這雙絕刀法乃是江湖中最詭異多變的刀法。相傳此刀法由一代梟雄軒轅圣君所創(chuàng)，后來刀法秘籍卻無故流落到殺手組織七兇會中，之后便因它掀起了一場江湖浩劫。此刀法無招無式，苦練十年卻未必有所小成，一般刀法只注重單手修行，而雙絕刀法的精髓卻是雙手雙絕出其不意，凡習(xí)此刀法者，不單要反應(yīng)迅速，雙手更要敏捷有力，無論左手右手，出刀都要又快又準(zhǔn)，才能將刀法發(fā)揮得淋漓盡致，使人防不勝防……”

書生禁不住又將眼前這位朱唇素手含笑而立的姑娘從新打量了一番，方才豁然笑道：“姑娘如此見識廣博，莫非已猜到了在下是何人？”碧落微微頷首：“實不相瞞，此次我正是為尋公子而來……”碧落說到這里忽然一頓，面上已現(xiàn)出一絲嫣紅：“卻沒想到，傳聞中冷血無情的蘭花公子竟是這般溫文儒雅；更想不到，我苦苦尋不到的人竟無意間救了我的性命……”

世上令人想不到的事本來就很多，不只碧落想不到，天下間誰又能想到，眼前這位俊朗的文弱書生，竟會是名動江湖的天下第一殺手——?dú)W陽蘭呢？

正文 《遠(yuǎn)山》第二章 本性

更新時間:2011-4-26 16:18:51 本章字?jǐn)?shù):3186

風(fēng)漸停了，清晨的薄霧也漸漸散開，船兒浮在如鏡般平整的湖面上，搭配著遠(yuǎn)處岸邊蒼翠的山林和林中偶爾驚起的幾只伶仃的飛鳥，宛如一幅名家筆下的潑墨山水，放眼望去，一切皆是安然自得，容山之雅容水之靜，不失為人間仙境，卻又充斥著盎然的生機(jī)……

“你要我殺鐵不凡？”歐陽蘭微張著嘴，本就淡薄的目光越發(fā)冰冷起來，頓了頓又說道：“鐵不凡乃是當(dāng)今武林盟主，若是與他為敵豈非和整個武林為敵？單憑這點，我為何幫你？”碧落咬了咬唇邊，答道：“因為你是殺手。只要你幫我殺了他，無論多昂貴的報酬我都愿意付。”歐陽蘭一聽這話頓時“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沒錯，他是個殺手。正因為他是個殺手，所以才更懂得生命要比錢財貴重得多。

“還有……”碧落又說道：“你雖是殺手，卻只殺奸惡之人，因此天下人才敬贈了你一個‘天下第一’的名號……”歐陽蘭頷首笑道：“你所說不假，我一生最恨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不過……”歐陽蘭好奇般盯住碧落，問道：“鐵不凡忠肝義膽名滿江湖，他有何該殺？”

“你可認(rèn)得這個？”碧落從腰間取出一封信函，又道：“此乃三個月前陜南大旱時，戶部的撥銀賑災(zāi)憑據(jù)，有印痕為證，你可識得？”歐陽蘭抬眼掃了掃信封上的印痕，果然是戶部的印記，于是問道：“這印記不假，不過與鐵不凡又有何關(guān)聯(lián)？”歐陽蘭說著又望向碧落，卻不知何時，碧落的臉頰上已滿是淚痕……

碧落拾起袖角拭了拭淚水，嗚咽道：“家父正是陜西布政使蘇贏大人，三個月前陜南大旱，我爹上京懇請朝廷撥款賑災(zāi)，皇上恩準(zhǔn)，命戶部撥出一百八十萬兩白銀運(yùn)往陜南，然而，從都城到陜南不但路途千里，途中更是賊匪輩出，朝廷卻僅派出不足十人的押運(yùn)隊伍隨同我爹運(yùn)送災(zāi)銀，我爹雖救災(zāi)心切，一想到途中那些無惡不作的攔路虎，也只能暗自焦急，不敢運(yùn)銀出京……”

歐陽蘭眉心微皺，沉沉開口道：“若我記得不錯，三個月前正是鐵不凡剿滅西湖水匪的時候吧？鐵不凡獨(dú)闖匪幫，連斃惡匪百余人，如今這事跡已傳遍了天下……”

碧落冷哼一聲，說道：“不錯，我爹返回陜南的前一天，正是鐵不凡押送水匪頭目入京的日子。我爹與鐵不凡本是舊識，一聽說鐵不凡到了京城，當(dāng)下找到他所住客棧，請他相助押運(yùn)災(zāi)銀，鐵不凡倒也未曾推辭，直接應(yīng)了下來。果然，借著他武林盟主的威望和一手硬功夫，一路上也算太平，誰知運(yùn)銀隊剛?cè)肓岁兡暇硟?nèi)，鐵不凡便在其他人的茶飯中下了**，趁眾人昏厥之際，卷走了災(zāi)銀……”碧落又忍不住嗚咽起來，哭泣聲越起越高，就像一個受了委屈卻沒人理睬的孩子，總算將滿腹的痛楚傾訴了出來……

歐陽蘭從袖中取出絲巾遞向碧落，碧落微微頷首答謝，又說道：“我爹醒來后發(fā)現(xiàn)災(zāi)銀被竊，急忙馬不停蹄趕回京城稟報，誰知鐵不凡卻謊稱當(dāng)日運(yùn)銀時自己并未同往，又買通朝中官員和當(dāng)時運(yùn)銀隊的幾名官兵為他作證，誣陷我爹監(jiān)守自盜。皇上大怒，不分青紅皂白便當(dāng)下將我爹除去官職，押回陜西州衙等候發(fā)落……等我得知此事，我爹已被關(guān)入了州衙大牢，我連夜到牢中看他，我爹才算對我說出了詳情，并將這封戶部下發(fā)的撥銀憑證偷偷交給了我，這信里不光記有災(zāi)銀的數(shù)目，還列有戶部點派的運(yùn)銀隊人員名冊，鐵不凡的名字也在其中，可說是為我爹平反的唯一物證……誰知之后不等朝廷判決，我爹為證清白，便在牢中咬舌自盡了……我爹一死，鐵不凡便猜出信函定是在我手中，于是召集爪牙四處抓我。我本想上京告御狀，怎奈鐵不凡早已派人先一步混入京中，只等我自投羅網(wǎng)……無計可施下，我只能求助于公子，當(dāng)今天下能與鐵不凡一較高下的，恐怕也只有公子您了……”

碧落說得肝腸寸斷，歐陽蘭聽得更是怒火冉冉。此時碧落總算停住了哭泣，手中的絲巾已被淚水浸透了大半，只聽她顫聲說道：“雖說我爹含冤而死，我卻直到現(xiàn)在也不明白，鐵不凡貴為武林盟主，以他的身份地位又為何會打這一百八十萬兩賑災(zāi)銀的主意？”

歐陽蘭冷笑兩聲，滿腔的怒火已止不住地在心頭翻涌：“這就是欲望。”他忍不住暗嘆一聲，接著說道：“總有人以為，海上云霧飄渺的遠(yuǎn)山中藏著無數(shù)奇珍異寶。他越這么想，就越想到山上去看一看，因為他早已被欲望所支配，從而迷失了本性。可是當(dāng)他真的不顧一切駕著小舟出海，然后費(fèi)盡千辛萬苦登上山頂時，卻發(fā)現(xiàn)，遠(yuǎn)山之內(nèi)唯有落花。所謂的奇珍異寶終歸是他的妄想。他終于明白，自己曾擁有的一切是多么寶貴，可是當(dāng)他懂得反省的時候，也許渡他過海的小船早已被海浪所吞噬……他回不了頭，最終只能連同自己的貪婪，孤獨(dú)的枯死在無限的悔恨中……”

“你是說，他已不懂得什么是滿足，只剩一味的渴望擁有？”

歐陽蘭默默點了點頭。

欲望就像一只活在人心中的野獸，有的人得到的越多，就越想得到更多，于是那頭野獸越來越大，漸漸的吞噬了人心，泯滅了人性。這個道理很多人都懂，又有多少人不是心甘情愿的被貪婪欲望所吞噬呢？

青州城西北環(huán)山，東南臨水，水陸通道皆是暢通無阻，因而自古便是商賈滯留貿(mào)易鼎盛之地。正因如此，接二連三的大幫小派便盯準(zhǔn)了這塊肥肉，爭先恐后的在青州城內(nèi)搶占地盤，希望從中撈些油水。久而久之，青州城便越發(fā)熱鬧起來。

青州城內(nèi)，大街小巷無一不是熱鬧非凡，歐陽蘭走在街上，看著眼前一片欣欣向榮，不由得連心情都愉快了許多。而碧落自從進(jìn)了城門，就開始畏畏縮縮的跟在歐陽蘭身后，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歐陽蘭心知碧落有所顧忌，便也沒去多問，誰知又走了不遠(yuǎn)，碧落卻忽然拉住歐陽蘭，低聲問道：“難道我們就這樣正大光明的去殺他不成？”

歐陽蘭微微一笑：“依姑娘之見又當(dāng)如何？”碧落皺了皺眉，正色道：“青州城內(nèi)遍布鐵不凡眼線，而且鐵府戒備森嚴(yán)高手如云，硬碰硬我們必定吃虧。我看我們還是先找個地方落腳避人耳目，再從長計議……”歐陽蘭搖搖頭道：“你我本就是來搏命的，又何必東躲西藏耽擱時間？”碧落心下焦急，忍不住便呼道：“可是……”她剛說兩個字卻又忽然閉上了嘴，心中忖道：必定自己身旁的乃是天下第一殺手，自己區(qū)區(qū)一介女流，又何必如此多話呢？

歐陽蘭似乎猜出了碧落的心思，皎潔一笑，說道：“姑娘放心，我又怎會傻到去硬闖鐵府呢？鐵不凡同樣不是傻子，就算我們已經(jīng)行跡暴露，他也不會主動送上門來硬拼。你只管跟我來，我?guī)闳ヒ娨晃慌笥眩畦F府缺他不可……”

碧落笑了笑，懸在半空的心總算落下。此時歐陽蘭忽然笑道：“你可知道我這朋友是什么人？”碧落略想了想，答道：“既是你的朋友，想必是個高人……”

“錯！”歐陽蘭斬釘截鐵道：“他不是人。”

二人拐過兩條街，便來到一條昏暗的小巷，大街上的熱鬧浮華早被拋之腦后，眼前卻是一片詭異荒涼。歐陽蘭忽然說道：“自古以來，越是繁華的地方就越離不開兩樣?xùn)|西，一是妓館，還有就是賭檔。這里便是青州最有名的賭檔一條街——黑臉巷。”

“既然是最有名的賭街，為何卻如此冷清？”碧落忍不住問道。

歐陽蘭不屑般一笑，說道：“這種地方三教九流龍蛇混雜，到處是些游手好閑的爛賭鬼，正經(jīng)人家誰愿意到這種地方出沒？所謂十賭九騙，賭客們拿著錢來無非是碰碰運(yùn)氣，若是僥幸贏了，便又將錢再拿去下注，結(jié)果正中了賭檔老板的詭計，最后大多輸?shù)蒙頍o分文，一天之內(nèi)便傾家蕩產(chǎn)賭債累累的數(shù)不勝數(shù)。此處名為黑臉巷，‘黑臉’二字便是由此而來，錢輸光了誰能不黑臉呢？”歐陽蘭似乎還要說什么，卻又緊緊閉住了嘴。還有什么好說的，這滿是銅臭的賭巷不是已經(jīng)將世人的貪婪愚昧完完整整的暴露了出來……

“難道你那位‘不是人’的朋友是個賭徒？”碧落又忍不住問道。

“賭徒只會拿錢去賭，他卻不會。但是除了錢之外，這世上所有的東西、所有的事情他都愿意拿來賭，這種人只有兩種稱呼，一種是天才，一種是瘋子，天才和瘋子從來都只在一念之間。”

二人又走不久，只看見前方亮出一間破舊的鋪子，隔著老遠(yuǎn)便能聽見里面嘈雜的嚷嚷聲，等二人走近了，才看見鋪門前斜斜的戳著一塊破爛的木牌，上面用墨汁草草的寫著四個字——包贏賭坊。